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啄米
红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清明。
叩叩叩的三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得到应允，埃尔斯才又一身西装革履步入这个房间，不动声色快速环顾了一圈，顿时眉头不满地皱起。
太小了，父神怎么能住在这么逼仄的环境里。
季辞朝他招手，埃尔斯快速走近后再次熟练地单膝跪在床边，收敛了所有桀骜的棱角，一脸温顺看着他：“父神。”
面对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季辞还是感到不习惯：“你不用这样的。”
埃尔斯看了看季辞坐在床上的身高，想了想：“父神，我长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被自己养的崽戳了下痛点。
季辞不满地撇了下嘴。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营养，埃尔斯还能从小萝卜头一下子长到快一米九，自己一米七七的身高本来还算平均，在他面前就输了这么多。
季辞不再试图纠正他，歪了歪头：“你愿意相信我前面说的话了？”
埃尔斯看着他点头：“父神，不是故意抛弃我的。”
手指不自觉在床单上紧抓了一下，脑海中只有这句话最清晰，一遍遍回放，那百年来扭曲的仇恨情感就这么一下子被冲刷掉，只剩下眼前人清浅的一颦一笑。
父神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他。
这就足够了。
在刚刚吸血的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只要现在把父神永远留在自己身边那就足够了，之前的事情都只是噩梦。
从现在开始，这样的灾祸不会再重蹈覆辙，他已经不是无能为力的小时候了，现在他可以给予季辞想要的一切，包括献上自己。
季辞欣慰：“那你知道自己刚刚错在哪里吗？”
小时候，只要埃尔斯一犯错就会听到这个问题，可能还会伴随一些严厉的批评。
对这句话产生的紧张反应已经快要刻印在基因里了。
只不过现在和小时候又有了些差别。
百年过去了，他学会了人类的一项技能����撒谎。
埃尔斯：“初拥您的想法是极端的，您是我的养父，从小用鲜血哺育我长大的人，如果我初拥您，就成为了您的直系，我们的关系会乱掉。”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中有暗光一闪而过。
季辞眨眨眼：“不……”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这个反省好像不是重点。
不过他确实无法接受被改变物种，哪怕是长生种也不行。
和长大后的小蝙蝠沟通起来，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充满矛盾。
季辞决定忽略掉这点小古怪，转而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扇了他巴掌的地方：“对不起。”
心尖感觉也被揪了一下，季辞脸上露出点懊悔。
之前就算被幼崽气急了他都没有动过这么大的火，顶多是用戒尺假装用力实则轻轻敲打几下手掌心。
刚刚在房间内的半小时，他一直在后悔这一巴掌。
虽然他当时确实又惊又气，还有些对于幼崽疑似进入叛逆期的失望，可这些都是不合格的家长才会给自己找的借口。
哪怕是成年版也不能这样打。
季辞想下床：“我去给你拿冰块冰敷。”
完全没意识到以吸血鬼的自愈能力，这点红更像是被特意留下的。
他的脚还没有落地，就被埃尔斯拦住了：“不用，我当时确实昏了头，下次如果我又因为您的血液失控，请继续这样打我。”
季辞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痛吗？”
“不痛。”埃尔斯顿了顿，补充了道，“……很香。”
季辞：“……”
没头没尾说什么呢，真的不是被打懵了吗？
季辞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确定了几次他确实不需要后，只能作罢再缩回床上。
季辞：“那你以后不要再提初拥的事情了，我是不会喝你血的。”
“好。”埃尔斯从善如流开口，“我不会再想初拥您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在季辞看不见的角落，他背着一只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交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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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西方撒谎时请求上帝原谅的手势，但埃尔斯并不是基督教徒，是单纯的在表示这个誓言无效。
第20章 善良的小养父
埃尔斯想留宿在季辞家中，哪怕是守在床前的愿望被驳回。
季辞还无法完全接受这么大只的幼崽盯着自己睡觉。
好在埃尔斯长大后，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执拗，十分听话地离去。
季辞躺在床上默默松了口气，如果这房间他藏起来的秘密被埃尔斯发现了，那么他“威严的”养父形象就要一落千丈变成变态跟踪狂了。
唉，原主你真是把我害惨了。
失血的后遗症很快就到了，季辞比平常要更困更累，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而在窗外，一只黑漆漆的小蝙蝠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倒立外面默默注视着里面。
……
庄园的主人又再次回来了，只是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变化。
不顾亲眷们惊恐或是不可置信的目光，埃尔斯亲自将季辞请到了餐桌的主位上。
这就足够表明他的态度和立场。
季辞原本对他只是疏离又客气的同事们，一下子变成了恭恭敬敬，对待他的和对待亲王本人无疑。
餐桌上摆满一道道看起来满是西方特色的食物。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季辞小脸止不住的发红，有些不适应地扯埃尔斯的袖子。
埃尔斯站在他的旁边弯腰，声音很轻：“父神？”
季辞小小声：“埃尔斯，有人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埃尔斯看了他半响，眼神里的光明明暗暗，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看向桌上的牛排询问：“不喜欢吃吗？”
他们的饮食习惯不同，他幼时也很少见到养父用餐，对于季辞本人的口味完全不清楚。
牛排是按照吸血鬼口味制作的，顶多只有三分熟，上面的肉还带着新鲜的肌红蛋白，血淋淋的混合着酱料。
季辞的肠胃弱，不太想吃半生不熟的食物，犹豫着摇摇头：“我想吃中餐。”
埃尔斯一个眼神扫向亲眷。
不到半个小时。
附近几家出名大餐厅的主厨都被抓到了庄园里。
几个人挤作一团，吓得冷汗直出，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个血族的领主。
就在他们吓得连遗嘱要怎么写都想好的时候，一张合同出现在他们面前。
艾尔对他们露出“和善”的笑容：“来做个交易吧，各位人类。”
一个小时后，一道道有利于补血补身的中餐被端上桌。
季辞在埃尔斯寸步不离的视线下吃了一点。
“好吃吗？”
季辞忍不住在心中对比起家里田螺姑娘给他做过的两次饭。
这些中餐各具特色，有种厨师拼劲力气炫技的感觉，好吃是很好吃，但比起田螺姑娘给他准备的饭菜比起来，少了几分合他胃口的调味。
后者好似完全就是按照他的味蕾制作而成的饭菜。
不过这么想实在有些过于自恋了。
那个人大概是认识原主的，也许是原主和他的口味恰好的吻合了。
这些他通通藏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擦着嘴巴乖乖点头：“嗯，好吃。”
在季辞看不到的地方，厨师们纷纷松了口气。
季辞看向埃尔斯：“你需要进食吗？”
埃尔斯站在他旁边，嗅闻着空气中传来的甜腻香味：“父神，我只要您和小时候一样，一个月提供我一些血液就足够了。”
他深知人类身体的脆弱性，尽管内心有再多贪婪无厌，最终都会被压下。
当然还有，只要能够一直看着父神，那股折磨他上百年的空虚感都会得到莫大的安抚，这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吃完了饭，就该谈谈正事了。
季辞板起严肃的小脸：“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一直在制造那些杂血种了？”
有些生气的样子，好像炸毛的小白兔。
埃尔斯手指摩挲了一下，忍住了上前摸一下的冲动：“是，那个杂血种是曼德拉送来的，那个老家伙大概以为我死定了，完全不掩饰。”
曼德拉的想法其实并不是异想天开，他确实是有阅历的一只老吸血鬼，计算好了他厌血症发作最虚弱的时期。
如果不是父神出现，又一次如同幼时那般降临在他身边拯救了他，大概他现在已经……
季辞看着埃尔斯有些散漫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伸出手啪啪拍了下桌子：“你可是差点被他害死了。”
现在像一只跺脚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