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258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也许等那些混沌聚合成形后再行处置,清除起来会变得容易许多,但方天南不敢冒这个险,仍然一刻不停地扑灭那些势头。

浓重的幽暗里,连绵的地动仿佛也化作如约拍岸的潮水,在夜色中起伏。一次次相似的出剑中,往来招式似乎也快要融入那混沌的节奏,方天南甫有察觉,当即改换法门,刻意与那无处不在的韵律对抗。

尽管已经极力镇静,混沌中酝酿的焦躁还是不断在他心中泛起。对时间流逝的感受渐趋模糊,他将自己的思绪彻底清空,只留下挥剑斩断的念头——这样做也有危险之处,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直到一缕光弧缠上他的手腕,他才蓦然回过神来。

无处不在的震荡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复,仅余遥远的余响。三名掌门从镇印之门中走出,个个神情疲惫,所幸看起来还都全须全尾。走在最后的封云将目光一瞥,方天南只觉手上的光弧用力扯了扯,那鲜明的痛觉让他完全清醒了……真的挺疼。

他用力一甩手,这道光弧任由他挥散,消失在了半空,留下一圈实打实的淤痕。方天南看向与他从来都不太对付的掌门师兄,这熟悉而讨厌的术法在此刻却是给他了些许安心。

他视线扫过三人,也不多问,从袖中挥出三道符纸,各自朝着他们迎面而去。这几张符纸飞得不快,抬手便能挡下,不过三人无一阻挡,任由它们趋近面前。

符纸在半空中停住,腾起一缕金红火焰,纷纷燃烧殆尽,不见余灰。火焰只停留了一霎,其本质中的威势却十分清晰,封云和灵霄均对此视若无睹,只有海纪表情微妙,看了看瑶山的两人,没有出声。

方天南将另一张符纸递出去,没有交给自家掌门,而是放在了灵霄面前。灵霄伸手翻检一下,顺势往方天南面前一贴,符纸一样迅速烧尽。

在场几人不禁放松了一些,方天南按在剑上的手也暂时放了下来。封云道:“这套检查只是暂保各位当下并无异常,思绪不曾沾染邪物,但深层的潜在影响,未必能分辨完全,还请不要掉以轻心。”

灵霄点点头,取出另一枚封有法鼎净水的琥珀石,抛向空中悬停。石中熠熠银辉映照着几人的神情,心光在容器中缓缓流动变幻,同样没有生出示警的异象。

随后,两名掌门不约而同地看向海纪——各家有各家的保留法门,你羽虚带了什么手段,也可以拿出来验一验了。

海纪两手一摊:“我们可不擅长这个,就不必了。”

她看起来也是累得不行,说完袖边的织带抖了抖,在空中挽成一道秋千般的环,她往上一靠,争分夺秒地入静休息起来。

封云这才有时间说起镇印里面的情况:“我与两位掌门借助渊山原本的建构,将扰动的灵气导正,如今渊山已无骤然崩毁之虞,但封印既然消融,积蓄其中的灵气也将散向天地之间。”

“天魔呢?”方天南直来直去地问。

封云和灵霄对视一眼,灵霄道:“我们遇到一位疑似天魔寄附的化身,但不曾交手,此后控制那具躯壳的神念也不知所踪,只留下一点遗存。”

封云把手中用织物裹住的长条东西递过来,方天南疑惑地接过,刚才还没意识到,原来对方是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来,用以包裹。他带着凝重,看向其中的内容,愣了一会才惊道:“这是门中先祖的遗剑?”

封云神情肃然地颔首。方天南一时间心中念头纷乱,小心地将这柄剑重新裹起,灵霄又道:“依照建造时的期望,渊山在使命终结的此刻,已不再能成为天魔的温床,我们也没有遇到如往日镇魔时候的场面。那具化身上留有的神念,仅仅是一点残迹,对于天魔已经有一部分力量逃散在外的担忧,恐怕不是空谈。此间情形,很有必要……”

他顿了一下,“和知情者商议一番。”

海纪有气无力道:“不就是和王庭吗,这里怕就只有我没参与到你们的密议吧,但是倒也不用避讳了……”

“……”灵霄还是那副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到尴尬是不可能的。封云含笑道:“海纪掌门一向开明。”

海纪心道我们燕乡人可不是开明吗,听说有人当时在凝波渡气得把桌子都给撅断了。

尽管各有心思,经历了这么一遭,他们暂且也算是同舟共济了。几人又商议了片刻,将镇印重新复位,就要先离开此地。

他们走向渊底的石桥时,方天南骤然止住脚步,拔剑出鞘。电光石火间,三名掌门反应各异,海纪挥出法器护身,灵霄掌中雷法光芒闪烁,却说不好冲着的是哪边,封云则一振袍袖,有意无意地隔在了那两人与师弟之间。

方天南并没有出剑,只是凝神戒备,警示道:“各位,这里灵气有异状。”

镇印前原本就弥漫着不少散碎的混沌灵气,缺乏引导时,一缕缕地分散着不成气候,几人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方天南先前与这些东西战斗多时,更能察觉到其中规律,此时细碎的灵气正在不安地波荡,引发它们躁动的源头却不见踪影。

余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各自戒备,封云毫不犹豫地放出了术法探查。一道狭长的光弧向下洒落微光,如同帘幕从空中卷过,将每个角落都覆盖其中,但当它越过这片空地,飘拂而去时,除了混沌灵气在上面留下的些许痕迹外,并没有扫出任何的异样。

光弧散去,几人面色凝重,这种明知有异又无法捕捉的感觉令人更觉危险。就在此时,那道异象终于在他们面前现身。

一枚漆黑的圆环在半空中飘行,渊底原本一片黑暗,只有几个外来者擎出的少许照明,然而那环中蕴含的幽深比别处更甚,仿佛没有一丝光亮能在其中映出痕迹。一圈暗金颜色镶在它四周,照理说这东西并非一个扁盘子,而像是浑圆的丸状,但每个人看过去时,都只能见到毫无差别的容纳着幽暗的环形。

进过镇印的三人立刻看出,这图案与他们所见过那个化身的眼睛有共通之处。在场众人纷纷动手,但无论是剑光和雷电,还是封云施放的意在禁锢的术法,通通像是穿过了幻影般落在空处。

哪怕是幻影,也该有迹可循,可是这堂而皇之出现的黑环身上仿佛没有一点可以着力之处。没有灵气酝酿,也没有术法的痕迹,他们就好像是隔着一层水面,在试图搅动虚空中的倒影。

不只是他们的动作,残留在渊底的混沌灵气也纷纷被这枚黑环吸引,如同杨花飞絮一般扑落而去。只是黑环同样不为所动,任由它们如余灰飘过,自身仍旧一尘不染。

倘使它有躯壳,众人便能与之相抗,若是它要集聚灵气、塑造形体,也可以设法阻止。但当这件异物始终如同幽魂般超然世外时,他们却是无从下手。

在场之人已经察觉到,这是一种超出了他们以往所知的事物,言语难以形容它带来的那股威胁。无论是沉积了庞大灵气的渊山封印,还是自身就挟卷无穷威势的天魔,至少都还在可被理解的范围之中,然而这枚黑环却剥去了一切属于尘世的表象,显示出其玄秘的本质。

“不破不立,无死无生……”

每个人都在心中听到了这一句叹息,那声音似乎是从虚无中传来,接着那枚黑环如同眼眸般一转,向上飞去。

方天南不甘心地拔剑追上,却发现就连剑光也无法追上它的轨迹。在众人面前时小得能被一只手托起的黑环,逐渐放出凌厉到令人难以正视的光芒,将渊底照得亮如白昼,随即骤然向上升腾,消失在视线尽处。

*

嘉木提着灯笼,沿着村口的围栏漫步,看四周无人,趁机打了个忍了半天的呵欠。

这座名叫“渊守”的小村子坐落于山林之间,在缓坡上开垦了些薄田,平日里多以狩猎为生计,以嘉木的见识觉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村子,倒像是哪段动乱年代里逃难者延续下来的聚落。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无论村子起源为何,这些年下来与附近山头上那座正清观的来往,让村人对于仙师们有种发乎自然的信赖。正清观说来只是为了守望渊山建立,并没给这里什么特别的照拂,然而在求医问药时能施以援手,偶尔山中有雨灾、兽灾时也不会坐视不管,对村人而言已经是十分靠谱的神仙老爷了。

嘉木所在的燕乡,俗世中常有种种异闻,来往修士与妖族的踪迹就如同茶馆里传唱的故事,半真半幻,时现时隐。因为自家门派的缘故,他对正清可没太多好感,及至到了中原之后,走走看看,也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触。

如今在这座小村里,他只是显露了一下仙师的身份,甚至都不是正清弟子,村人就自然而然地对他满怀信任,叫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来都来了,干活当然要干好。村里通常用以据守的位置都设好了围栏,这是过去时防止野兽侵袭所用,嘉木又在四周添了些自己的警戒、防守装置,自己就待在最外圈巡视。

其实他也发现了,就算他不过来,村里人也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倒是他小看这些在山里谋生的凡人了。不过有他这正儿八经的仙师坐镇,给众人带来的信心非同一般,让嘉木觉得他还是多少派上了用场。

这一夜已经渐尽,嘉木给用来望气的圆环法器换了张符纸,重又贴在眼前。村前的地势自然远不如在天上飞时适合观察,但山中的躁动确实在渐渐平息,这一点凭他也能察觉出个大概。

看来师父他们在渊山还是压制住了那股剧烈的混乱,至少情形看起来是向好。嘉木回头看向在空地上聚拢,围着火堆守夜的山民,心中不禁感慨。

他守在这里,能够令这些村人安心,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朝着师父与渊山中留守的几位前辈寻求着慰藉。他人微力轻,只能盼望着真正能够左右形势的人可以支撑大局。

正当他默默祈望师父她们平安无事的时候,突然看到远方升起了一颗星星。

嘉木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困迷糊了,他从眼前拿下法器,再次看去——没有错,那一点亮光在黑暗中尤为明显,就来自渊山所在的方位。

大半还沉于夜色中的天空上,那颗星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光芒,绝不会被错认为灯火。它从山间徐徐攀升,登上云间。

村中那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篾匠走了过来,给他递上了一碗温热的茶水,嘉木呆呆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完全没回过神来,直到篾匠疑惑地嘀咕了一句:“好亮的星星。那是晨星吗?”

“不……”嘉木喃喃道,“不是那个方位。”

而且我看着它从山里升起来的……嘉木都不知道把这话说出来会不会更引来大家的疑虑。

很快,他也不必思索如何解释了,在他仰头遥望时,那颗星在黎明的天空中巡行,仿佛沿着既定的轨迹,向北而去。

作者有话说:

吃瓜群众最爱看体面人破防环节之江湖流传着封老二的碎桌传说

第274章 摘星辰(二)

天将亮时,山里下起一阵小雨。雨水浸湿枝叶,落在昏昏将熄的青火灯笼上,也在空了的酒碗里积起了浅浅一层。

聚在林地间的妖族们有的已经睡过去,有的迷迷糊糊,还想把碗端起来接着喝。席上梳着妇人发髻的狐女慵懒坐着,左右看看,自己全无醉意,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在这片山林里有些威望,得一声“任夫人”的尊称,然而也不是真的想把这些野生妖族们管出什么样子。这些家伙躲在延地的乡野里,大多胸无大志,遇到事情一缩了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混日子。她能做的也只是适时照应,为那些不太有脑子的小妖指点下生计,再者就是立下些约束,不叫他们惹出大乱子,免得把仙门引来。

奈何今时不如往昔,王庭先前与留在延地的信使重又联络,即使暂时还没有他们这片山头什么事,任夫人还是多少感到世道将变。

她召集山上的妖族们议事,一来警告诸位留心,二来也问问大家对此有什么想法。结果不出她所料,议是没议出个结果,说着说着就变成了闲话大会,接着一个个喝到忘形,都当自己是来吃席的了。

任夫人没好气地招呼还醒着的,把这些醉鬼拖回自己窝里去,恼归恼,却也无可奈何。她喜欢待在这里,也是因为山上妖族温顺,彼此和睦,没什么烦心事。要是到了那种个个争先抢尖,好勇斗狠的地方,她决计习惯不来。

能在这世上有一处偷安,已是幸事,她也甘愿为了这小小的避世地而用心打算。

就怕纷争一起,外头的神仙打架,一不留神就把他们给捎带掀翻了。她捏着避雨的法术,随着浮散的思绪漫步,不觉又走到了与那个一副风流模样的仙门修士相遇的地方。

事后她也知晓了这人的来历,毓秀这样古老仙门在延地的踪迹,让她心中的忧虑更加沉重了。她走上崖边,越过在夜色中朦胧不清的乐桑河,又再看向那据说曾有高阁耸立的荒坡,视线却难以穿透黯淡的晨光。

古国不再,楼台倾颓,她也不过是在此无言眺望的过客。山中她们这份清静,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雨很快就停了,她抬头遥望时,愕然见到一颗明亮的游星正缓缓掠过天空。

星星在极天飘行,越过黎明时分淡薄的层云。

逢水城里,城主早早就起身了,梳洗停当,和如今住在府上的一位供奉一起,到院中修炼。不是什么仙家本事,只是凡人中蕴养气血的功夫,没指望练出多大名堂,就求个强身健体,多些自保之力。

疲累难捱时,她总是想起那个陪着她的狐狸朋友。宁宁也对她说过:“我教你些拳脚吧,我这个可是和武师傅学过的呢。”

她也只是一只小小的野狐狸,正经术法不会几个,凡人的江湖功夫都还要特地去学。那时城主总为延地事情烦恼,抱着她的尾巴叹气:“我笨手笨脚的,学来也是浪费。再说,我就是练了拳脚,也没法跟衡文那些神仙老爷扳手腕啊。”

宁宁扁着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半天憋出来一句:“姊姊才不笨!”

和小狐狸比起来,那也确实不能说是笨蛋了,就像她纠正了好几次,明明狐狸的年纪更大,对方却一直要叫她姊姊。宁宁又说:“姊姊聪明人做聪明事情,你那些读书用人的活计,我也是懂不来。不学就不学吧,宁宁总会保护你的。”

宁宁说到做到,衡文的戴仙师逼迫她一次次耗费心血进山探路时,正是她的狐狸朋友冒着风险出去求援。城主事后常常会想起那两个不同的“宁宁”,代替宁宁护了她一程的那个狐妖,是那样修为不凡、镇定自如,要是宁宁看到自己主演的英勇事迹,非得笑醒不可;但那不是她的宁宁,小狐狸对衡文怕得要命,央求自己把她藏在外头的庙里,可她也是这样写下泪水斑斑的信,义无反顾地想去救她一命。

瑶山那位有点爱装嫩的霍前辈托信告诉她,等宁宁医治好了,就送来逢水城与她重聚。城主从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仙凡之别,宁宁受了重伤,要睡多久?等宁宁醒来,她会是多大年纪,还能继续在逢水城等待吗?

她活得再久些,或许能陪她的狐狸朋友更长一点。她也要习武锻炼,不会再把它当作是徒劳无用的事情。

请来的供奉师傅教她入门时,曾问她要不要练一种兵器。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常会学上一件技艺用以宣示,不求对敌,甚至不必拿真家伙,但兵器总比拳脚好看,而剑又是在其中最风雅,最受人欢心。

何况先代逢水城主的剑舞还在诗中传唱……供奉师傅的未尽之意里是这个意思,只是她不提,对方也识趣的没有开口问。如今的城主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摇头笑道:“不必了。”

此刻,她坐在檐下休息,修炼时心中空明,闲下来时又再度被思念与忧虑填满。当她怅然遥望,却见到一颗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星辰,拖着不可思议的轨迹在云间游移。

天光已经亮起,白日游星,城主甚至不记得上次看到有记载的这种异象是在什么时候了,也分不清这是祥瑞还是恶兆。当她极力想要看清那颗星辰的痕迹,更觉得黎明的天空分外苍白。

星星穿过晨曦,它散发出磨砺过的金色辉光,甚至难以被推移的白昼掩盖。如果有谁和它并肩而行,或许会发现它的轨迹渐渐倾斜,如同一道长弧横越天空,但此时与它相伴的只有空旷与寒冷。

姜希音走在轩州的街头,四下里人声渐喧,坊中居民早已起来打水烧柴,开门洒扫,忙活这一日的生计。这里的晨风与新宛不同,即使在夏日里也带着一股萧索,把他那点残余的困倦也吹散了。

轩州的衡文书阁中突遭变故,正清来使将这里暂时监察起来,本地的门人没有命令不敢擅动,唯一能拿主意的景昀还被带走了。衡文弟子习惯了在这里独断一方,面对从没想过会出手管到这里来的正清,不免无所适从,结果却是见证了这次事件的侍从“阿韵”派上了不少用场。

现在也能偶尔被叫一声“姜道友”的他,在当中周旋,穿针引线,忙得脱不开身。轩州的衡文弟子未必看得起他,但有着出身新宛的来历,加上背后景昀的余威,还是能让他姑且撑得起一点场面,而正清使者,也不是很在意他是否是入门弟子,只要他在办事时帮得上忙就行。

衡文的一桩祸事,倒让他有所施展,他没法因此感到欣喜,只是尽其所能。归根结底,“阿韵”虽被黎暄指使,又听命于景昀,但也说不上就是为谁尽忠。如今他协助正清收拾坊墙中埋藏的阵法,不使轩州城中生乱,至少觉得自己做的还是有益之事。

姜希音心知此事过去,他这个记名弟子多半也是当不下去了,以后前途如何,还得看衡文这次动乱的结果。此事不是他能改变,他便也不去多想,埋头将轩州的事情做好,只不过仍会担心远在新宛的家人。

那里离衡文的山门实在是太近了。但不管怎么说,国都总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吧……他如今接不到新宛的消息,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走过坊墙,他又想起了那晚遇到的两个正清修士,不知怎么说,给他的印象就和后来遇到的正清人不大一样。他摇摇头,朝墙上看去,却看见了天边一颗划过的星辰。

他猛地停住脚步,走在他旁边的一名文书不知所措,也跟着抬头看。姜希音喃喃道:“这应当会被记载下来吧,可是……”

先是城中地动,后又看到白昼星现,他心中惊疑,猜测着这究竟只是一闪而逝的天象,还是与国中发生的一切有关。

衡文镇守国中的时候,他们只需要考虑和衡文有关的事情就够了。然而即使闭目塞听,平时蒙起头来不想,外面依然是天外有天,仙外有仙。一个个仙门的踪迹出现在延地,风云汇聚,岂能不令人担忧?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忧虑过甚,他仿佛看到黎明中那移动的星轨,正指着新宛的方向。

*

醴禾坊衡文的园林中,晨光熹微,地上落雪已经化尽,松竹叶上还有些霜痕,尤显雅致。园中的殿阁是断掉了半边,其余地方倒不受什么影响,这会儿,把楼弄塌的人就在不远处找了座亭子歇息。

长明坐在他旁边,将那副红玉阵盘又摆了出来,仔细端详。谢真一看都觉得累,从进入延地以来,这件法器就没怎么休息过,长明也一样没有什么余暇,这活真是干也干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