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河变奏
乌菏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何意?
谢虞琛随手把瓶子推了回去,然后笑着解释道:“这两瓶是我赠送给大人的。”
除了腊梅和蔷薇两种香气以外,他其实还蒸馏了茉莉、栀子等花,但他把这个个味道排成一排挨个儿闻了一遍后,还是决定只送这两个味道的给乌菏。
原因无它,剩下的几种花香似乎都太甜,闻起来像是给那些豆蔻年纪的青葱少女使用更合适,实在和我们一身冷肃之气的巫神大人不沾边。
腊梅和蔷薇这两种还和乌菏贴一点。一个让人想到冷冽孤寒的山谷,迎面而来的冰雪气息就像是他第一眼看到乌菏时,对方给人的感觉一样,不过要更幽静些。
另一个则是种明艳的,香气如有实质般,不由分说地侵入到你的生活中去。
若是抛开乌菏周身的冷肃的气质,光盯着对方的脸看的话,便能发现,这是一张极艳丽的长相。高鼻深目,线条凌厉而分明。
只可惜,这世上敢于乌菏久久对视的人少之又少。
至于会抛下他“一夜屠百人”的传闻,以及巫神大人高不可攀的身份之后,只去欣赏乌菏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大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独有谢虞琛一人了。
“怎么样?味道好闻吧?”谢虞琛单手托腮,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人。
乌菏点了点头,显然也是喜欢这两种味道的。他笑了笑,又问道:“这个便是谢郎之前说的,香水一物吗?当真是神奇。”
说话间,乌菏还忍不住晃了晃手里的瓷瓶,好像要确认里面的东西确实是水,而不是什么别的香料香膏似的。
“对。”谢虞琛点了点头,“之前说要带大人参观那香水作坊,一直也没抽出空来。”
最开始的几天确实是没时间,但之后便是因为乌菏咳嗽,不适合出门了。不过他虽没有亲眼看到作坊里的场景,但香皂是他来了蓬柳村后就一直在用的。比起花香味的香皂,乌菏更喜欢加了松香的皂子。
谢虞琛知道他的喜好后,便让人把仓库里为数不多的几块松香皂都拿了过来供他使用。
现在也见过了香水的妙处所在,整个作坊里也再没什么乌菏没见过的新鲜物件了。估计只剩下一个蒸馏花瓣的器皿,模样特别,能引得对方多看一眼。
这么一想,似乎去不去作坊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谢虞琛当即便否决了乌菏“不如明天就去作坊参观”的提议,告诉对方只要他还咳嗽一天,就一天不许出这个院门。
第58章
在其它地方, 冬天一般都是百姓们家中最清闲的时候。
田间地头都被一层厚厚的雪被覆盖,山上也是光秃秃的。没什么正经活做,人们便把门窗一关, 在屋里烧起火来。
外面寒风凛冽, 屋里却暖乎乎的。炉子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地响, 一家人挤在屋里,要么说说闲话, 要么就搓搓麻线, 编编竹篮之类,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活。
冬天算是百姓们为数不多可以歇息的日子。等到一开春,河里的冰一化,他们又要扛着锄头到地里忙活,去赚下一年的吃用了。
百姓们往自家一躲, 外面就显得冷清寂静起来。就连平日里最繁华的官道, 入了冬之后, 行人客贩也会骤减。街头巷尾那些叫卖的声音也比平常少了大半。
从过去到现在, 许多年来皆是如此。
这时候,就显得蓬柳村格外特别, 成了个与周围地方都格格不入的“异端”来。
就连跟在乌菏身边的金甲军,平日里见多了大场面的人,第一次踏进蓬柳村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感慨一句:“此地当真是特别,一个不起眼的村子,竟比他们一路走来时途径的许多城里还热闹!”
没办法, 毕竟蓬柳村所处的地理位置特别,自打湾水县到定徐的官道修起来后, 蓬柳村人便靠着这条毗邻的官道挣了不少钱财。
虽比不上像大漳村那种土壤肥沃的地方富裕,但村人们的日子也绝对算不上艰苦难捱。
而且“交通便利”的好处可远不止开间客舍或是茶摊食肆, 赚取路来路过的行人银钱这一点。有了这条官道,蓬柳村的百姓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要容易许多。
就拿村民们这段时间最忙碌的两件事来说,一个养猪,一个腌酸菜。要不是离得官道近,每天光是经过他们村的行商就不止十个八个,村人们的猪肉和酸菜也没那么容易能卖出去。
酸菜倒是不怕放,可猪肉不行啊。冬天还好,一块猪肉挂在外面一晚,第二天便冻得硬邦邦的,也不担心会坏。可要是换了天气最炎热的七八月,又湿又热的天气,像肉啊菜啊之类的东西,最是容易腐败变质。
要不是蓬柳村紧挨着官道,道路平坦,运输东西的速度也快。再加上离湾水县也只大约一个时辰的距离。村人们哪有机会在自己家中杀了猪后再把猪肉运到城里。
自然也没了那些猪血、猪内脏,供他们制成熟食卖出去或是留着自己吃。
毕竟湾水县富庶,那里的百姓舍得吃,拉到集市上的猪肉便也不愁卖。
现在蓬柳村的百姓不仅平日里有庄稼要侍弄,家里还都或多或少养了几头小猪,一头猪算下来赚得也不少。更别提冬天还能腌酸菜。平日里靠着租借家里的空屋舍,一天也能有几文钱的收入。
若是这些还不够他们忙活,像王家兄弟这种人口兴旺的人家,爷娘叔伯和几个年长的忙活田里的事情,家里的猪有下面几个小的照看。家里的其他人便会到许家食肆去做工。
几个半人高的娃娃,倒是把煮猪食、清扫猪圈、喂猪、割草等许多活计分得清清楚楚。家里的几头猪也被他们照料的圆滚滚胖乎乎,身上的猪膘肥得发颤,谁见了都欢喜。
王家大郎和二郎便是“出去给人做工”的那个。今年开春的时候那石灰砂浆火了,便是他兄弟二人带着村里的小伙子们,给那些富庶人家刷墙抹灰。
后来石灰砂浆的生意渐渐饱和,又到了冬天,天气寒冷不便兴修土木。王家兄弟二人便回家把后院的大缸给搬了出来,为今年入冬后的腌酸菜做准备。
之前王家兄弟二人的亲娘,也就是王家大嫂,她便是在食肆做工,为人处世都很得食肆众人喜欢。
之后又因着给许大郎说了那门和余娘子的亲事后,跟许家的关系愈加亲近。许大郎便破例让王家大嫂带着食肆的菜谱回了家。
要知道许家食肆的菜谱在外面可是金贵东西,许多食肆酒楼都开了高价地要买。
而且打前些日子许大郎按照谢虞琛的吩咐,在食肆里开辟了什么餐饮教学的业务,招收学徒学习厨艺后,食肆食谱的价格就更是往上翻了一番。
现在能在许家食肆做工的人,要么就是拿了卖身契的奴仆,要么就是签订了保密的协议。
像王家大嫂这种能拿到食肆方子的人是少之又少。基本只有最开始雇佣的那一批帮工,又一直留在食肆里尽心尽力地做事,手里才能攒下几个食肆淘汰下去的菜式食谱。
不过即使是许家食肆淘汰掉的食谱,放在其它地方也是很招人稀罕的。
就拿之前陈家送到食肆的仆役来说,和许大郎约定的期限到了之后,他们便带着五香豆干、银丝酥一类吃食的制法回了定徐县,开始在陈家的铺子里做工。
后来许家食肆因为忙不过来,便停止了那些外卖吃食的生产。可人们没吃够怎么办?别人家又做不出那个味道,那这生意不就全部落在了陈家人手里。
光靠着像豆干、瓦罐鸡一类的吃食,陈家的那几个铺子这一年就没少赚钱。王家大嫂从许家食肆那儿学到了几个菜式也是同样的道理。
虽然新鲜劲过去,食客们对于这些吃食不像是刚推出的时候热切。但那些菜品的味道还是很好的。长些时日不吃,心里还有些想念惦记。
王家大嫂带着菜谱回去后,便与家里人商量,自己从食肆里学了那么些厉害的庖厨本领,许大郎又是难得的宽厚,允许自己在外面做这几道菜,那他们何不自己也开一间小食肆?
至于食肆的位置,就开在官道旁,菜色也不必像许家食肆那样精巧别致,只卖些寻常的酒菜,以价格实惠,便宜大碗为主。
王家大郎和二郎是在外面闯荡,见过世面的人,脑子转得也最快,听完自家阿娘说的话,便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官道上每天来来往往,赶路的百姓和挑着担子的货郎那么多,总是要吃饭的吧?他们卖些物美价廉的吃食,虽赚不了大钱,但也绝对不会亏本。
眼看着最精明的大郎和二郎都同意了这个计划,家中其他人自然也不打算阻拦。只是要开食肆的话,就算只是在官道边上支个棚子,那也是要不少花销的。
他们王家虽然平日里不缺衣少食,日子也算过得去,但掏出一笔开店的银子,对他们来说也是有些难度。
这段时间王家人都拼了命地干活,腌酸菜、养猪、在许家做工,比农事最繁重的时候还要忙碌,就是想着能在开春的时候攒下一笔开店的钱。
既然是开店,那就免不了和经商打上交道。这个年头还有户籍这道门槛,农户是不能随便经商的。
王家人好好的农籍,官府分给他们百十亩田地,其中还有不少永业田,是能继承给子孙后代的。怎么可能为了一间食肆把祖宗家业、立身的根本给丢了。
不过这到也是个复杂事情,他们虽没有经验,但许家有啊。看许大郎食肆的生意那么热闹,也没见他因为这个丢了山上的土地。
但王大郎的二叔又说,别忘了许家食肆除了有许家之外,还有一个谢姓郎君。许大郎能保住自己农籍的身份,保不齐是因为有谢郎在背后支持。
众人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便还是打算亲自问问村里正。
和蓬柳村的里正一样,每个百户以上的村落里都有正副两位里正。主要是负责户口和纳税一类的事情。村里人若是有了什么矛盾,如果不能在私底下解决,也是会由里正来处理。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里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政府官员,所以一般都是由在本村比较有声望的长辈来担任。平日里也要和普通百姓一样种田砍柴。
像是许家食肆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少见的。饶是蓬柳村的里正见多识广,也没遇上类似的情况。
普通百姓农闲的时候去山里采点菌子山货拿到城里卖掉,是再正常不过的吧?家里有几间空屋子,打扫出来给过往的行商居住,收取一点住宿费,也不能因此就说他们是商户吧?
许家食肆的生意本质上和这些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毕竟许大郎没有离开自己的土地,每季度也没有脱离过农业生产。就连开办食肆的地方,都是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只是规模做得大了些,但也勉强能算作是符合规定。
再加上许大郎背后的谢虞琛身份又神秘,村里正也不想得罪对方。而且自家厨房的角落里,还端端立着两个酸菜大缸呢。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由着对方去了
像许大郎这样的行为,放在其他地方,同村的人肯定会有意见,但偏偏到了许大郎这里,村里人便如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默许了这一现象发生。
村人们能容纳许大郎,一来确实像村里正说的那样,许家的行为在律法上并没有明确禁止,属于只要不深究就能说得过去的那种。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许家食肆的存在并没有损害村人的利益,反而给他们提供了就业机会,带动了整个村子的经济发展。
百姓们因着许家的存在,多了不少赚钱的门路,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主动找许家的麻烦。
而且许家的地也确实贫瘠了点,属于主动给别人,人家都可能因为一年到头的收成与付出不成正比而拒绝的那种。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这样贫瘠的地跟许家对上。
当初因为许家人丁不丰受人欺负,才分到坡上的土地,虽然有更大的宅基地作为补偿,可只要是有脑子的,谁不知道这两者完全没法比。
只要是个平坦开阔的地方,随便平整一番,便能用来建造宅院。若是不嫌偏远的,找块荒地亦可作宅基地。
可那禾苗是哪里都能种的吗?首先光是土壤不丰厚这一项,就排除掉了大半的土地,更别说禾苗种下去后还需要灌溉浇水。
大几十上百亩的土地,离得水源远一尺,他们就要多一番辛苦。
能有一块土壤肥沃、位置还好的土地,那是多少人家梦寐以求的东西,哪里是一块宅基地能比的?
本来村人们就因为当初分地一事上,对许家有所亏欠。现在许大郎过上了好日子,连带着他们心里头也舒坦了些。
在数年前亏欠了许大郎一家不说,之后沾了许大郎的光,靠着养猪腌酸菜赚了好些银钱后,还不懂得知恩图报,反而要倒打一耙,掰扯什么农籍商籍的事情,害人家连土地都丢掉。
要是他们蓬柳村的人真做出这种事情来,那真是没脸见人了。别的地方人知道了,也得戳着他们蓬柳村人的脊梁骨骂不可。
第59章
许大郎分到的那些地, 条件实在是恶劣得厉害。在这个以耕种为本的时代,若不是实在没有拯救的余地,谢虞琛当初也不会在看了它一眼后便彻底放弃, 转身琢磨起了靠美食致富。
土壤贫瘠就算了, 后世有那么多提高地力的方法, 像是轮作、施肥之类的,好好侍弄几年, 也不愁地力不丰。但许大郎分到的那些土地偏偏又都在坡上, 一来土层稀薄,二来是引水也极其麻烦。
别人家的农田在灌溉的时候,只要引一道水渠即可。蓬柳村所处的地方河网密布,并不缺灌溉用水。但坡上的地就不行了,水都是从高往低处流, 哪有从平地往坡上走的道理。
要是想灌溉禾苗, 除了用人力一担一担地往上挑水以外, 就只剩架设水车这一个方法。
要是架水车, 那成本就要往高了拔许多。蓬柳村所处的地势地平,一般用不着水车引水, 但别的地方有修建水渠和水车的范例。都是当地的百姓一起集资,再加上官府的支持,才能把那水车给造出来。
许大郎以一己之力想修个水车,性价比高不高先不提,光是造水车的银钱, 就够他勒紧裤腰带拼命干几年的。
因此,谢虞琛最后还是放弃了拯救那片耕地。只等每年播种的时候, 让人随便种些耐旱、对环境要求也不高的作物,收获后直接拿去食肆后厨。
但因为土壤条件实在太差, 种出来的蔬菜数量不如别家就算了,连个头都比别人的作物矮小许多。
后来食肆的生意做大,为了保持品质,许大郎也不再把自家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往食客桌上端,只自己和食肆的帮工日常食用。
谢虞琛对此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求不把土地荒废掉,至于以此致富什么的,则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还是后来去了一趟东山州,和关泰初等人商量开辟杜仲树林的时候,谢虞琛才对许大郎那些土地的用处有了些头绪。
既然种植粮食菜蔬产量低得可怜,不如干脆就放弃种粮食,改种像杜仲树这种经济林木。除了杜仲树以外,像腊梅树,桂树这种有经济价值的树木也可以考虑。
而且树木还有保持水土的作用。之前每逢雨季,随着雨水冲刷,土地里的营养成分也会随之流失。种了树木之后,树根牢牢地扎在地底,能起到很好的防止水土流失的作用。
不过虽然谢虞琛自己觉得种树比种粮食的价值更高,但说到底,这些土地真正的主人是许大郎。因此他也只能给对方提个建议,真正决定要不要在上面种植林木,还是要看许大郎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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