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ymes
他一见就喜欢上了,裴心在旁边掏钱,包东西,一气呵成。等到出了店铺,阿若才回过神来:“这很贵吧!”
“还行。”裴心道,“再种个十年的菜就能还得起债了。”
阿若差点立刻转身狂奔回去说这剑我不要了,裴心连忙拉住:“我说笑的!你看哥哥像是没钱的人吗!”
好说歹说还是把人拦住了,裴心吁了口气:“哎……这剑没名字,你起个。”
“叫十年吧。”阿若说,“我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好好种菜,早日还钱。”
裴心:“……”
走在路上,阿若还把裹起来的剑抱着,爱不释手。裴心道:“那家的剑虽然好,但剑鞘都是用于保存,平时用还是得换个。待我想想这个去哪里找。”
阿若忽然看到街对面有一个头戴玉冠,身量很高的男子,正愕然地看着他们。他不由得扯扯裴心:“你认识那个人吗?”
“哪个?”裴心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阿若:“咦,哪里去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下午,裴心在城里转了几家,都没见到合适的剑鞘,便打算明日再说,两人一起回了住处。
阿若的房间在裴心隔壁,这家店的上房处处陈设精细,他东看看西看看,沐浴过后,又坐在床上看他新得的剑,直到月上中天,还兴奋得不行。
就在他终于按捺下去心情,准备就寝时,忽地听到隔壁窗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阿若的五感极其灵敏,这也是他在修行上为数不多的优势。听到这动静,他顿时担心裴心的房间是不是进了贼,立刻起身想去看看。
然后,他就听到裴心惊讶的声音:“师兄?”
阿若本要站起来,听到这一句,双腿似有千斤重,再也迈不出脚步。
师兄。他当然知道,裴心和他不一样,是有师门的。尽管裴心轻描淡写,但他如何猜不到,他出身的瑶山,一定是仙门中的名门大派。
他的师门会不会来找他回去?这个徘徊在他心中的疑问,在这一刻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另一个陌生而冷峻的声音道:“小裴,若不是今天在街上见到你,我还不敢相信。你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
裴心低声说:“师兄,别问了。”
“小裴!”那人严厉道。
裴心却说:“我们出去讲吧,师兄,这些年来,我也很想你们。”
那个被他称作师兄的人叹了口气,只听到窗扇轻轻地开合声,随即那边就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阿若才起身,点起灯,坐到桌案边,再也没法睡了。
和裴心在桓岭住的那几年,他内心总是想着,不可能一直如此。裴心他不属于这里,他只是在逃避什么事情,他迟早会离开的。
但是他既不想问,也不想挽留。至少,他们住在小屋时,每一日都很欢喜。
种菜有趣,做菜也有趣。他们晒过药草,织过毯子,煮糊过饭,烧坏过衣袖。抓鱼烤鱼,抓鸟烤鸟,抓兔子烤兔子,抓到黄鼠狼……就放了,事到如今,让他想起来的,都是那些寻常小事,像是皮鼓在手掌下如心跳般的震动。
他还记得,在第一个春天,清晨起来他看到裴心坐在树桩上编绳子,绑起来的头发一晃一晃,好像一根摆来摆去的长尾巴。
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他想,裴心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只要他过得好,那就很好。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阿若整个弹了起来。接着他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情,这句话竟然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他慌张地说:“我……我我我……”
这会儿,他又似乎能控制自己的舌头了,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灯火摇曳,桌案前立着一面银镜,倒映着他的面孔。阿若只见那镜中的自己再次开口:“对,没错,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可真是个小傻子。”
阿若已经要吓死了:“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用我的嘴说话!”
“我是牧若虚。”他听到自己说。
牧若虚,正是阿若自己的本名。但是不管是族里,还是后来他的自称,从来都不会把本名挂在嘴边。
牧这个姓氏所代表的家系,以及背后随着物换星移,仍然无法淡去的浓郁血色,即使是他们族人自己,也常常觉得过分沉重了一些。
“怕什么?我就是你。”牧若虚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牧氏一族,原本就是魂魄双生,你是阳魂,而我是阴魄。”
阿若此刻完全混乱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族长没有告诉你啊。”牧若虚一挑眉,“或者说,那天晚上他把你叫出去,给你讲牧氏的这段往事时,你其实还在睡,而醒着的是我。”
这一刻,阿若的手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将灯火拨亮了一些。镜中的他正凝视自己,他明明感觉此刻自己的面色应该是惊慌的,可镜中人却分外平静。
“小时候,我藏得有些深,以至于族里的人都以为你是魂魄是残缺的,只有阳魂,而无阴魄。”牧若虚将灯台移过来,“这也不是坏事,否则你也逃不出那个禁制,对吧?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也没能在你醒着的时候出来透透气。”
阿若喘了口气:“你、你想怎样?”
“别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对你怎样,你倒霉我有什么好处吗。”牧若虚没好气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得做些什么。”
阿若:“做什么?”
牧若虚:“你不想知道裴心和他师兄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吗?”
阿若愕然地看着他,在灯火的映照下,牧若虚对他微微一笑。
片刻后,一道淡淡灰雾凝成的蛇影从窗户里溜出来,在月光下飞快地游去。
没过多久,它就寻到了裴心的踪迹。他在城边一座小亭子里,对面站着的,正是阿若在街头见到的那个戴玉冠的男子。
灰蛇悄悄地藏在草丛里,听到裴心沉沉地说:“就算掌门师兄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还不想回去。”
他师兄怒道:“你知道掌门师兄,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今天我见到你,你还与那妖族走在一处!这就是你所谓的游历天下?和妖族混迹在一起,还把人家带到中原来?”
“和他没有关系!”裴心毫不退让,“我与妖族一起怎么了,违反哪条师门规矩了?”
“师门规矩不多,不是给你放纵的借口!”
师兄厉声道,“大师兄当年与深泉林庭的王族同进同出,惹来那些非议,你都不记得了吗?但那是大师兄,别人想说也不敢当着他面说,你呢?你以后还要不要你在仙门的名声了?”
“不要也罢!”裴心恨恨地说,“什么名门正道,什么名声不名声!平时架子端的那叫一个光风霁月,事情当头有什么担当?大师兄就不应该……”
啪地一声,他挨了师兄一个清脆的耳光。
师兄冷冷道:“裴心,你是大师兄亲手教养,这会儿就轮到你来评说大师兄身后的功过了?”
裴心不住喘息,显是在强压怒气。师兄道:“我现在不逼你,不过,你迟早得回瑶山。想清楚些,别把事情弄得无法收拾。”
第24章 空折枝(四)
灰蛇顺着窗沿溜进去,在灯光下凝实,化作人影。阿若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走在柜子边开始收拾,手指微微发抖。
牧若虚:“你做什么?”
阿若:“我得走。”
他本来也没带什么,许多东西都在裴心的行李里,这边不过几件衣服,还有一个早上在集市里买来的小风车。他飞快打好了包袱,抱着“十年”想了想,放在了桌上,然后笨手笨脚地开始磨墨。
牧若虚:“你走还能走到哪去?”
“走到哪都行,我自己就不能活了吗。”阿若低声说。
“蠢货!”牧若虚骂道,“讲你两句你就受不了吗?过自己的日子,理会他们说话干什么?”
“难道我就想走吗!”
阿若吼道,牧若虚一时间竟然抢不过话头。“那是他的师兄,他的师门!我怎么能让他在这种事情中间做选择?他还能一辈子待在深山老林吗?我知道他其实很想回去的!”
“说的好像都是为了他好一样。”牧若虚冷冷地说,“承认你自己没用就那么难吗。”
阿若的泪水在眼睛里滚来滚去,半晌才道:“我当然有用。我会种菜,你会吗。”
牧若虚:“……”
他提笔蘸了磨得一塌糊涂的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要怎么写些动听的话,不得不问:“牧若虚,渺茫的渺是两点水吗。”
牧若虚:“你就是个傻子。知道傻子的傻怎么写吗?”
阿若:“……”
他歪歪扭扭地写下:我回家了,来日再见,你要好好的。阿若。
写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十年”,把它压在纸条上,化作一道灰影掠出了窗外。
这座城池白天那么热闹,夜里却好安静,阿若将来时的路记得清清楚楚,悄悄地出了城,随便拣了条道路往前走。路过两个村子,都不敢停留,到了天明时分,感觉裴心应该怎么也找不到他了,才停下来。
他孑然一身,茫然无措,想到一路上都是裴心带他乘车坐船,他身无盘缠,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到桓岭。
阿若坐在路边,正在想着怎么去赚些路费,忽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颤抖着缩成了一团。
他脑子里仿佛有刀子在搅,头晕目眩。他听到牧若虚说话,这回不是从嘴里,而是从他脑海里传来的:“蠢货,控制一下自己!你要变回去了!”
变回去……变回去什么?变回原形吗?
阿若打了个寒颤,昏昏沉沉的意识还知道绝对不能这样,努力拖着浑身发麻的躯体往路边爬。可这时候已经有路过的人注意到了他,惊呼一声跑过来:“喂,你没事吧?”
他徒劳地想把脸藏起来,但再也无力阻止,被翻过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惊骇的喊叫。
那个人族恐惧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蔓延到了脸颊上的蛇鳞。
在不间断的痛苦与高热中,阿若被装进麻袋,拖到了村子里。
一开始的人确实被他吓跑了,可等他们发现这个妖族什么都做不了,只蜷缩在那里动弹不得时,胆大的人还是凑了上来。他们找了个袋子把他装起来,外面捆了几圈,放在板车上运了回来。接着,他们一群人就开始商量要把他怎么办。
“得送去正清门。”把他抓来的那个汉子说,“咱们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万一惹了大麻烦怎么办?再说,赏钱应该不少吧?”
不行,不能去正清门,他迷迷糊糊地想。
他想挣脱绳索,可如今他比平时更虚弱无力,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耳边听着他们已经快要讨论出了个结果,他也越来越绝望。
就在他觉得已经完蛋了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牧若虚说话。
“你看看你。”他用游丝般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说,“如果是我,一开始就不会被发现。”
阿若紧咬牙关,牧若虚好整以暇道:“怎么样,你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也许确实是这样……阿若浑身颤抖,难以控制地想。
牧若虚道:“我能救你。端看你愿不愿意。”
阿若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股不祥的意味:“……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不要被这群人抓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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