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ymes
如果能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或许这灾害还不至于来的这么快——谢真很快就斩去了这一丝杂念,眼下还不是懊恼的时候。他正要和长明立刻商议,眼前忽然飞过一道白影。
砰的一声,就见那只许久不见的大白鸟一头撞在了阵盘上。谢真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前辈”,就看到长明摆好的阵盘里,那些红玉片飞得飞,碎得碎,散得到处都是。饶是现在正在担忧大事,他也不禁有点头皮发麻,不太敢去看长明的表情是什么样。
白鸟半边身体都埋在了一堆碎玉里,随后脑袋一扬,鸟喙里赫然衔着一只暗色圆环,正是曾经从归虚池中取出的那一枚法器。这只被用在阵盘里,平时隐藏在深处的核心,如今叫他一击准确地给叨了出来。
谢真也知道对方这一撞不是无的放矢了,他下意识将正在扑腾的白鸟托住:“前辈……你可有什么对策?”
玉偶中的陵空摆了摆头,鸟嘴一甩,把圆环核心扔进长明手中,淡定道:“我带来一个帮忙的。”
第276章 摘星辰(四)
这夜更早些时候,天色还一片黑沉,奉兰正看着灯火,毫无睡意。桌上照明的是一支寻常蜡烛,烧了一半,烛泪如浮沫般堆积,窗纸上颤颤地映着影子。
他不怎么擅长作战,也耐不住奔波劳累,就连这次主事的西琼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在出行的名单中,只能认为殿下的安排自有深意。到了驻守地,又特意收拾了一间厢房给他休息,王庭妖族都皮实得很,没几个需要这么照顾的,西琼对他这个老资历的同僚也是有心了。
作为两位大祭之一,却是前朝旧臣,奉兰身上仍有来自过往的印记挥之不去。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整个王庭就没有吃干饭的,但和被殿下亲自带进王庭、现在更是居中协理上下事务的西琼相比,就很难说得上有什么分量。
如今的王庭一派崭新面貌,风气规正,对他这有些微妙的身份也不至于排斥,不过奉兰还是不怎么与新人交际,倒是和被迫常打交道的西琼还算能聊得开。在不熟悉的旁人看来,他这个大祭总是独来独往,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仿佛又有些孤单。
奉兰自己倒是知道,在这个半赋闲的职务上,他做过的正经事甚至已经比先王时候多了,这里面究竟是谁的问题,无需多言。他被当今的殿下丢进过大牢,又被放出来当了个摆设,尽管从来不指望他像西琼一样效力,但既然把他放在这个位置,殿下就也将他视为了新一代王庭的臣属。
他心里清楚,殿下放过他是为了保存王庭的传承,只不过让他留任,而非关起来把脑袋里的东西榨干净,这便是殿下的心胸。他那份对于王族的忠诚,在先王时没有改变任何结果,到了新的时代,又显得那样的不合时宜。
这也没关系,他总还是会守候在此。
烛火轻轻摇动,他今晚没打算睡觉,在这远离王庭的中原夜里,只是放任那些沉积的思绪漂游。渐渐地,他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浮了起来,如游魂般轻若无物的意识被一缕火光牵引着,跳过了困倦,飘然一跃进入了梦境。
一捧鲜红花瓣突然洒落,仿佛火光飞散,头顶的苍穹明朗而高远。缓缓前进的人群中传来起伏的欢声,有条绚丽的丝绢被风卷起,华光闪耀地飘过半空,一下子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奉兰茫然地夹在队列中前进,弄不清他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他看到身边一名双角缀满装饰的鹿妖接住一片花瓣,抿进嘴里品尝,黑色裙袍下的手臂画满了斑斓纹样。
一个个妖族摩肩接踵,身着盛装,神情骄傲而快活。到处都装点着繁花,缥碧与薄紫的屋瓦如在画中,空中飘荡着带有一丝烟气的芬芳。奉兰左右的妖族都比他高得多,他挤在中间试图蹦高点,半天也看不到前面通向哪里,但那种轻飘飘的欢欣让他恍惚,就好像弥漫在人群里的幸福也流到了他的心中。
他拉着旁边看不出来历的妖族,在喧哗中不得不提高声音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对方也大声回答道:“当然是殿下的宴会啊!”
视野就在这一刻骤然开阔,日光下的一切都犹如黄金般灿烂,让他不由得头晕目眩。
这里是栖梧台……不是他记忆里任何一次见到的栖梧台,就连那宣告了一个新时代来临的雩祀在此举行时,也没有眼前这么热闹。他看到的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盛大宴会,喧哗如沸,极尽豪奢,即使在幻想中也难以描绘这样的图景。
宽阔的中庭里有无数身影穿梭往来,欢笑与乐声几乎要飘上云端。几乎一辈子生活在王庭的奉兰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妖族,笙歌鼎沸,衣袂如云,山岭般绵延的桌案和座席将他们全数容纳在这庞大的欢宴中。
奉兰见识过先王赏玩的轻歌曼舞,与之相比不过是靡靡之音;长明治下的王庭简明有度,往来妖族都有着不一样的锐气,但毕竟正处于振兴途中,大多数部属都还秉承着一份勤恳的踏实。
眼前的景象与那些都不同,一张张热烈的面孔,既不害怕此刻的短暂,也不去为盛宴的落幕担忧。从衣饰上也能看出,这里不仅有王庭的部属,还有从别处赶来的各地妖族,他们身上共有的昂扬神采,比美酒和歌舞更为这宴会增色。
这是经历了数不清的辉煌岁月才会拥有的光彩,在喧嚣中熠熠生辉,仿佛永不会褪去。
掠过那些意气风发的喧哗与歌声,奉兰恍惚地走在这幻梦里。一名彩衣缤纷的舞者纵身而过,要把他揽进怀里,吓得他连忙停步,却看见对方一振手腕上的金环,飘飘广袖从他面前拂过,旁边的狐妖开怀大笑,原来这身姿也是一道精妙的幻影。
不知是谁往他手里塞了只酒碗,碗中一捧琼浆清澈,带着碗底的焰纹也随之波荡。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喝,另一头又伸来一只小蛇脑袋,直接扎进他碗里,把酒喝了个精光。
蛇妖的同伴抱着醉成一条麻绳的朋友,连声告罪,还没说完就被人挤走了。奉兰拿着个空碗,被流光溢彩的潮水推着茫然前行,直到停在一名白发的妖族面前。
好熟悉,一定是曾在哪里见过。奉兰怔怔地看着,对方身形颀长,是他这辈子都没能长到的高度,雪白长发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他在发辫里编着金色与朱红的锦带,这也是宴会上装点最多的颜色,衣着虽然略有些差异,但那几乎就是奉兰所熟悉的,属于大祭的礼服。
白发妖族也看到了他,似乎没有一点意外,微笑着向他走来,奉兰得抬起视线才能与其对视。
“来吧,孩子。”他牵起了奉兰的手,“到这边来。”
奉兰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被这么称呼过了,以他现在的年纪,管别人叫孩子还差不多。然而他生不出反驳的念头,任由对方轻轻拉着他往前。
“我们要去哪里?”他又问了一次。
“你知道的。”白发妖族说,“这是在你的梦里啊。”
重叠帷幕从面前拂过,赤红织绣的火焰在风中烈烈飘飞。奉兰睁大了眼睛,只觉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全然忽略了周遭的所有。
楼台之上,一道身影凭栏而望,纵有玉砌雕栏,衣冠如云,都不及他在万众之中璀璨夺目。
黑衣的凤凰慵懒地斟满金杯,看着他的宴会,他荣光无限的王庭。妖族们在他的羽翼下纵情狂热,为他歌唱,为他欢笑。当他的目光落下,好像将一切尽收眼底,又好像穿过了起伏的命运,从那昔日的盛世中投来一瞥。
在这最好的光景里,他展颜一笑,世间的千般颜色都在他面前黯淡无光。
奉兰紧紧抓着那只牵着他的手,许久才从那阵目眩中挣脱出来,翻江倒海的恍惚让他半天才能说得出话。
“那就是陵空殿下。”他颤声说,“那是你们的时代……”
白发妖族无声地看着他。奉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哽咽道:“先祖,你为何如今要到我的梦中……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师父他死前也带着遗憾……你一直都在我们的记忆中吗?一直都看着我们挣扎吗?”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莫名想起一个前朝同僚对他的讥笑:年岁虚长,无处可去地埋在故纸堆里,被困在那位置里的傻子。
他生不起气来,甚至觉得对方说的没错。就像现在他一把年纪还狼狈不堪地在梦中哭诉一样,岁数都不知道活到哪里去了。
一只手用衣袖在他脸上稀里糊涂地擦了两下,动作这就相当不温柔了。当奉兰再次看清楚眼前时,他发现自己又见到了最熟悉的景象,高墙之间,一座简素的祖祠赫然在目。
这不再是那曾经的岁月,供奉着圣物的屋舍尽管依然维持原样,却鲜有人至,当初整座王庭里,恐怕就只有奉兰常常前来探看。几百年间,从没有哪个先王能动用这间圣物,那间门扉也总是默然紧闭。
直到长明殿下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奉兰又想起了那时的情景,或许这辈子也再不会忘记。
他知道眼前所见依然是梦境,因为站在屋舍面前的,不仅有他的先祖,还有另一名业已消逝的凤凰的身影。
陵空放下衣袖,又拍了两下,对他说道:“其实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
奉兰对亲族的印象早已淡薄,最后的记忆里,是兄弟姊妹们围在他身边,羡慕他的幸运,为他准备行装。还没开始学什么道理的年纪,他就被师父带来了王庭,从此他一生几乎都待在那里。
师父那时作为大祭侍奉着另一位先王,奉兰也慢慢理解了自己的“幸运”。从一个个散居的部族间,那些血脉相近的同族里,师父就挑中了他做学生,将来还会让他继承大祭的位置,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无论何时,王庭都是那样美不胜收,年轻的奉兰渐渐淡忘了故乡,习惯了这里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他还要过很久才会真正理解这个时代里妖族的失落,他更早感受到的是师父的忧郁——不只是看似身处高位却无从施展的怅惘,还有一些深深埋藏的东西。
师父在学业上对他十分严格,教授他技艺,训练他发掘自己血脉中的天分。尽管有时候这些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奉兰却没有什么怨言,他能感觉到师父的身体正在渐渐衰弱,就好像急着把一切都教给他一样。
王庭有两名大祭,一者掌管圣物,一者掌管慧泉,这是他刚开始学习时就学到的内容。实则如今这两者都是有名无实,圣物多年未曾启用,慧泉则据说始终处于封印之中,几乎都成为了传说故事。
这两个职位自古就有,鉴于这几代王庭并没有大刀阔斧革新的先例,这些传统也就一直保持下来。负责慧泉那一边,由于职责名存实亡,多半会被安排为王上属意的辅佐,至于掌管圣物这一边,却仍然有着确切的传承,不能任由决定。
也因如此,这个位置通常就会被架起来不管,除了一个名头,大多时候孤立一隅,游离在中枢之外。
师父似乎从不会去争取什么,这种不作为在奉兰眼中是无奈的表现,他总是暗暗发誓,要学有所成,至少以后不能无所作为。
直到有一天,师父终于向他讲述了那一段不在记载中的故事。
“霜天之乱时,先王陵空驱使圣物,从席卷四方的魔潮中保护了王庭与三部。此后,芳海化为雪白,陵空殿下不久后也因病而逝,这些你应当都学得很清楚。”
奉兰点头,这基本是稍有见识的妖族的必修功课了。师父没用任何婉转的说法,直白地告诉他:“我们这一族潜藏的天赋,能配合圣物将效用延展,作为王族的辅佐,这个大祭的位置正是因此而设立。而我们的先祖,当时掌管圣物的大祭,并没能履行他的职责。”
“先祖他为什么……”奉兰震惊道。
“他记述道,陵空殿下没有用到他。”师父黯然道,“他没有罪责,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奉兰默默听着,还没经历过什么风霜的他,似乎也隐约明白那种悲哀。本应为王前驱,却在世道倾覆的重大时刻没能献出自己的力量,甚至又眼睁睁看到效忠的君主死在自己之前。
经历了这些的先祖是不是也会怀疑,这一生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第277章 摘星辰(五)
竹帘下一丝丝筛出微光,屋里满架的书卷与笔记,还有数不清的书箱,把其余陈设的位置都挤得满满当当。这样多的书堆在屋里,已经谈不上什么风雅,只像是织成了密不透风的茧。
奉兰以前常觉得师父的书房让他犯困,他打扫的时候,总要把窗户敞开,熏香通风,但就算是晴日阳光也难以驱散这里的阴郁。此刻,这股挥之不散的幽冷,也渐渐向着他浸了上来。
“新王继位后,圣物已经陷入沉睡。”师父慢慢说了下去,“演练秘法需要双方协调,先祖对其无计可施,也难以只靠自己就将经验准确地传给继任。他由此想出一个办法,依靠我们血脉同族间独有的连结,将他曾经那些感悟从记忆里传承下来。”
奉兰现在总算明白,他学的那些神魂记忆的内容是为什么而准备,也理解了为何师父在训练他血脉天赋时毫不放松。师父道:“先祖盼望,或许下一代圣物就能够复苏,这个位置上的大祭也有机会借此学习。他的办法没有错,这份记忆确实延续了下来,直到今日;但他也想错了,至今为止,圣物再也没有被动用过一次。”
师父侧过头,视线扫过一行行的书册,黯然道:“记忆的传承并非一直稳定,先祖原以为他的下一任就能重拾职责,却没想到,再传到我这里时,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这一份旧日的记忆。得到传承后,无论我怎么探寻,这些记忆还是不够清晰,即使现在圣物重现,我也不知能否承担起这份责任。”
奉兰张了张嘴,心中难免涌起不敬的念头。如今的王族无法掌控圣物,难道就只是师父他们的错吗?他们已经坚持到了现在,还能怎么样呢?
然而看着对方的神色,他知道这些说出来只是白白地让师父难过。
“奉兰,我在众多同族之中选出了你,希望能继承先祖遗志。”师父对他说,“你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有天赋的学生,然而这份传承究竟能否延续下去,我并没有把握。但是,我也只能把这一切都交给你了。”
奉兰看着师父疲倦的面容,心里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壮志:“师父,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不叫你与先祖失望!”
师父看起来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他看着奉兰的目光带着叹息:“如今你或许还不明白。即使接过了传承,你也仍然是你自己,你还能决定怎样去度过你的一生。”
奉兰那时的确不明白。起初,他以为师父指的是先祖的记忆会改变他,但那传承就仅仅是一份对于秘法的感悟而已。他那些胡思乱想,什么“被先祖上身”啦,“一点点变成先祖的样子”啦,完全就是白担心。
那份传承在他这里也半隐半现,并不齐全。因为有了准备,他没觉得十分泄气,坚持运用血脉天赋去打磨这些记忆。有时候没什么进展,有时候确实好像擦亮了一点,日积月累,总觉得也不是没有盼头。
师父离世,他继任大祭,从伤怀中振作起来,仍然想要有所作为。即使是秘法导致他的化形无法成长,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逐渐发觉,这看似自由的位置上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他侍奉的君王并非良主,即使他深知使命所在,却不愿如弄臣般奴颜媚上,融入到那笙歌乐舞的宫廷中。
师父大概早就看清了这时代的颓靡,也看到了他困守的未来。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待在被划定的地方,一旦想要挪步,便会到处碰壁。
大祭的身份既是荣誉,也是枷锁。那些年里,他也遇到过一些心怀志向的同僚,在明白无法施展抱负之后,他们最终都选择了离去。每当为他们送别,奉兰都仿佛又能听到师父那带着尘灰的叹息声。
他不想就这样空度年岁——当初他为了传承被师父选中,也为了这份传承留在王庭,他还拥有这独一无二的使命。
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他前所未有地理解了师父。师父或许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对这份传承如此执着,但在漫长的岁月里,它的意义越来越深,直到成为了唯一确切的事物。
至少还有可以抓住的希望,至少也许有一天这些努力不会落空。可是圣物仿佛要永远尘封下去,传承的记忆也还是朦胧不清。
越是想要接近,那记忆就越像水中模糊的倒影。他所追逐的是一个既不会彻底断绝,也不会有所着落的目标。他还是体会到了师父那无法释怀的空虚与遗憾,正如师父所说,他用了许多年才最后明白。
但当他明白的时候,他也找不到他自己了。那个满脑子念头想要去实现、说着不想让师父和先祖失望的学生,渐渐成为了这王庭中的幽魂。
当两代王族的冲突终于愈演愈烈,他几乎全然顺从地作为臣子,拱卫先王到最后一刻。不管是长明殿下得偿所愿的结局,还是他自己身陷囹圄的下场,说实话都让他毫不意外。
奉兰想象过自己会被怎样处置,在那时,他甚至渴盼命运给他一个他自己找不到的结果。或许这份始于王族的秘法最终会被新一代的王族抛弃,或许他会被迫立刻找到继任者来取代自己,又或许他会锁链加身,直到新王确认他不再有威胁为止。无论怎样,他都会平静地接受。
然而长明殿下似乎看穿了他的软弱,即使称不上信任,也仍旧给了他一席之地。经历了松脂般黏稠漫长的生涯,王庭的一切随着新王的到来天翻地覆,他见证了这些变化,甚至开始满怀期待。
在新的王庭里,他依旧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这是个欣欣向荣的世界,哪怕只作为其中平凡的一员,他也再一次感到了脚踏实地的幸福。
长明殿下甚至重新启封了圣物,他一直以来对传承记忆的打磨没有白费,尽管仍然不能窥见全貌,他也竭力运用了所知的经验去协助。对他来说,已经不能去祈求更多了吧?
……
“怎么垂头丧气的。”陵空道,“你那不甘心的模样哪里去啦?”
面前的凤凰先王正在咣当咣当地拽着祖祠紧闭的门,似乎要试试能不能用蛮力把它拔开。这情景对奉兰来说实在太离谱,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什么:“我没有什么不甘心……”
“真没有吗?”陵空松开了那扇在梦里过于结实的门,转到他面前。出于身形高低的差异,他还特意歪下头,以便观察对方的表情:“刚才不是还在哭吗?”
奉兰简直要不行了,没人告诉过他伟大的先王陵空平时是这副样子啊!他求救地往旁边的先祖那里看,而白发的妖族仍然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对这欺负人的场面视若无睹。
上一篇:顶级哨兵他装猫求我驯养
下一篇:满级大佬只想做条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