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137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幸会啊,齐老弟。”豹妖笑道,“叫我措都就成,来,干了这碗!”

谢真也不好推辞,便拿起酒碗,和她一碰。白狐刚想阻止,结果他已经一饮而尽,姿态虽然文雅,喝得可是一点不慢。

十二荒的酒果然既烈且辣,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德音的村人处买来还是自家酿造,一口下去,如同一线火苗顺着喉咙往下直烧。谢真满饮一碗,微笑道:“真是好酒,承蒙招待了。”

见他如此爽快,措都也高兴得很,一拍桌子就要和他拼酒。白狐大为头疼,伸手按着她脑门把她摁回了座上,警告道:“今天就这一坛,多了没有,你也不想寒宵节前就喝得醉醺醺吧?我还有事情要与客人讲。”

措都:“好吧,讲什么,介绍你侄女给人家吗?”

“……”白狐有气无力道,“别捣乱,我是要说最近王庭那个悬赏的事情。”

“哦哦那个啊!”措都仿佛终于想了起来,“你是要把这位老弟送去领赏吗?别这么缺德吧,而且我看他也不像那个传说中的阿花呀。”

谢真:“……”

传说中的阿花……他已经感觉到有一丝不妙了。

白狐给了措都一个爆栗,怒道:“别胡说八道!有酒还堵不住你嘴吗!”

措都耸耸肩,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白狐转向谢真,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几日前有个小道消息传来,说王庭一名花妖离开芳海不知所踪,王庭正在四处搜寻他的下落。据说这个花妖名字很怪,叫做阿花,不但自己身手不凡,还与一个棘手人物同行,倘若发现他行迹,不可擅动,一定要速速传讯。”

尽管在听到阿花这名字时已经有所预感,谢真还是忍不住喝了口酒压压惊,问道:“那悬赏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嘛,虽说只是传言,但是短短几日就传遍了妖族中,总归不是那样简单。”白狐笑道,“听说能给出确信讯息的都有奖赏,假如真有谁能把人找回来,凡是所求,王庭无有不允。”

谢真简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来如此……”

不用多说,必然是他被星仪掳走后,长明追丢了他们的踪迹,不愿只把希望赌在所谓渊山相见上,才用了这不是办法的办法。他身上带着蜃珠,星仪也不大可能与他一起招摇过市,所谓找人,其实根本十分渺茫。

然而妖族散落四方,当这流言传遍之后,若是星仪还想与他一起来到人烟众多之地,与妖族打交道,就总不免受到掣肘——假如他没有被星仪一拳打昏装在麻袋里的话。

店伙计提着篮子环绕屋中,把一盘盘炸得酥脆的肉馅小饼放在桌上。措都拣起一只,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其实咱们除了去雩祀的那些族人,根本就没谁知道那个阿花长什么样啊。”

“长什么样,也不打紧。”白狐慢条斯理道,“花妖因为修炼的缘故,很少会在外行走。除去那些在荒山野岭闭门不出的,静流与昭云都有不少花妖,咱们繁岭也有零星几个,全都是久居原地,真名实姓,有据可查。所以,要是遇见个陌生花妖,怀疑一下总不会错。”

谢真越听这话越觉得他自己十分可疑……不对,什么可疑不可疑的,他根本就是阿花本花啊!

措都咕哝道:“那这位齐老弟岂不是也有可能?”

还没等谢真说话,白狐就摇头道:“莫说他孤身一人,牡丹是去过雩祀的,她可不认识这位客人。”

说着,他对谢真抱歉道:“对不住,其实我原先也有些怀疑,但见你随我回来,也就不觉得是你。等牡丹,就是那个老虎大姊见过你,就更没什么好说了。”

“可惜不是,”谢真淡定道,“不然赏金我们还能分一分。”

他总觉得自从复生之后,这面不改色扯谎的水平是越来越好了。哪怕面前几个繁岭妖族都颇为热心,他也没打算坦承身份,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人家,但他深知繁岭部与王庭有过许多纠葛,在这里贸然现身,恐要横生枝节。

听了他的话,白狐一愣,不禁莞尔。措都也大笑:“齐老弟你可是运气好,我们任先生是个良民啊!换了别的混蛋,搞不好就把你抓去碰碰运气,听说已经有这么干的了。”

谢真:“这也……”太乱来了吧。

见他脸色古怪,措都以为他担心之后的安危,趁机道:“外面有很多不讲理的妖哦,不如你就在我们繁岭先住一阵!”

谢真:“……”

白狐哭笑不得:“你骗小孩呢!别听她乱讲,虽说你是得留意一点。”

“我只是想,随便抓个花妖过去,王庭也不会认的吧?”谢真无奈道。

“话是这么说啦。”措都风卷残云,就快把盘子里的酥饼吃了个底掉,意思意思给客人留了两块,“但谁知道呢,说不定就真撞上大运了。那可是长明殿下答应为你做一件事啊,别说是什么珍宝法器,像是你要有个杀不掉的仇家,这回不是嘭地一下就解决了!”

她手舞足蹈比划的时候,不小心掉了点残渣在桌上。谢真心道,长明动起手好像也不是“嘭地一下”吧?

“再有,”白狐添了一碗酒,“据说殿下对那个花妖十分爱重,也有人想着说不定别的花妖也行呢,万一入了法眼,也算不亏。”

谢真:“……”

措都若有所思道:“这回他们这么来劲,还不是因为长明殿下平时好像压根就没有什么喜好。我听阿婆说,先王风雅,常常搜集古籍跟玉石,偶尔到三部里转上一转,大家看了也安心,虽然那跟咱们也没关系……”

她摆了摆手,姑且含糊过去。谢真知道她言外之意,长明在修行上更胜先辈,君临三部的威势也非以往可比,如果说先王的喜好,旁人是当做闲言趣谈,到了长明这里则不止于此。盖因他权柄在握,即使并不张扬,也有无数人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长明殿下的喜好,就不是没关系了。”白狐道,“毕竟王庭和三部之间,也不再是昔日的局面。”

说到这个话头,他的神色间也掠过了一丝阴霾。措都眨了眨眼,给他倒酒:“哎呀,大过节的,任师傅就别这么严肃啦!说不定长明殿下就是个挺无趣的性子呢。”

白狐回过神来,笑道:“凡人有句话叫‘人无风趣官多贵’,没准殿下正是不爱分心,修行才会如此精深。”

谢真听着这些闲谈,只觉得他们口中说的俨然是一个心无旁骛的苦修者。或许,这也是长明在三部大多数妖族眼中的样子,难以匹敌,又不可捉摸。

然而他所知道的那个长明,非但不无趣,简直是说不出的有趣。比如当初他热衷摆弄阵法,最叫他愉快的事,就是在与仙门中人的比试中技压一筹,堂堂正正地将其挫败。多年后,他在阵法一道上深有造诣,虽不再像年少时一般好胜,对此的研习却有增无减,乃至如今也能在他书房中见到许多手记。

再像是闲暇消磨,他各种杂书都会读一读,尤其喜欢地方风物志,有几次读到兴头上,不远万里跑去当地,结果发现记述不尽不实,从那以后就懒得亲自探访,只把书中所写当作故事随便听听。出门在外时,饭菜能入口就不大挑剔,但若是听说哪里有稀奇古怪的风俗美食,一定会想找来尝尝,哪怕吃了就后悔,也是下次还敢……

对面的措都忽地扭过身,朝着一旁挥手,打断了他的思绪。人群中,刚才与白狐呛声的那名虎妖女子提着酒坛经过,措都叫道:“牡丹姊姊!”

牡丹停下脚步,向她笑了笑,似乎本想过来,但一看到桌上还有白狐任先生,立马打消了念头。措都连忙道:“别走别走,我就问一件事!任先生说,你见过王庭那个阿花对吧?”

“是又怎么样,”牡丹瞥了一眼任先生,“你别好的不学坏的学。”

措都打了个哈哈:“正好话赶话说到这,我好奇死了,你们说的这个阿花是啥样子?”

谢真并不记得这个虎妖牡丹,不过在那雩祀后的宴席上,三部妖族济济一堂,估计大多都见过他长什么样了。

牡丹把酒坛换了一只手,漠然道:“看着不是很能打,但听说确实有两下子。另外,也十分貌美,想随便找个花妖顶替,光是脸这一关就过不去吧。”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谢真一眼,转身走了。

“呃,齐老弟你别生气,”措都转头道,“牡丹姊不是针对你,她是怕你被任先生花言巧语迷惑,糊里糊涂就给坑了。”

“我谢谢你啊……”白狐黑着脸说。

“那什么,以貌取人总是不对的。”措都又安慰谢真道,“漂亮有什么用,漂亮能当饭吃吗?我就觉得你还满讨人喜欢啦,还很能喝。”

谢真:“……过奖了。”

作者有话说:

措都:你们说的这个阿花,他漂亮吗?

牡丹:他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那种……

第132章 岭上云(一)

一坛酒看着不多,还是他们三个分着喝,但差不多一半都进了措都的肚子。烈酒入喉,加上这熏人欲醉的年关气氛,酒坛快见底的时候,豹妖少女已经眼睛直眨,一句话要分三段说,最后终于离席而去,嘟囔着要出去凉快凉快。

白狐刚道了一句“慢点”,就看她一头撞在了门板上,还是旁边的店家给拉开门,她才晕乎乎地蹦了出去。

谢真担忧道:“就这么放着不管,没关系么?”

“没事。”白狐扳过酒坛看了看,里头还剩些,“她吹吹风就醒酒了,要是闹事,也有人揍她。”

谢真算是对繁岭这边的不服就打的风俗有了些领会。白狐把最后一点酒分到他们碗中:“齐公子也喝了不少,看着一点醉意都没有,酒量真是豪爽啊。”

“其实没几碗,平日里不常喝酒,也不大会醉,想来是血脉的缘故。”谢真实话实说,“算是投机取巧吧。”

白狐笑眯眯道:“挺好,待晚上有谁来找你拼酒,你就尽管喝,吓死他们。”

他去和店家结了账,又提着一小坛酒回来,谢真愕然:“还要接着喝?”

虽说是入乡随俗,但这一天是打算除了喝酒就不干别的了吗?

“啊,这个不是喝的。”白狐忙摆手,“这不是给你接了风,寻思带你回去歇一歇,这坛酒我拿来拜祭用。”

谢真松了口气,再看那酒坛,比他们方才喝得那坛小巧许多,并无多余的装饰,只在封泥处缠了一段红绸。

白狐领着他出去,经过门口时,之前给他们上菜的那个铁塔巨汉一边解开头巾一边进来,像是刚刚换了班。他干活时沉默寡言,这会则是对白狐笑了笑,显然十分熟稔:“任先生,慢走……这个是?”

他扫了一眼白狐手里的酒坛,不禁惊讶:“您把存在我们这的老窖取出来了?”

“今个日子好,我就拿回去喝了。”白狐若无其事道。

“可这是最后一坛……”对方顿了一顿,粗犷的脸上显出一丝郑重,“任先生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只管叫我知道一声。”

“瞧你说的,我又不会把酒喝完了就落跑。”白狐笑道,“你也去歇歇吧,忙前忙外的,别到晚上反倒没精神了。”

这人高马大的汉子顺从地点了点头,拿着头巾进去了。谢真在一边听着,不禁有些疑惑这俩在打什么哑谜。

出了木屋,白狐把酒坛换到手中抱着,叹了口气道:“就这么一坛老窖酒,再多就没了,人家弄不好还以为我输光了家当拿去换钱。”

谢真恍然,想想对于他们来说,一坛美酒就和压箱底的宝贝差不多了,“那又是为何今日特意拿出来?”

“再好的酒,不喝也就和没有一样。”白狐摇了摇头,“早些晚些,也没什么差别。”

十二荒中,屋宅围绕六树六柱的石殿而建,一圈圈向外排布。谢真猜想,多半越靠近中心,屋中的主人也越显要。

任先生住的地方就离石殿不远,屋子却只是一所寻常的排屋,在周围那些装点得千奇百怪的屋子中间,朴素到有些格格不入。只有屋外那宽阔的木廊还算引人注目,栏杆边挂着一溜软垫和毯子在晾晒,想来日光充沛的时候,在这里躺上半日,也是难得的享受。

他们走到屋前,白狐扬声道:“灰尾,来迎接客人了。”

过了片刻,屋里跑出一个穿男装的少女来,白狐一看,纳闷道:“绿尾,怎么是你,灰尾呢?”

“大人,你给灰尾姐姐放了假,叫她回家了啊。”那叫绿尾的女孩说。

“哦,好像是有这回事。”白狐敲了敲额头,“那绿尾,你来帮我……”

“对不住,我就是替灰尾来打理一下花草,这会还得回去上妆呢。”绿尾嗔道,“我们都是有伴儿的人,晚上可不能轻忽,大人您反正也闲来无事,自己招呼罢。”

白狐:“……”

“啊,对了。”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枝花递给白狐,“这个给您,今年别再一个人闷着了,多少找点乐子吧。”

看任先生那表情,像是受到了会心一击,又拿她没办法。绿尾看了一眼谢真,想来是他没法掩去的花妖特征起了作用,她甜甜地笑了笑,也抽了一枝花给他,随即翩然而去。

谢真看向手中,赤铜色的树枝上挂着重瓣白花,当中裹着一点火红的花蕊。这花他不能更眼熟了,就在不久前,途径雪地的星仪还揪了一把这个花,让他带进了铸剑池里。

他原以为这花有什么说道,结果当时星仪自己就把铸剑池开了,并没看出有何用处。

白狐轻咳一声:“得了,还是我带你去热泉吧……”

“不劳烦,热泉就不必了。”谢真道,“我自去打些水来,整理一下仪容就好。”

见他坚持,白狐也没有再劝,带他去了后院的池边,那里大约也是从别处引来的水源,水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十分清爽。白狐离开前,谢真拿起绿尾送的花:“任先生,这花又是什么?”

“这个?”白狐一扬自己手中那枝,“这个是岁杪,你在山中应该也见过吧。不到最冷的时候,它还不会开,这时节山里野外也就只有这一种花了。”

谢真想起星仪在花枝上倒酒点火的事情,不禁问道:“可是有什么寓意?”

“寓意啊……老一辈的才讲究这个。光阴抛费,往事难追,一年之终见到这种花,取个追思往日的意思。”白狐无所谓道,“如今没人在意,就是瞧着好看而已。”

谢真默默点头,道了谢,白狐便先回屋去了。他就着池水,把身上没扫干净的松针落叶仔细收拾一番,再重新系好外袍。

他胸前伤处虽已不再流血,浸出的血迹却染满了前襟,现在全靠外头的冬衣遮住,不叫人见到里面的狼狈。

不过,顶着一身血进到凡人的村镇或许会引来官兵,可在十二荒里,他觉得就算是头破血流走在路上,也不会有哪个妖大惊小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