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未来男友的马甲种田 第58章

作者:银河变奏 标签: 强强 种田文 美食 升级流 正剧 穿越重生

两人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直白,稍微透出点意思就足够二人心意相通。

乌菏笑着打趣,谢虞琛自然也很给面子地捧了句场,不知怎的,便提起几月前的东山州一事来。

“私盐一事上上下下已经查了清楚,一干人马也都已按律处置。”乌菏不置可否地说道。

这段时间,大理寺的大牢都快人满为患了。可见此次私盐一案之大,牵扯进去的世家和官员也不止一个两个。

但没办法,皇帝说了要彻查私盐一案,那这事儿就不可能糊弄过去。即使新帝年幼,不足为惧,可这道旨意背后还站着那位权朝倾野的巫神大人。

没人想体验一下那位大人发怒的情景,除非他不光一个人活够了,全族上下也觉得自己命太长,想来点刺激的。

“那绥桐呢?可也查出什么了?”谢虞琛问道。

“有些人的胆子……太大啦,肖想起那些有的没的。”乌菏叹着气摇头道:“我也只好发发善心送他们一程,送他们去见先帝学学规矩。”

那你还真是……挺好心的哈。谢虞琛嘴角微抽,只听乌菏又问:“不知谢郎对那些世族大家是如何看待的?”

谢虞琛心头一跳,知道乌菏此话意有所指,轻瞥他一眼,开口一句“世家权大”先为那些世家定了性,才不疾不徐地继续解释。

“我从前听过一句话,说得倒十分形象,叫‘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其中‘上品’和‘下品’分别就是指官员品级的高低。”

“如今选拔官吏虽不全看官员的出身,但世家们掌握了如此雄厚的资源,把控着朝政。即使是官学里的学子,十个中就有八个都是出身世家郎君,更别提他们又彼此通婚交好,到了官场上也要攀缘一番关系。”

谢虞琛见乌菏的神情坦然,便实话实说道:“说白了,皇位是皇上的皇位,但天下,却是世家的天下。”

他这话说得直白,一个不好可是会引来祸端。乌菏刚才问起他对于世家的看法时,谢虞琛自然可以随便说几句场面话搪塞过去,但目光与乌菏对视上,他最后还是掏心掏肺地说了这些话。

听其言,观其行,知其心。谢虞琛知道乌菏是真心实意想从他这儿听到点有意义的东西,他也不想拿一些敷衍了事的空话和套话应付对方。

他面前这位巫神大人,所谓的暴虐嗜杀不知真假,但在世家门阀垄断了向上的途径的这些年里,他以一己之力从盘根错节的高门世家中劈开一条路却是真的。

“那谢郎以为,应该如何做呢?”乌菏定定地看向对方。

“这……”谢虞琛顿了顿。虽然从历史的进程来看,世家被压制,从日渐式微直到消失是大势所趋。但毕竟得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进程,其中的艰辛也不是一言两语能概括完的。

见他沉默,乌菏歪头看过来,似是疑惑地挑了挑眉。谢虞琛只好从脑海里挑了几句最重要的开始说。

第一条当然是科举制。想唐代推行科举制后,虽然早期因为朝堂被士族牢牢把控的原因,世家相互勾结,提前透露考题给自家儿郎,使得科举制并没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但随着科举制的发展和完善,世族对于朝政的把控也终于在唐朝中期被完全打破。现在虽然没有完善的科举制度,但据谢虞琛的了解来看,乌菏也大有从这方面下手的打算。

在东山州的时候他就听周洲说过,去年冬天他们大人突然在朝堂上发难,提出亲自考核各个官员的才干。借此机会撸下去一大批只有家世,却无半天治世之才的世家公子哥。

那些人尸位素餐的人,把官做得一塌糊涂,完全成了给自家敛财的工具,被乌菏洗涮了个干净。而且碍于乌菏确实师出有名,那些人背后的世家也不好阻拦。

之后扶持上去的那批官员,一半是乌菏自己的势力,也就是他亲自选拔出来的那些人。没有相应的才干不可能被安排到那个位置上。

另一半则依旧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子弟,毕竟乌菏不能一口气把他们整个世家群体都得罪了。对方团结起来反抗的力量也是很强大的。拉拢一半打压一半才是正确的道路。

好在乌菏的雷霆手段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之后世家选出来的这部分顶上来的官员,虽然依旧是世家出身,但到底不敢把那些成日里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废物点心送上来。

至少问起什么治国之策来,能对答如流。有没有真才实干另说,起码是能禁得住乌菏考察的。

至于利用考试来选拔官员,乌菏自然也是考虑过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这几年大力支持和推广地方官学的发展。也是想通过这条路来选拔出有真正才干的学生。

只可惜那些世家子弟掌握着大量的社会资源,起点先天就比那些普通人家的郎君高。入官学要考察学生的才学,也自然是前者要更胜一筹。留给庶族子弟的不过最后面的几个位置。

但相比起从前只看出身的时候,已经好过太多。跟何况这样一来,也筛选掉大批那些空有出身,无半点真才实学的世家公子哥。

说到底,众人对于那些世家真正痛恨的地方在于对方盘踞朝政,勾结打压异己,把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家手里,导致无数有才干的普通人得不到重用,没能力的世家子弟却身居高位,饱食终日。

更遑论他们还要盘剥百姓,垄断各行各业,所谓累世风流,不过是扒在底层百姓身上敲髓吸血罢了。

而要想让官学真正发挥作用,就须得让普通人家的百姓也有钱读书。可说到底,谁不想让自家孩子读书认字,学习书本上的知识。

但若是送去读书,家里的地谁来耕,喂猪的草谁都割。到蓬柳村随便拉着一个人问他们想不想让自家娃娃念书,答案自然都是想的。

但读书不能当饭吃,没有好的出身就当不了官。读几年书的结果还是回来种田,那何必要费这几年的辛苦呢?况且读书又是那样的费钱。

别的不说,光是笔墨纸砚,就是普通人家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凑齐的。读书是件奢侈事情,想来也只有那些豪门世家,累世公卿的人家才能消费得起。

“就像许家食肆,在蓬柳村,甚至整个湾水县,都算得上是富庶的人家了,饶是如此,余娘子都要因为读书的花销,以及投入与回报不成比而犹豫半晌要不要让余小郎去读书,更别提那些不如许家的普通百姓。”谢虞琛举了个例子。

他虽穿来的时间虽然不久,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也不如乌菏深刻,但他有一点好处就是他这一年都在普通百姓之间,周围的人和事都是最普通的人家家里会经历的那些。

比乌菏多了深入百姓的经历,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也就比乌菏多了一层。如果说乌菏的视角是站在统治阶级的高塔上,自上而下地制定和颁布律法政策。谢虞琛就更像是从下往上抬头看那些东西,更容易看到政策中的诸多漏洞和各项不足之处,提出的东西也更实在和接地气。

“谢郎说的有理,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乌菏面露思考,点头应道。

谢虞琛摇了摇头,没有接受乌菏的称赞,对方能想到这些已经实属不易,许多事情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慢慢来。

就像现在普通百姓虽然还不清楚读书的重要性,但只要凭借读书这一条路做官的人越来越多,就会有更多的人注意到读书这条路径,愿意通过读书改变命运。这样一来,朝中就会有更多真才实学的官员……

有才学的官员一多,便会愈加努力推行科举读书选拔官吏的方法,靠着读书做官的人就会越多,百姓就越重视读书……

形成这样的良性循环后,世家对于朝廷的把控自然不攻就破。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漫长的时间,乌菏能做的,也只有不断地加速这一进程,只是有时候,便难免显得太过心急。

因此谢虞琛才会劝他此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不过说起读书一事,大人倒不必拘泥于官学的形式。”谢虞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茶盏,对乌菏说道。

“谢郎的意思是?”乌菏抬眼看过来。

谢虞琛解释道:“大人可曾想过,像是茶楼酒肆,这些地方也皆可读书,贩夫走卒亦可为师。”

现在读书成本太高,普通人家大多读不起书,但若是向他说的那样,便能把读书的成本降得很低,许多人也不必担心读书会影响干活谋生。至于教学的内容,更是不必拘泥于四书五经那样的圣人之言。

这句话引起了乌菏的深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对面人的时候,就是在宝津渡一个乱糟糟,极不起眼的茶楼里,对方教那些船夫货郎算数的方法。

纵然天气酷热,环境也嘈杂得厉害,谢虞琛只拿一块墨汁染成的板子,一根石膏团成的石笔,便教会了数十人那什么竖式计算法和几何体积、面积的计算公式。

之后他教过的那些学生,也借着南来北往的货船,走街串巷的行商,将这些方法传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确实正如他口中所说,“茶楼酒肆皆可读书,贩夫走卒亦可为师。”

“我明白了。”乌菏深深吐出一口气,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突然有了一些更深的理解。几个新的想法在他脑海里闪过,乌菏看向谢虞琛的目光更加幽深。

若说从前他对谢虞琛像是对待一件新奇的宝物,现在除了“新”之外,还多了几分“珍贵”的意味在。

乌菏眸底的深意一闪而过,正在思考事情的谢虞琛没有捕捉到。但不管怎样,从“新奇的宝物”到“稀世的珍宝”总归是一件进步,还是值得庆祝的。

所以谢虞琛端起茶盏,低头浅啜了一口,又开口道:“除了之前说的那些办法以外,让百姓过得更加富裕,才是督促其读书的根本所在。”

毕竟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谁还想着读书。只是“让百姓过得更加富裕”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上嘴皮碰着下嘴皮谁都会说,真正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而且现在那些稍微富庶一点的地方,都有世家贵族在那里盘踞着。就拿最近的淮陵来说,最大的世家是沈氏,地位超然,放在皇权衰微的那些年代理,百姓中甚至可以称得上只知沈家不知朝廷,由此便可见世家在地方上的权势之大。

更别提除了地位超然的沈氏以外,淮陵地界上还有郭家、王家等几个大家族。他们几家更是累世通婚交好,你娶他家的姑娘,他娶你家的妹妹。在淮陵早已根深蒂固。

要想和他们对抗,谈何容易?可是富庶的地方就那么多,像东山州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倒是没什么有权势的大家,但那种地方距离“寸草不生”也就差那么一点,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就不会想在那种地方安家。

“若是能将东山州那一类的地方发展起来,扶植起一批庶族官吏,倒是可以在朝中与那家世家子弟向抗衡。”谢虞琛突然说道。

“可那些地方发展起来谈何容易?”乌菏摇头叹气。

“总归不是没有办法的。”谢虞琛眨了眨眼,看向乌菏道:“东山州,不就正靠着水泥发展起一些吗?”

之后等杜仲树种起来后,还有杜仲胶;有了杜仲胶,还能发展车轮、鞋底、罐头的加工制造,等等等等,前途不可限量啊。

谢虞琛这么一说,乌菏倒是不像刚才那般垂着眼叹气了,而是反问道:“可南诏地域辽阔,像东山州那样的地方并不少,总不能都开了石灰矿,种了杜仲树。更别提许多地方的气候也不适宜……”

谢虞琛几乎是没怎么思考,便答了一句“要因地制宜”,许多地方不是没有资源,而是还没有被人开发出来。

气候适宜的地方就利用各种农具开垦荒地,科学耕种扩大产量。

水热条件不适宜种植粮食的地方,就种植牧草放牧饲养牲畜。除了肉可以吃以外,皮毛油脂皆可继续加工成农副产品。

若是既不适合种植粮食,连畜牧业也发展不起来,那就研究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经济作物。

若是这三者都没有,纯粹的一个不毛之地,那别多说了,这地方指定是有矿。

谢虞琛这些年拍戏跟着剧组东奔西走,去过的地方涉及大半国土,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地方是没有一点开发利用的价值的。

更何况以现在的生产力条件,只要有百姓居住的地方,自然条件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那些真正蛮荒的地方,以现在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根本抵达不了,更别提什么加以利用了。

毕竟现在的人口还没有那么多,也不需要人们扩张生存居住的地方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被谢虞琛这么一说,乌菏连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大概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稀世珍宝”的地位又上升了一大截。

到什么程度暂且还不好说,但从乌菏理所当然地让一旁的内卫去取舆图的情形来看,谢虞琛起码能看出自己铁定是又被面前这人给驴了。

非摆出那副潜心好学、可怜巴巴的姿态来,一副被谢虞琛勾起颗好问的心,但实际上呢?连舆图都早就准备好了。

装模作样!

谢虞琛狠狠瞥了乌菏一眼,连扯开舆图的动作上都带上了几分狠劲儿,颇有几分要把对面的人当成手里的舆图一起撕碎,再一簸箕装进去,丢得远远的才好的感觉。

总之就是很蛮横,很粗暴,和刚刚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地回答乌菏话的人一点都不像。

“谢郎当心着点,这舆图可是宫里最厉害的画师所画,我此行也只带了这一幅,坏了可就再没有了。”乌菏在一旁含着笑提醒道。

没有了才好呢,省得他被乌菏哄得钻进套里,琢磨起这些经济发展之道来。谢虞琛在桌上铺平了舆图,恨恨地想到。

但话是这么说,下手时到底放轻了不少。乌菏俯下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一处地方,指着道:“谢郎看这处地方,就是江安府所在,这条河便是流经蓬柳村的那条。”

后面的话从谢虞琛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来,根本没过谢虞琛的脑子。他看着时不时在舆图上划过的手指,抬手时隐在宽大衣袖下半遮半掩的手腕,视线和深思便一起飘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谢虞琛脑子里突然浮过这两个形容词,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突然想起他穿越前扮演的那个角色来,同样的银发。身居高位,心思深沉……哦对,左手的食指上,还带着一圈碧绿碧绿的玉戒。

“你要不要往手上也带一枚玉戒?”谢虞琛突然开口,乌菏没反应过来,也没注意到他话里的“也”字的意思,愣了一瞬才抬头,“谢郎说什么?”

谢虞琛刚刚是脑子一热,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赶紧摇了摇头,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随便说的,大人不要在意。”

“哦。”乌菏见他神情实在尴尬,便没有继续追问,十分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道:“那我继续为谢郎讲解这份舆图?”

只是被衣袖掩盖的手指,却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微微蜷缩了一下,微微摩挲,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好,大人继续说吧,还要多谢大人指点。”谢虞琛赶紧顺着坡点头应道。

刚刚的玉戒指一事便这么被人轻而易举地带了过去,至于两人双方里都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处便是桑江渡口?”谢虞琛指着舆图上的一处问道。

“正是。”乌菏点头。

当初他解决刘开一事时,便是在桑江这处废弃的渡口上。后来坐着船和赵怀等人离开蓬柳村,也是顺着桑江到了宝津渡,遇上了乌菏,才有了这之后的许多事。

现如今在深夜会面的两人已经宛若多年老友一般,坐在屋里商讨起各地的经济发展来。

赵怀等人也在摆脱了刘家的威胁后,带着船帮的众人忙碌在各个渡口码头。虽然辛苦,但能凭借自己的力气养家糊口,又何尝不是一种安稳的幸福。

……

一地的经济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可能一朝一夕便发展起来,乌菏也不指望自己拿出一份各地的舆图摆在桌上,谢虞琛便能立马想到什么神机妙策,让那些贫瘠之地一夜焕发生机,变得如江南富地一般繁华。

这种东西还是要实地考察一番的。谢虞琛实话实说,乌菏也点头称是。说什么暂且不急,能把东山州一地发展起来,便已经是千秋之功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