作者:喵驴大人
段令闻拢了拢身上的锦袍,正准备穿过回廊往书房去,却远远瞧见管事引着一行人往西院客舍方向走。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披着月白狐裘斗篷的女子,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不过从身姿与气质来看,应是不俗。
段令闻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问向身旁的小福,“这是何人?”
小福应道:“奴才这就去打听打听。”
“算了……”段令闻叫住了他,“兴许是将军的客人,我们走吧。”
“是。”
段令闻按往常一样,来到书房看书、练字。正沉浸于此时,忽而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未及回头,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便从后贴了上来,一双有力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整个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是景谡。
段令闻微微一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刚落笔的字多了一滴墨迹。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景谡便已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带着些许外间的凉意,落在他的后颈上,随即辗转至耳侧。
段令闻耳根微烫,怕痒似的缩了缩脖子,呼吸微乱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问道:“……事情谈完了?”
他知道蔡氏有心与景家军结盟,早些时候,景谡便将这些告诉了他。
“嗯。”景谡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似乎比平日更沉一些,他将下颌轻轻抵在段令闻的肩上,“闷在屋里一天了,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今日的字……还未练完。”段令闻思忖了片刻,还是觉得练字更为重要。
景谡闻言,双臂收得更紧了些,而后将下颌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温声道:“字日日都可练,不急在这一时。外头梅花开得正好,你会喜欢的。”
段令闻从前生活艰苦,挣扎于温饱,自然没有什么赏花的雅趣。对于景谡为何如此笃定他会喜欢梅花这件事,他并未深究,只当是景谡一时兴起的说辞。
关于梅花,他的印象中,只听过爷爷说过一句话: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梅花是坚韧的,它不与万花争艳,只在苦寒的冬日盛开……
后面爷爷还说了什么,记忆已经模糊了。
景谡察觉到怀中人的走神,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段令闻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此时他也想看一看,爷爷口中那傲骨凌霜的寒梅,“那……便去看看吧。”
二人便朝府外走去。
西院客舍的二层小楼上,锦瑟正凭窗远眺,目光不经意间,便落在了行走的那两道身影上。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分明,正是今日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景谡。而他身旁那位,披着素色氅衣,身形略显单薄,被景谡小心翼翼地护着,姿态亲密异常。
一旁的侍女微微踮脚,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低声道:“小姐,那位应当就是景公子的夫人,是一个双儿,名为段令闻。”
方一入住,侍女便稍加打听了一下,不过锦瑟对此并无多大兴趣。她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将窗扉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景象。
郊外,一处梅园。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淡红或莹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在残雪与霜色的映衬下,确实别有一番清绝风姿。
段令闻驻足于一株花开得最盛的老梅树下,微微仰起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近处的一朵梅花。
忽而一阵风掠过,拂动了梅枝,几片花瓣悄然离枝,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有一瓣正巧沾在他的眉梢,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啊……”段令闻惊呼了一声,他拈起那花瓣,下意识退了几步,正巧撞入景谡的怀中。
景谡一手环住他的腰,替他稳住身形,柔声问道:“怎么了?”
段令闻这才转过身来,将手上的‘罪魁祸首’拿给景谡看,“喏,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闻言,景谡垂眸看去,他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弧度。旋即,他握着段令闻的手腕,微微抬起,将他指尖那瓣梅花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恍若是一个轻柔的吻,气息拂过他的指节,最终落在了那冰清的花瓣上。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段令闻的脸颊漫上热意,“你……怎么这样……”
景谡却还不罢休,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额头轻轻抵上段令闻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它欺负你,我帮你讨回来,不好吗?”
段令闻被他这番歪理说得耳根发烫,那句“不好”在唇边转了几转,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含糊应了一声。
两人牵着手,在这片梅园下走着。
日影西斜,见段令闻还舍不得离开,景谡将他的手拢入自己的掌心中,柔声道:“闻闻,以后每年梅花开时,我们都来赏梅,就我们两人,好不好?”
段令闻看向他认真的眼眸,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嗯。”
得到他的应承,景谡非但没有满足,心底那份贪求反而如藤蔓般疯长起来。
“只是每年赏梅,还不够。”景谡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求,“我想要的是,我们春日游舟踏青,夏日看繁星流萤,秋日桂花载酒,冬日踏雪寻梅……”
“我是说,往后所有的春夏秋冬,是每一个晨昏日夜,你都陪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声音极缓,像是将四季轮回、琐碎日常都染上了情意。
段令闻怔了许久,而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景谡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交融:“天地为证,你不能反悔。”
段令闻眼睫微颤,还是小声地回道:“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了……”
话落,景谡的唇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极轻,但很快,在感受到段令闻细微的回应后,便逐渐加深,细细碾磨,辗转深入。景谡环在段令闻腰后的手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段令闻起初还有些羞涩,他们从未在外面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不过,此时的天地间一片苍茫,方圆数里也只有两人的身影,他便渐渐软化在这片炽热的温柔中。
他拈着花瓣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道,任由那瓣梅花飘落,双手渐渐攀上了景谡的肩颈。
梅树下,两人紧密相拥,忘情拥吻。
周遭的寒冷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灼热交融的气息。偶有花瓣和树枝上的雪花飘落,点缀在他们发间、肩头,也无人顾及。
第31章 转变
午后, 冬阳稀薄。
锦瑟在房中闷了几日,便由侍女陪着, 在客舍附近的小园中散步透气。
恰逢段令闻抱着几卷刚寻来的古籍,准备穿过庭院回去书房慢慢看。
两人在廊下,不期而遇。
距离拉近,锦瑟这才清晰地看到段令闻的容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瞳,一泓如墨,一泓却似浅金琥珀, 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剔透奇异。
锦瑟心中猛地一惊, 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面露惊诧之色。她自幼长在深闺,虽读书不少,却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天生异瞳之人。
段令闻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神色,他早已习惯旁人初次见他的反应, 心下微微一沉, 立刻垂下眼帘。
见状, 锦瑟上前半步, 柔声开口:“您就是段公子吧?”
段令闻诧异地抬眸看她。
“南阳蔡氏锦瑟, 见过段公子。”锦瑟神色已经恢复从容, 落落大方道:“初至贵府,方才失礼了,还望段公子勿怪。”
是蔡氏之人……
段令闻日前确曾听景谡说过, 这些天,蔡氏一行人会暂留到府中。他轻轻颔首应和,侧身让到一旁。
然而,锦瑟并无离去之意, 她的目光落在段令闻手中的书卷上,缓声开口:“段公子手上这几本,应是《九域山河志》的残卷,是难寻一见的孤本,可否让我看一看?”
段令闻并不知道这些书籍的珍稀。
一开始,他在书房中看完了山河志的第一卷后,待到卷末,仍意犹未尽。他翻找书架几回,却没有找到剩下的残本。待到景谡回来,他便随口提了一句。
景谡便答应他,迟些时候会替他寻来,这事便过去了。
见锦瑟语气诚恳,段令闻便不假思索地将手中的书籍递给了她。
锦瑟见状,眸间掠过一抹异色,很快她便垂眸敛去。她取出一方素净的绢帕垫在手心上,小心地接过一本残卷,轻柔地翻开扉页。
“果然是清禾草堂的旧藏。”她的指尖虚虚拂过书上的钤印,感概道:“这应是前朝贞桓年间的官本,流传至今,品相还能如此完好,实在难得。”
锦瑟小心将书合上,递还给段令闻,含笑道:“我先前也曾读过《九域山河志》中的几卷残本,今日见公子手持此卷,一时心喜,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让公子见笑了。”
段令闻迟疑了片刻,还是将手中剩下了几卷递了过去,“若你想看,可以先拿去。”
闻言,锦瑟神色微怔,段令闻毫不设防的坦然,让她脸上的笑意凝滞了片刻。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卷,微微颔首垂眸,“锦瑟定当妥善保管,尽快归还。”
段令闻轻“嗯”了一声,旋即准备转身离去。
“段公子。”锦瑟忽然道:“能为您寻来这些的人,想必是费了心思的。”
若她没猜错了话,这些书应是景谡为他寻来的,这么看来,那日景谡当众拒绝结姻,便是因为此人了。
想到景谡,段令闻眉眼不由地染上笑意,开口道:“我知道。”
待段令闻离开后,锦瑟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目光才回落到手中的书籍上。
…………
得了闲,段令闻便想着去找景谡。
离处理军务的书房尚有一段距离时,他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紧闭的房门内,隐隐传出了争执的声音,声音不高,却因带着压抑的怒意而显得格外清晰。
“……与蔡氏联姻,乃是最稳妥之法!”景巡恨铁不成钢道:“你是景家的人,当知什么是大局为重,什么是取舍之道!”
“是,我知道你待段令闻不同。我并非不能容他,他既在你身边,安心待着便是!可你呢?你难道真要为了他,断送这唾手可得的强援?”
景巡情绪激动起来,“你告诉我,你往后就只守着他段令闻一个人过吗?你是要继承这基业的人!你如今为他一人,拒了蔡氏,那将来呢?”
“将来你会遇到更多的人,更多对你、对景家军有利益的人!到那时,你又待如何?”
门外的段令闻,仿佛被钉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他不由地后退了几步,似乎……他不敢去听一个答案。
他应当相信景谡的……
可他很清楚地知道,景巡将军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却也深深地凿在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只是个山间乡野出来的普通双儿,在这乱世中无根无萍……
他甚至没办法为景谡生一个孩子。
一股冷意从他心底蔓延开来,段令闻低着头,最终只是踉跄着向后退去,近乎仓皇地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段令闻心绪烦闷,不觉间出了府外,寒风一吹,他才恍然回神,可此时他也不知道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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