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85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听了这话,谢真也说不好心里是伤怀又或是什么,总之有种难明的感触。他小心地将插屏推回原处,想把刚才动过的东西复位,却看到右手边扣着一只菱形的铜镜。

由于进来时这里令人过于眼花缭乱,他也没有把所有摆设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不过,这面镜子下面带着底座,可见平时该是立在原地,而不是镜面朝下扣在这里。

但谢真确信自己没动过这面镜子,他有些好奇,顺手把镜子翻了过来。

看到镜面的瞬间,他不由得一怔。

原本应当带着模糊光晕的镜像居然异常地清晰,并且,它映出的也不是真实的景象。

他看到一只手朝着镜子探过来,接着眼前一晃,发觉自己已经置身于另一处地方。

……

眼前骤然光芒大亮,谢真不禁眯起眼睛,随即发觉,现在他根本没有眼睛这种东西。

他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很低,紧贴着桌面,背朝那面插屏的方向,正面对着桌案前方。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他如今正是以镜子的角度,在观看一段记忆。

不对,镜子为什么会有记忆……这个先不想了。

即使镜子不会被那亮得惊人的光源闪瞎,他还是稍微适应了片刻。那道光是从左侧照过来的,非常明亮,并且超乎寻常的稳定。

也就是说,它不像灯火那样闪烁摇晃,而是极为平稳地放出光明。

谢真挺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灯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过受限于视野,他看不到光的来源。镜子前面也挡着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按照镜子的尺寸来看,他估计那也就是两个巴掌大的东西吧。

下一刻,那个遮挡他视线的障碍被挪开了。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手,五指修长,手掌的下半截却贴了一块不知道是膏药还是什么的东西,贴得歪歪斜斜。

谢真这回看清楚了,挡在镜子前面的是个木盒,那只手把盒子推到一边去,啪地一下扣上了盖子。

桌案前坐着的人也随之清晰地映照在了镜中。谢真率先注意到的却不是他令人目眩的容貌,而是那双眼睛——如同红玉的光泽,带着一丝微微的金色,与长明的原身一模一样。

其实世间红色千千万万种,谢真压根分不清什么海棠石榴胭脂樱桃。但这个颜色,他就是认得出来。

对方手中拿着一只像是剪子的器具,尖头探进盒子里,夹了一块只有半个小指甲大的银色碎块出来。他钳着这枚颗粒,对着异常明亮的灯光,伸到镜子前面,仔细察看。

随着这个动作,有一缕没有束紧的黑发从他耳边滑了下来。他用另一只手随便地往后一捋,视线片刻都没有离开手上的东西。

在灯光下,他的眼睛看上去也像是某种稀世的宝石,宛如凝固的火焰,晶莹、坚硬、熠熠生辉。

第75章 为君故(二)

不需更多佐证,谢真已经确信,他一定就是这座洞府的主人,陵空。

他……或者说镜子,就这么看着长明的先祖用剪子夹着一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灯光极为明亮,照得那块碎片也纤毫毕现,谢真甚至能看到那银色的表层上有一些比针尖更细的纹理,中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青光。

他也不想看得这么清楚,要是镜子有眼睛,他怀疑那眼睛也离被闪瞎不远了。

此刻确实有眼睛的那一位,对此泰然自若。他看了一会,把那块碎片丢回盒子,夹了另一片出来。

他对着镜子研究这些小东西的样子如此认真,简直到了物我两忘的程度。这副神情,谢真倒是经常在不问俗物的匠人们那里见到。

这种人谢真见过不少,在他看来,精擅一门手艺,就与他练剑一样,许多道理是互通的。时刻专注于一物,在他人眼中或许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然而却是趋近纯粹的必经之路。

早在沉鱼塔中查阅王庭藏书时,他便时常见到陵空的名号。他那时隐隐觉得,这位鼎鼎大名的祈氏先王,似乎与眼前的许多事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长明解开慧泉封印后,他心知随着他们探寻那几处的秘境,迟早会获知有关陵空其人的更多讯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他的影像。

哪怕他装束随意,挽着衣袖,很没形象地在这里闷头玩碎片,谢真仍然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令人心悸的气息。

如果说长明是一道收于鞘中的火焰,只有在白刃相贴时才予人雷霆一击的话,那么陵空显然没有半点要内敛的意思。他对随着灵气流转,自然而然散溢而出的威压毫无约束,哪怕在镜子里谢真的感觉并不确切,他也可以想象,平常的修士或妖族,恐怕连走近他面前都做不到。

谢真能看到他身周的光线微微扭曲,有些地方还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模糊光斑。那并非是灯光发生变化,而是在至为灼热的灵气影响下,令人有此错觉。

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理所当然。这便是千年前盛极一时的深泉林庭,以凌驾十万妖族之势,君临三部的凤凰。

谢真还在抓紧这难得的机会细看,却见对方仿佛终于失去了耐心,将那粒碎片扔进嘴里,嚼了嚼吃掉了。

谢真:“……”

他现在想起来了,陵空拿的东西应该是楔银,一种在炼制寒性兵器时用于柔化的罕见材料。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时,它已经被敲碎成颗粒,是以谢真一开始没认出来。不过,想也知道,这实在不是什么可以用来吃的东西。

看那熟练的动作,怎么都感觉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祖宗,你牙口真是格外的好啊?

谢真看到陵空把视线转向手边的盒子,顿感不忍直视。

幸好陵空还没有把它当零食的打算,他用剪子拨了拨里面的东西,神色恹恹,似乎不怎么满意。

接着,他把盒子一盖,靠向椅背,转过头去。

处于镜子里,谢真看不到这间房的门口,不过他猜是有人来了。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到这段记忆只有影像,没有声音。这么一想,他还挺好奇那片楔银嚼起来是不是喀嚓喀嚓的……

他所料不错,片刻后,视野中先是出现一片衣角,接着便在镜中显现出全貌。

来者一身白衣,腰悬佩剑,作寻常的修士打扮。鉴于这至少也是六百年之前的事情,谢真心道,可见这些年下来仙门的风俗就没怎么变。

若说陵空就像一团行走的烈焰,美则美矣,但只会让人敬而远之的话,那这白衣人可说是与之天差地别。他目光清正,神态平和,有种令人不自觉信赖的沉着。

换句话说,他看着就是民间话本想象的那种扶危济困,会从天而降拯救被邪魔抓走的姑娘,看到有人打架会去断个是非,还会给村民找走丢的鹅……的那种仙长。

他实际上有没有那个闲工夫无关紧要,总之他看起来颇为可靠。

陵空也没起身,转过头和他说话,谢真听不到,只能试着从唇语辨认白衣人的回答。

他说:“原来是有点酸的么?”

谢真:“……”

他仿佛已经知道陵空说的是什么话了。

白衣人走到案前,一手撑着桌边,俯身看着陵空正在摆弄的盒子。陵空仍然没有收敛他肆意散放的灵气,白衣人却似毫不在意,举止自若,看起来早就习惯了。

谢真心道,如果白沙沼中舞剑仙人的传说真和陵空有关的话,这个人多半就是那个“用剑的熟人”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出身何门何派?抑或是个散修?至少有据可查的史料里,没有提过陵空与哪个仙门中人有来往。

他不由得想,千年以后,史书中又会如何写长明与他呢?

话说回来,他死得这么早,大概早就被遗忘了吧,不值得提上一笔。这也不坏,他总觉得真要是写起来,多半没什么好话……

陵空从盒子里抓了一枚楔银碎片,道:“尝尝么。”

白衣人:“我就算了。”

望着这一幕的谢真心情复杂,到底是陵空比较奇怪,还是凤凰都这样?

看到陵空正在端详手中的碎片,白衣人道:“一块就行了吧,别再吃了。”

“我又不是真吃!”陵空没好气地说。

谢真:原来你不是真吃啊……

陵空又道:“这个不行,寒气太软了,我再想想。不过另外那边,倒是有些进展。”

白衣人似乎与他很有默契,闻言便把不远处的一样东西推了过来。

谢真一看,立刻来了精神,凝神细看。他拿的正是那个长条形的琉璃盒,如今还依然摆在那张桌子上。

他心知在这里忽然看到一段镜中记忆,不一定是巧合,更有可能是陵空留下的讯息之类。虽然不知道这讯息为什么是给他,而不是给正牌后人长明看,但或许其中就藏着他们能从洞府中找到的线索。

陵空随手从盒子里摸出一支宝石尖头的笔,另一手取过那个黑色的小石瓶。

谢真此前见到这个瓶子时,里面是浇铸的黄金,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如今却见陵空将手指搭在上面时,内里的黄金瞬间融化,随着他倾斜瓶口,那闪耀的金水也微微波荡。

陵空将笔尖伸进瓶口,一道细细的金线便在翠色的宝石笔尖中缓缓被吸起向上。然后他提起笔,在桌案上行云流水地画了一个金色的火焰图纹。

谢真跟随他的笔触,将那图案牢牢记住。接着,只见桌案从正中分开,露出下面藏着的匣子。

*

“谢真?”

他回过神时,眼前景象又暗了下来。

长明点起用于照明的火焰还在一侧燃烧,屋中依旧明亮,只是比起他在镜子中见到的强光,还是柔和了许多。

一明一暗让他有些不适应,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他还站在桌案前,长明一手按着他的肩,另一手正把镜子从他手中拿开。

“没事。”谢真道,他知道刚才观看那段影像时,自己应该是陷入了短暂的失神,“这镜子里有一段记忆。”

长明:“谁的记忆?”

谢真:“呃……镜子的?”

“这只是平常的镜子,并不是灵物。”长明把镜子翻过来看了看,“它哪来的记忆?”

这么一说,谢真也拿不准了。他说:“我在里面看到了陵空。”

他将那段影像描述给长明,长明闻言道:“更像是特意留在镜子里的提醒。”

“是陵空放进去的?”谢真猜了一句。

种种迹象,莫不让人有这般推断。长明若有所思,谢真从他手中接过镜子,这次再碰到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状。

他环视这张桌面。时隔久远,从镜中看到的记忆如此鲜明,此刻再看到这张摆设几乎没有变化的桌案,仿佛朦胧光辉从昔日的影像中褪去,如今人去楼空,只余萧索。

谢真打开琉璃盒,拿出一支宝石笔尖的画笔,然后把那个黑石瓶朝长明推了推。

长明已经听他说过陵空是如何打开这个藏宝处的,见状便将手指搭在石瓶上。

瓶中黄金正如谢真见过一次那样,呈现出熔融成浆的模样。那景象十分有趣,谢真在镜子里被晃得眼花,现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将画笔悬在瓶口。

长明忽道:“这笔会烫么?”

谢真:“……”

这问题真是恰到好处,他握笔的手立刻顿住了。回想起来,这宝石制成的笔尖想必可以容纳融金,但没有仔细研究过,谁知道笔杆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变热。

陵空拿的时候似乎云淡风轻,可是他又不怕烫。

谢真:“我用灵气护住手,没关系。”

“你还在休整,能不用就别用。”长明从他手中把笔拿过来,“我来写。开启的阵法是什么?”

“是一个,”谢谢想了想,“可能都不是阵法的,稀奇古怪又很复杂的东西。”

长明:“那你画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