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244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第255章 辞金阙(四)

衡文那雨雾朦胧的庭园之前,一道道水线仿佛春笋破土,穿透湖面,伸展至冥茫无际中。谢真将手中剑轻轻一掠,乍现的剑光犹如雷霆,于无声中将雨丝映得雪亮。

千万道晶莹的通路好似琉璃玉枝,等到照彻四下的剑光消去后,这些凝固的精巧轮廓也将不复存在,其中显明的,正是那无穷变幻之理。

下一刻,海山上光华收敛,周围重又陷入浑浑沌沌的寂静。谢真持剑在湖边缓缓而行,直到他心有所感,那像是在探察什么的剑尖从轻颤中陡然凝住,一缕清光随即从它所指之处浮现而出。

在这无声无息之间,与星仪的暗中较量已经分出结果,他还是捉到了那个确凿无疑的时机。剑尖上那微不可察的一点,忽地扩散出一轮濛濛光亮,既似明镜,也似门扉,谢真将剑一收,毫不迟疑地向其中纵身而去。

宛如穿过一片薄薄的水面,刹那间,天地倒转。

延绵山岭在头顶铺展而去,脚下则是广阔如海的苍穹,天光乍破,万物都在此刻凝滞,只有他从云中坠下,降向这一片无垠的空旷之中。

罡风迅疾地吹动着袍袖衣襟,此时又有一阵暖流环抱着他周身,使得飘游的寒意无法靠近。谢真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任由心神被牵引而下,向碧空之下急坠。

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倏地化为剑光,掠过群山。居高俯瞰,重峦叠嶂一览无余,谢真从中看到许多印象里的轮廓,心知他如今眼前所见,就是衡文的旧地了。

古衡文派原本和许多仙门一样藏于山中,霜天之乱后,门派倾颓,曾经谐调的灵机变得混乱滞涩,以至于仍存的门人不得不举派搬迁。那里究竟发生过何事,外人不得而知,仙门中多是猜测衡文派某个关键的山门阵法崩塌,福祸无常,反使此地的灵秀横遭摧残。

衡文旧地已是荒山,修士离去后,几乎也见不到任何凡人或是妖族的踪迹。对于这种无事之地,谢真并没有造访过,不过他认识会特意跑去这种地方的人——孟君山和他提及,那里的残余遗址仍能隐蔽自身,出于仙门同道间的礼节,他没有以强硬手段破阵,不过还是在附近徘徊游览,将那些鲜有人知的景象留在了画中。

云开雾散,山岭间一座峰头奇秀峻拔,尤为引人注目。在它一侧有着形似砚台的巨岩,另一侧则起伏错落,在修士眼中,这里高低走势显得殊为均衡,足以看出昔日建派时选取地界的考虑。

孟君山给他看过的画作里,那座“墨台”的形态已经残缺,如同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横亘在山峦之间。此时的日光下,一切却还是完好无缺的仙家气象。

湮灭在岁月中的残迹,唯有在这种情形下才能在记忆的一瞥中重现,就像那座大雨过后桂花纷落的琼城。

与衡文山门相对的另一处峰顶,星仪负手而立,登崖远望。他一人的身影,在这茫茫山岭间微不可见,但从空中疾驰而过的剑光准确地找到了他的所在,没有一点废话,当即就杀到了他面前。

饶是星仪还想再发表几句感慨,此刻也不得不全神应对。剑气破空而来,刹那封住他前后退路,迫使他拔剑相抗。

流离的金辉与海山的幽光顷刻间交手了不可计数的回合,谢真的身影在其中亦无法辨别,只有当剑势在极烈与极静之间转换的一瞬,他那带着沉静目光的眼眸才从剑光的间隙中显现出来。

当双方剑意相抵,交织成只差一丝就要迸裂的势态时,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停手,相隔数尺之间,只有山风吹过。在这或许是此世最为凶险的剑修对决里,他们都在测度着对方的分量。

星仪也是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仿佛他不说点什么就难受一样:“你得拿出些真本事来。仅仅是论道之剑,教训小辈还可以,到这里却是不够了。”

谢真看他一眼:“白秋声果然就是被你裹挟的吧?”

星仪微笑道:“你大可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有了我这罪魁祸首,那年轻人不过就是一时想岔,误入歧途,以后仍可以当瑶山的好弟子。”

“这话就不必对着我说了。”谢真道。

“正是,你的那几位师弟们,不用我说,也不会没有芥蒂。”星仪叹道,“瑶山门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谢真无意和他辩驳,如果非要较真,对方大约也只会说他不过是给了后辈一些指点,而白秋声想要挑战仙门同道,为自己和那支潜藏的遗脉扬名,全都是出于他的自己的本心云云。

事情的起始已经不再重要,但从其后逐渐浮现出的脉络,可以想见,使人在凝波渡上搅乱六派的商议,就是有星仪特地推动。按照孟君山传讯之意,毓秀已经涉入到这场衡文的事件里,未必没有如今仙门中紧张形势的因素在其中。

王庭对其造成的压力大概也是一方面,而星仪想要完成他的谋划,就算没有白秋声的搅局,想必也会用别的方式来促成此事。

听着对方那存心不良的戏谑之言,谢真一抬海山,剑光骤现。面对他像是宣泄怒气般的随手一击,星仪含笑将剑一摆,就要轻易地将其拂去,但当两道剑气交错时,他才察觉有异。

这一剑并不带着决杀的气势,却精妙入微地撕开了对方剑上那一层遮蔽。如此的伪装,倘若未能被人发觉,那便是天衣无缝,而一旦寻到门道,又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星仪手中所持的,已非那把明光耀眼的朝羲,而是一截缥缈混沌、时时刻刻都在变幻不定的金芒。剑上威势尚在,无人会怀疑他哪怕是拿着根铁条也一样能施展剑法,可是朝羲那华美绝伦的姿态,凝聚着心血的轮廓,的的确确已经模糊不清了。

心剑蒙尘,晦暗难辨。他可以轻易地在神魂中铺展出壮丽峰峦,令那些旧景栩栩如生,但只有剑修心志最坚处的那一柄剑,无论如何也骗不过自己。

两人持剑相对,星仪沉默不语,那段剑形的金芒似乎即将融化,时时刻刻像是鲜血般要滴落下去,又一次次被无形的约束拘回。谢真心想,对方明知剑修对剑上的一丝变动都能敏锐感知,就算一时没发觉,最后打着打着总还是会暴露的,何必去费这个功夫去遮掩呢?

不过,他也不会开口去问,实在是已经听够星仪那些烦人话了。此处接近阵法中心,就算将星仪这一道化身斩杀,也不见得能解决盘踞在衡文中的阵势,这或许就是星仪有恃无恐的缘由,但他还是必须在这里把对方堵住。

剑气冲霄而起时,虚无的日光仍旧弥漫在山岭之间。

*

“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来着……”

年轻的衡文弟子茫然靠着高台的立柱,脑子里怎么都理不清楚。他身上穿着为仪典准备的庄重华服,可是不太挡风,他明明有修为在身,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扛不住冻,只能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新宛的书阁前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过看得出来,这里曾有过一场盛大的仪典。满地掉着祈福用的花瓣、红纸袋,树枝上点缀的无数彩条全都蔫塌塌的,一看到那些彩条,弟子就想起这还是他的小巧思——他觉得把布料用来装饰太过浪费,这次准备时他就拿绵纸代替,到时施术让它们暂时显得鲜艳饱满,果然几乎看不出什么分别。

他还想着这次准备得十分精心,一定不会叫师父失望……可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主持了这场仪典的?

弟子低下头,愕然发现脚下不远处躺着一个大家伙。硕大的兽头上两只眼睛好似弹珠,焦褐色的皮毛簇拥着它的脖颈,整个身躯像是有许多妖兽的特征拼凑起来,说不出的怪异凌乱。

最令他惊恐的是,这只奇怪妖兽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衣袍,看起来就像是衡文的冠服……就像是他穿着的那样。

他觉得一切太不对劲了,回头看去,那座曾令他无比安心的书阁矗立在夜色中,不知何时变成了剪纸似的影子。等他站起来,想要辨别方向时,新宛的街道也在杂乱的色彩里变幻起来,让他天旋地转。

残存的一丝清明告诉他这里或许是幻境,可是四面景色迷蒙,他看不到脱身之法,糊里糊涂的念头止不住打转。腊月的夜空冷冰冰地遮在头顶,像是把他给扣在了一只琉璃盖碗里,叫他无处可逃。

他心里记起了有人对他冷肃地说:“抱元守神,观定自身……”

那声音如同冰水将他浇醒,虽然他不清楚说话之人是谁,听起来倒不像是师父。扑来的夜风让他有点发木,他尽力稳固心神,不知过了多久,面前幽暗的视野忽然渐渐亮起。

他仰头看天,见到一轮明月越出云间,照彻了死寂的城池。

沐浴在如水的清光之中,他慢慢感到一片宁定。从来他也没什么风雅意趣,并不觉得月亮有什么好看的,直到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那月色是眼前唯一真切的事物。

踏入修行之路后,他已经很少尝到大喜大悲的滋味,这时却有泪水不知不觉滑下,让他被冻麻了的脸更难受了。

在他怔怔望着夜空时,一道清辉从月光里降下,倏忽间就到了他的眼前。他大吃一惊,呆看着那尺许长短的银色流光悬停在他面前,形成剑刃的轮廓,那透澈的剑意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些话本里散修被灵剑认主的故事,一边懵懵懂懂地想着难道我也遇到了这等好事,一边又觉得这剑看起来也太过纤细小巧了吧?

正当他忍不住伸手要握剑柄时,那道剑光毫不客气地在他手背上抽了一记,似乎并不想让他拿上去。等他吃痛缩手,剑光又像个铁箍般一圈,紧紧扣住了他的胳膊。

接着一阵难以抵挡的力量传来,他被这剑光往前扯着,踉踉跄跄地往前飞奔。

两侧的街道像是被捏坏的泥坯般不住扭曲,最后整座新宛城都逐渐融化,墙倒屋塌,仿佛要把他掩埋在底下。他却已经来不及去害怕,只是被拽着一直向前,不停地奔跑,跑在那凛然月光为他指引的道路上。

第256章 辞金阙(五)

宫墙间的薄雾凝而不散,姜希安从中穿过,周遭清润的草木芳香似有若无,又十分真切。要不是瑞英宫高耸檐瓦上有几点灯火未熄,始终在前方为她指明位置,她真要以为自己正在登高踏青,而环绕着她的就是那缥缈的山岚。

美则美矣,就是叫人摸不着头脑。此刻盘踞在宫殿里的可是一只狐妖,再漂亮也是妖类,甚至还和延国大有恩怨。为何她所到之际,到处都是一派风情雅致,所谓仙家气象,也不过如此吧?

甚至和衡文那金碧辉煌的书阁相比……不行,不好这么想,她赶紧把这念头给摁回去。

要是教导她功课的老师在这里,或许会说妖类钟爱荒野山林,是天性未泯、不堪教化的表现。哪怕叫人一时为其吸引,最后也是要使出什么害人手段。

说不定这里面也有妖狐的幻术,传说里,她们这一类可是很擅长迷惑人心呢。

姜希安鞋底下踩过青苔蔓延的石道,几乎是一步一滑,若非她有功夫底子,可能跑不出几步就摔得七荤八素了。费尽功夫绕过了瑞英宫的前殿,她又犯了难,心道怎么走了这半天都没看到门?

她第一次进宫赴宴,对这里的布局所知不多,只是再怎么说宫殿四面也该有出入的门廊,现在却只能看到绵延不尽的水道。她看着那朦胧的水面,总觉得对侧情形不明,不能贸然飞越,咬咬牙还是选了稳妥方式,往下一跳,涉水过去。

拜宫中的习俗所赐,流水干干净净,没有什么水草异物,妖狐驱使的那些青灯好像也不曾飘到这边来。姜希安湿漉漉地从对面爬上去,贴着后殿的墙根走,耳边渐渐传来了喧哗声音。

她心中担忧,赶紧顺着声音飘来的方向跑去,突然眼前雾气一开,就见到数十个宫人相互搀扶,沿着廊道逃离。

姜希安奔到近前,也闻到了一股烟味,回头看到后殿里飘出的烟气跟水雾混同一处,却不见什么火焰,让她直觉颇为怪异。不及细看,她连忙问那些跑得晕晕乎乎的宫人:“这是什么情形?”

宫人急道:“似乎是走水了,屋里都是烟,周围却又下了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原在这边的禁卫也不见人。”另一个年长的侍女双手扶膝,半天才把气喘匀,“前殿那边好像有乱事,但之前接了严令,叫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往那边去……”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上都是惊惶恐惧。此时却有人认出了她,叫道:“是姜家小娘子吗?要拜入仙师门下做弟子的那一位?”

姜希安一愣,这下子周围宫人全都围拢过来,把她旁边堵得水泄不通。她没见过这阵仗,起初还有些慌,随即她就发现,这些人也不是要请她帮忙或是想个办法之类的,只是似乎在这诡异的情形下,离她这个“有仙缘”的人近一点,就好像找到了依靠。

有人怯怯地道:“我看殿里的门窗都开花了,这是不是……闹了妖魅啊?”

“可别乱说!”旁边人连忙拉她,不过话里那语气,并非不信,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又有人带着希望问:“是仙师遣您过来的吗?”

宫人都知道有衡文的仙师时常来为延王诊治,但就算在宫城之中,想必也是在护卫王上与那些紧要的人,不大可能专程来照拂他们,因而也不像赴宴者那样叫着仙师救命,连问都不问。领会到这一点,姜希安颇不好受,只觉有些难以面对她们希冀的神情。

她定了定神,说道:“我今夜到瑞英宫赴宴,宴上有些状况,不过众人都已撤离出去了。如今后殿里还有人没跑出来吗?”

宫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有个瘦小的侍女道:“屋里一冒烟,大家就都往外逃了,但好像没人呛到,小时家里烧荒时那烟可是呛得狠,就算是走水,火势也不大呢。”

姜希安听着松了口气,心里多少觉得这情况有点顺利过头了,不过也来不及细想。这时又有一名年长妇人排众而出,从服色看就比旁人都高出一阶,其余宫人看到她也都老实了起来。方才说话那侍女乖觉地细声道:“这是尚宫虞姑姑。”

虞尚宫朝姜希安裣衽一礼,道:“劳姜娘子挂念,瑞英宫后殿的侍人都在这里了,没有遗漏。”

那就好,那就好……姜希安差点咕哝出口,总算还记得自己应当保持一些威严令大家安心,才收住了。她环顾四周,雾气仍然飘荡在宫道上,再远处也看不分明,但她能从宜和门跑回来,想必也能再出去,于是说道:“在这里不好多讲,你们先随我逃出宫城再说。”

出乎她的意料,话音一出,众人并没有如释重负的神情,一个个都显得为难。一名宫人小声说:“……若无令旨,我等是决不能擅离宫禁的。”

姜希安一愣,心道这是她考虑不周了。她倒没说什么“都这时候了还死板作甚”的话,规矩有多磋磨人,对这些身家性命都不由自己掌握的宫人有多要紧,她也十分清楚;此时她不禁觉得,要是她已经拜入衡文,当上了说话管用的仙师就好了。

她迅速想出了应对之策:“那就离瑞英宫远一些,暂且找个地方躲避。”

这些逃出来的侍女何尝不知道这点,但四面都被迷雾笼罩,理应循着异动赶来的巡逻宫人和禁卫也踪影全无,此地虽在宫城内,却好像被整片死寂的夜色孤立了一样,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姜希安眼看右手边的地方雾气要更淡一些,她也不知道那里是真是幻,本来究竟有没有门,总之一挥手让大家跟上,率先往那边去。

她急于让众人先离事态发生的瑞英宫远些,走得快步如飞,有几个宫人跟得颇为吃力,但没人出声抱怨,都是咬牙跟着。姜希安回头察看状况时才注意到,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就这么在冰凉凉的雾里穿行了一会,山石亭台的轮廓从前方浮现,一个侍女喜极而泣道:“是霞苑……”

姜希安总算还记得这里是宫城内几处园景之一,供她们躲躲不成问题。众人也不敢进去太深,只在一片精心修葺的绿篱边互相靠拢,站成一堆。

远方的瑞英宫已经完全淹没在了雾中,只有两点高处的灯火隐隐约约,叫她还能辨明方位。姜希安正寻思着接下来怎么办,那名虞尚宫又过来朝她施礼,姜希安会意,一起走开了几步说话。

虞尚宫把声音压得很低:“承蒙姜娘子援手,这边想必已无大碍,您还是早些离去吧。”

姜希安没想到对方非但不巴望着她这“半个仙师”留在,反倒是来撵人的。她和虞尚宫眼神相对,电光石火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你莫非……”

不用对方制止,她自己把后面的几个字吞了回去。在虞尚宫平静的目光里她意识到,对方就是宴前传讯给她的那人,就算不是亲自到来,那警示想必也出自她之手。

虞尚宫脸上仍然波澜不惊,但这一次,姜希安从她那双带着岁月痕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掩藏的关切。她也把声音放得小小的,问道:“这妖祸……”

“不清楚。”虞尚宫简单道。

姜希安大概理解了,对方警告她的只是梁侯之事,估计是进宫时消息没能完全藏住,这很容易推断出夜宴上有变的结果。而妖狐的到来又使这一切乱上加乱,以至于现在几乎没人能跟得上这混乱的事态。

“我先前已找到出宫道路,又折了回来。”姜希安悄声说,“我猜想是延地有仙门坐镇,妖类不敢将事情闹得太大,似乎暂时也没伤到什么人。可是,留在宫中的仙师也还没到来……”

她有些期盼地看着虞尚宫,希望对方能说一些“仙师今天不在宫城”的内部消息。虞尚宫摇了摇头道:“说是在闭关。”

这回答叫姜希安心里更加沉重了。无论仙师是拿这个肆虐王宫的妖狐无可奈何,还是仙师自己出了什么事,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先前逃出去那些人肯定已经报给城里的书阁知道了,现在只能等着看他们何时赶到,着急也没用。就在此时,她忽地听到一阵急促锐利的哨声在远方响起,长长地直拖下去,然后又是一下,越传越远,回荡在夜色之中。

在这被雾气四下封住的地方,突然听到有遥远的声音划破寂静,她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直到这时候,她才觉察到一直以来她的心弦绷得太紧,这亦真亦幻的迷境一样的王宫,给她的压迫感也实在是无与伦比。

但随后她就反应过来,这哨音来自宫墙之外,是宵禁的示警之声。新宛已经许多年没有响起过这种警示了,至少她就从来没听过,如今那哨音一次接一次的响起,不用说,现在恐怕整座城的人都从梦里被惊醒了。

延王的寝殿里,即使出了这么大的事,延王的身体也没能允许他清醒太久,现在仍旧昏昏沉沉地睡着。一墙之隔的地方,几名禁卫把一脸阴郁的庆侯看管得密不透风,而梁侯正在大发脾气:“仙师还在闭关不应?妖狐都打上门来了还不是他出手的时候?!”

被他发作的那名宫人哭丧着脸:“仙师始终都未有回应,总不能破门而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