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206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正清宫掌门灵霄立于庭前,静静地看着他。

面对那不怒而威的神色,灵弦耷拉着眉毛:“……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灵霄的视线扫过他不着调的打扮,在灵弦以为要挨骂的时候,却听师兄说:“在门中住得不习惯?”

那当然啊,灵弦在心里说,在太微山真是处处不顺心,还不如早点放他回到哪个宫观呆着去。

平时想找个理由跑掉也不难,只是这会儿形势不同往日,他总要在这里待命。

“哪能呢,许久不回来,就跟回家了一样。”他乐呵呵道,“就是山上的饭太清淡了点。”

灵霄道:“回家了就这么天天嬉皮笑脸的?”

灵弦把笑一收:“没有,没有。”

灵霄示意他走近些,灵弦无法,只好慢吞吞的蹭过去。对方仔细端详了他片刻,皱眉道:“气机怎么这样凌乱。”

“是我养气的修行懈怠了。”灵弦马上承认错误。

“恐怕是心有滞结才对。”灵霄却道,“被谢玄华捉了,就这么叫你介怀?”

灵弦叫屈:“我哪里还会像以前似的,死皮赖脸咬着不放?”

他故意只说年少时把人家当对手,追着挑衅的丢脸事情,心里则不由得浮现出对方那一句话。

“行事之间,更应叩问自身”……身在正清,他当真能像这般洒脱吗?

思绪万千之时,灵霄冷冷看了他一眼,把他纷杂的念头给吓回去了:“你可有不遵我嘱咐,擅作威褔,招惹祸端?”

灵弦下意识地站正:“师弟不敢。”

“那就不要胡思乱想。”灵霄道,“你听命行事,是非得失,都应论在我身上。”

灵弦一怔,看着师兄那严厉的神情,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灵霄没给他说话的余地,“速速回去,别叫我再见到你没事到处闲晃。”

灵弦稀里糊涂就被撵走了。回到寝居,他忽想到,师兄不也是半夜出来溜达吗?他独立中宵,又是为了什么?

*

把这不省心的师弟赶回去,灵霄方从来路返回。

他察觉到这边有动静才来看看,所幸无甚大碍。前往掌门居所三守阁的一路上无人值夜,只有环环相接的阵法,如细丝般延展于无形中,它们历经年月,早已与正清宫浑然一体,融入了太微山那终年不散的云雾。

他远远望见灵徽的身影从夜色中浮现,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与灵徽一同走来的还有两人,他俱都熟悉,论理,他这掌门也该亲自出迎。但见到他们两个作寻常行旅散修打扮,并肩走在一起,他还是说不出到底是一番什么滋味。

隔着这许多岁月和旧事,谢玄华还是一如既往,他目光澄净,那份坦然常让人不由得退避。

长明……也还是老样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无声胜有声。

不过,比起曾见到的那种冰冷沉寂的眼神,灵霄觉得还是这种嘲讽的神色更适合他。

“谢师弟,长明殿下。”他道,“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灵霄师兄客气了。”谢真答道。

打过这疏离的招呼,几人便朝着三守阁内走去。灵霄余光看到,旁边灵徽紧绷的表情略微放松,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才经历了凝波渡那么大的风波,上回遣使芳海,结果也颇为生硬。在这关头王庭暗中传信,相约一晤,很难不教人担心。

灵霄在此事上则显示出了他的独断,非但没有通知门中,还把人直接约到了太微山。

面对唯一一个知道内情、替他跑腿的灵徽紧张的眼神,他难得打趣道:“莫非王庭还能趁机把我干掉不成?”

灵徽:“……”

去迎客的时候,灵徽看着仿佛更忧虑了。

他挺想说,明明是人家亲身来到正清宫,要担心,也该是他们担心才对。

只是他大概确实不擅长开玩笑,这话没准会让小师弟更提心吊胆,不说也罢。

月色溶溶,檐廊投下的淡影交织,令这古老的楼阁更显幽深。

一路无言中,他们来到三守阁深处,灵徽见掌门师兄摆了摆手,便停步在外等候,灵霄则引着两位贵客,径直走入后殿之中。

穿过褪色的殿门,又有石阶一路向下,尽头是一间古朴静室。纵无窗扉,四壁之间也十分宽阔,并不给人以窒闷之感,陈设更是尽显肃穆庄严。

连谢真也没见过这个地方,看架势像是门中重地,一时又看不出是什么名堂。

灵霄亲手搬来蒲团分给二人,这里连张小几也无,主人显然也没有奉茶的意思。谢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上回见面匆匆,如今细看,你仿佛是有些憔悴了。”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灵霄叹道。

谢真点头道:“毕竟活人更辛苦罢。”

灵霄:“……”

长明在旁边冷淡地瞧着,并不出声。虽然像是在袖手旁观,但灵霄也领会到其中无言之意,这次见面,并非是代表王庭前来。

只听谢真说道:“客套话也不多讲了。上回在凝波渡,我说要去查探天魔的情形,并非虚言,如今要阻止天魔死灰复燃,我来此便是为了寻求正清的协助。”

灵霄足足沉默了好几息,才道:“……愿闻其详。”

饶是他有所准备,也没想到对方如此单刀直入,一点不绕弯子。

不过想到是谢玄华,倒也不奇怪了。

谢真是觉得彼此都是老熟人,情况都到了这个份上,大可不必作太多无用的试探。

他将天魔的诸般事情向灵霄缓缓道来。当年恩怨情仇略去不提,先把天魔能以金砂为化身、在世间作乱一事说明。这其中有不少纠葛还是秘密,但能拿出来作为佐证的姑且也有几件。

灵霄越听,神色越是凝重,显然这事态已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忍不住打断道:“你是说天魔也有自身意志,并且已经设法从渊山中逃脱了?”

“天魔本身无疑还在渊山,否则世间早就大乱了。”谢真道,“但任由那天魔的化身发展下去,必成大患。”

灵霄按着额头:“这件事委实太过离奇了,且让我想想。”

长明这时说了一句:“看似空口无凭,但上次镇魔后,渊山并未归还灵气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仙门声称不是你们有意为之,那灵气总不会是凭空消失的。”

“你们早知这与天魔有关?”灵霄不由得问。

“王庭虽与仙门不和,但也还不至于这么不顾大局。”长明冷冷道。

灵霄道:“是我失言了,殿下见谅。”

这服软的话说得这么利索,让熟知他脾气的谢真有些意外。

对上不顺眼的人,长明是软硬不吃,这话并不会让他有所改观。但他这次毕竟不是来找茬的,是以也不再多言。

谢真道:“我知正清疑心王庭和衡文眼下的乱局有所瓜葛,事涉仙门,我本不该仗着与灵霄师兄的交情就贸然开口。但是,倘若天魔化身真的在延国有所谋划,必然是越早查清楚越好。”

灵霄顿了顿,说道:“你既直言相待,我也无意推卸,只是正清监察天下,并非是要窥看别派内务,衡文究竟有何变化,我们也不好判断。”

长明嘲道:“这么说,衡文疑似与妖族勾结的传闻,也就是道听途说而已了。”

“我等既不能将流言视作无物,也不能无凭无据地推断。”灵霄平和道。

“是这个道理。”谢真说,“仙门各派之间情形反而麻烦,我十分清楚。不过,我是一定要去查的,若事有突然,在那边引起事端,起码你正清能知道那是事出有因。”

灵霄愕然道:“谢师弟,你这话是当真?”

“这有何当真不当真的?”

谢真道,“延国那边不见得真有问题,以防万一而已。我把话说在前面,只是不想你们到时候二话不说就打过来。”

“不……”灵霄头痛道,“衡文的事情,我们也可商议,徐徐图之,这不是三言两句就能决定。”

“要是没有徐徐图之的功夫呢?”谢真反问。

灵霄叹了口气,只得道:“你自承负天魔之力死而复生,又出走王庭,已在仙门中引起轩然大波。可是你若再贸然出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知道。”谢真道,“我既在王庭,毓秀无论如何都不会听我说话,而灵霄师兄姑且还能听听我的说辞,所以我才来拜访贵派。”

灵霄:“……”

第209章 如相问(二)

看对方一派坦荡的神色,灵霄唯有苦笑。

他说道:“兹事体大,正清当会遣人探查,倘若衡文在延国真有不妥,也断无坐视之理。”

以他立场,作此委婉的表示就已经够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次则不是作为掌门:“谢师弟,你行事之间,也应多思虑啊。”

谢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道:“另有一事需正清援手,那渊山镇印之中的情形,有何异常尚不清楚,最好能早日开启镇印察看一番。”

“六派虽有以半数决议开启镇印的约定,”灵霄深深皱眉,“但你应该清楚,这条规矩完全是为了防备渊山封印出了差错才立下的。”

谢真道:“现在这样,难道不算是出了差错?”

看灵霄神色迟疑,长明也开口道:“这番提议,和王庭在凝波渡上提出的要求并不相干。那时的情形另有原因——”

他略一停顿,把此节略过不提,毕竟仙门对渊山符刻石林动手脚在前,王庭反利用凝波渡夺回地脉在后,此种纠葛都不怎么光明磊落。

“而如今只为应对天魔,”他道,“事急从权。”

灵霄垂目沉思,谢真也不催他,只等他思索。

良久,他才道:“此事对正清非同小可,我不能贸然决断。”

这回答不算出乎意料,谢真和声道:“天魔这许多年来都不曾现世,谁都没见过那是何等情形,又难拿出实证来指认天魔化身,这对你正清也是为难,我十分明白。只是灵霄师兄,到了显露端倪的时候,说不定就已太迟了。”

“数百年来,渊山始终是依据天魔的情形示警、开关镇印。”灵霄面露无奈,“不在镇魔期间,一旦开启镇印,会不会反倒破坏对天魔的镇压,我们恐怕并无把握。”

长明道:“因循守旧,或许无有大错,但天魔岂会因为没犯错就放过我们?”

灵霄默然不语。谢真说道:“灵霄师兄,你也不敢全然确定,我这提议是否会令天魔脱身,又或者我是否被天魔影响而不自知,是么?”

“……谢师弟,我一向敬佩你的品格。”

灵霄低声道,“我灵霄愿对你性命相托,哪怕事有不利,也不算什么。可身为掌门,不可不作万全考虑,我不能把正清引入无可挽回的境地中去。”

谢真想了想,并没有被他语气中的沉重所困,只是说:“那预先点好人手,在渊山左近守候,若有突变也能及时应对,这应当可以吧?”

“……”灵霄被这一句闪得差点没回过神来。

他望着谢玄华,见对方神色里,诚恳之意实是明明白白。面对这份连灵霄自己也觉忧愁无奈的疑心,他似乎丝毫不觉负担,只是想着他们商讨的这件事究竟能进展到何等地步。

旋即他又想道,是不是一开始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这一番软硬兼施的劝说,端的是取其上而得其中。

谢真看灵霄面上神色微微变幻,心里着实也不是很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