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人人都爱反派 第177章

作者:丧团子 标签: 情有独钟 快穿 成长 万人迷 穿越重生

隆熙帝面色苍白,眼底眸色晦暗,沈砚站在一旁,指挥小太监给隆熙帝穿上衣服。穿得厚实,除了一张脸露在外面,没什么地方能被寒风侵袭。

隆熙帝高兴了,带着沈砚一同去了御花园。大雪纷飞,天气严寒,哪里还能有什么花可赏,但是隆熙帝站在这御花园里的廊庑之下,还是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隆熙帝对沈砚说:“深秋的时候我就病了,那时菊花开得正盛,今日起来,御花园里的花全都落败,沈砚,你说这是不是也昭示着我命数如此。”

隆熙帝在私下更为随和一些,平素还是更喜欢称呼“我”,除非他发怒抑或者什么重要场合,才会称一声朕。要死的人在死前似乎本身具有某种预料,知晓自己气数已尽,恐怕他也知晓自己身体如何,才与沈砚说起这样的话来。

沈砚站立在一侧,轻声对隆熙帝说道:“繁英凋落处,朱蕤复有期。玄序将阑,青阳肇启。陛下,既是冬日,暗香傲立,又哪里来的全数落败呢。”

他垂眉低眼,青黛蛾眉、皓质呈露,几缕碎发拂在额角,眉眼之间拢了几丝风雪不化,宛若缀在其上的碧玉琼花,衬出了几分清冷仙姿丽影。

隆熙帝瞧着沈砚,面上露出个笑容来,他说道:“怪不得窦一丞还活着的时候,便无论如何都要护你。你长得如此好皮貌,没有窦一丞庇护,不知要受多少罪。瞧着你这样的模样在身边,心情也会愉悦几分,不像那魏靖忠脸上那些沟壑,让人看了便觉得苍老倦怠,平日里还要听他说些弯弯绕绕的话,实在疲累。”说完此话,他也不需要沈砚回答似的,转头又去欣赏御花园的雪景。

沈砚与隆熙帝相处了一段时间,知晓隆熙帝是一位性格温和的皇帝,在位期间也是功绩累累。可人算不如天算,上天就是要他这时死去,盛极必衰,到了这鼎盛时期必然会迎来某种衰落。

当真是可惜。

正说了两句话,隆熙帝远远看见一个孩子摔在雪地里,半天都未起来。身旁也无一个伺候的宫女太监,他笨拙地爬了半天,才从雪地里爬起来,又摔了。

那一张脸抬起来时,隆熙帝才想起这张脸是谁,他问沈砚:“那是十三吗?”

沈砚说:“是。”得到隆熙帝的这句话,沈砚便走上前去,将那摔在雪地里的李昭睿扶起来。

方才雪大,李昭睿只在廊下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却并未看清楚是谁。此下抬起头来是沈砚,余光再见到廊下的究竟是何人,思虑一番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有他们二人所能视的角度,李昭睿这宛如幼狼的眼神还是如此盯着沈砚。沈砚面上带了淡淡的笑,心想:你小子和我斗,你还嫩了点,你就只能被我推着走。

沈砚对他说:“陛下要见你。”

李昭睿说:“这便是你让你身边的人将我的腊梅给扯了的原因?你知晓我母妃最为喜欢腊梅,我每日都会捡一些看得过的带回去。腊梅被扯坏了,我定然还会再过来一趟,就是为了遇见我父皇?”看来他当真生气,这一双愠怒的眼睛瞧着沈砚,没有半点遮掩。

见到这小狼崽被逗得这么生气,这些天在他受到的那些闭门羹算是还回去了,简直让沈砚心情舒畅。沈砚并未多说,只对他说道:“陛下在等候着,可不能让陛下久候了。”

李昭睿的手臂按在沈砚的手臂上,确实也只得先站起来。

他微微垂下目光,只见玉臂轻匀、皓腕纤凝,再抬起头来,玉骨冰肌、仙姿出尘。可偏生这人有着这般诡谲心肠,只让人往下入套。

他收回手臂,敛下目光跟随在沈砚身侧,一同往前走去。

李昭睿慌忙从栖梧殿跑出来,又因为实在气愤,便跑得又快又急,冰雪满身,又身着单薄,还在雪地里摔了两跤,颧骨通红,看起来实在可怜。

隆熙帝见此,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人急匆匆跑到这里来?”

李昭睿说道:“母妃最喜欢冬日腊梅,正巧母妃死于冬日,儿臣每日都会来这里捡几株被风雪砸落的腊梅,挑拣着给插在瓶中赠给母妃。只是今日忘了关窗,那些腊梅全被吹得七零八落,我心想母妃应当会不高兴,便又赶紧跑来再捡几株。”

隆熙帝安静听闻着,此下才想起来惠妃已然去世了,前些时候他病得严重,都将这事给忘记了。再看看眼前这才十岁的孩童,当真可怜,他说道:“为何要捡,既然惠妃喜欢,你摘了去,好看许多,还能多放些日子。”

李昭睿说道:“御花园的一草一木都是父皇所有,我怎么能折了父皇的花。梅枝长得如此之高,儿臣也够不着,掉在地上的腊梅依旧格外漂亮,儿臣捡一些回去便好。”

隆熙帝看着低着头的李昭睿,并未说些什么话了。他让身边捧着另外一件大麾的宫女将那大麾给李昭睿送去,还吩咐沈砚帮李昭睿折几枝腊梅送回栖梧殿去。

隆熙帝回去了,沈砚将方才宫女带上来的大麾给李昭睿披上。

这本是皇帝用的,披在这十岁孩童的身上实在显得有点长。看他这么小的人装在如此大的大麾中,还真是有点滑稽,沈砚的脸上也不禁带了些许笑容。

而这笑容在李昭睿的眼中是得意,他冰凉的手握住沈砚纤瘦美丽的指骨,将他的手拂开自己去系这大麾的细绳。他对沈砚说道:“我觉得我已然将想法传递得清楚了。”他说完转身过去,往那开得艳丽的腊梅走去。

沈砚点了点头说:“是很清楚。”他跟随在李昭睿的身后,“只是我有一事还是不明白,十三殿下当真要在这宫城当中继续默默无闻、不露锋芒吗?”

他凝视着前面这正在踮脚摘梅花的小孩,李昭睿的手指停滞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说任何的话。沈砚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又出现些许沉寂,唯有风雪之声清晰,过了一会儿,李昭睿说道:“为何不?我再也不想踏入那些龙潭虎穴,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难道活着都不允许吗?整个宫城那么大,竟然连让我多吃一口饭的地方都没有?”

他背对着沈砚,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沈砚知道他这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定然紧绷绷的都是倔强的神态。

沈砚道:“既然如此,殿下又为何想要到皇后娘娘身前去?”

“我哪里有想,这是必然。母妃死后,我自然会有一个去处,就算父皇将我遗忘,皇后娘娘自然知道我还在栖梧殿内。”

“那当时装得一脸无辜可怜的样子,不是想要得皇后娘娘的怜爱直接到她膝下?难道不是不想让她将你送到别的妃子那边去?”

只不过说穿他的心思,李昭睿又不说话了。这种臭小鬼虽然聪明了一点,但果然还是很好拿捏。沈砚在心里想着。

随后看见李昭睿转身过来,他的脸上果然是那种为了维持威严而故作紧绷绷的神态,这神态不会有任何的威慑感,相反更能够看清楚他的紧张和无措。

“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人身上?皇后娘娘与我母妃关系本来就好,最起码皇后娘娘会真心地待我。那么你呢?你只是想将我当作攀登的棋子,你看清楚我。”

他走近过来,小小的身子站在沈砚的跟前,不屈服的眼睛看着沈砚,“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痴儿,我也不想任由你禁锢,去做你的傀儡,我只是想简单地活着,就是活着而已。”

沈砚并未回答他这句话,只是伸出手,去触摸方才李昭睿就算踮脚也够不到的梅枝。这梅枝被沈砚轻而易举触碰、折断,他递给李昭睿,问他:“刚才是要这一枝吗?”

大抵是自己的言语并未得到回答,让这话语轻飘飘地又落下,让李昭睿颇有些呆愣,他呆呆地伸手接过,点头说了一声:“嗯。”

沈砚问他,“还要哪一枝?”

李昭睿转头去看沈砚。

站在他身侧的沈砚长身玉立,要不是他当真穿着一身太监服,那真的难以觉得他其实只是一个太监而已,这个模样气质的他,和那些贵胄公子有着什么区别呢?

他的衣摆被风吹得轻微飘摇,轻轻扫着李昭睿的衣角,短暂的沉寂中,竟然让李昭睿减淡了方才心中的几分惶恐与不安,他也不说其他的话,指着头上的梅枝说:“要这个。”

沈砚便给他摘了。

那只似雪如玉的手拈着那一枝红梅,也不知是花更美,还是他手更美。李昭睿接过他手里这株红梅,沈砚的指尖在他的指腹上轻轻掠过。

他不再说方才的话,那些连他自己都知晓的、更多包含的只是希冀之意的话语,他也明白,他的希冀其实在这深宫当中很难实现。只是还是还是想要尝试一下……尝试着逃离、躲避这可怕的宫墙与内院。

他仰着头看着帮他折梅的沈砚。见那点点落雪已然沾满了他的肩头,又见他侬丽的眉目之间风雪不散,那双垂睨而来的眼睛也是昳美非常。李昭睿的手指着高高的枝头,他对沈砚说:“我想要那个。”

沈砚看了一下高度,就算他自己伸长手臂也不一定能够拿到,又转眸看见李昭睿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株红梅。看看现在他的身量,大抵是不受宠,前些时候又生了病瘦弱得厉害。

沈砚蹲下身将李昭睿抱起来,十岁的孩童在他怀里轻飘飘的,也不费劲。他便让这个孩子稍微坐在他臂弯上,将他举起来让他自己去摘。

李昭睿被抱起来时是惊慌的,身体不稳的瞬间只得抱住沈砚的脖颈,这样比沈砚高了一些,垂着眼看到这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即便早就知晓这宦官长得到底多么好看,此下这张面颜如此近的距离出现在眼前,便发现他的脸上根本没有什么瑕疵,宛若莹润宝玉,光滑细腻。

李昭睿望入沈砚的眼睛,只看见自己呆愣的倒影。他忙转头过去,将那一株方才他想要的梅花折下来。

为了够到那株梅,他的身体往前倾一点,好不容易将那株梅折下,感觉稍有些摇晃,便又下意识抱住沈砚的脖颈。

那些艳红的梅花近乎别在沈砚耳后,衬得他本就如此漂亮的面容更是多了几分娇美,浓墨一般的发上的落雪也让他清丽非常。李昭睿用手拂去他头发、眉间的雪,不知为何,他忽然伸出手,在沈砚的青丝间轻柔地插了一枝红梅。

沈砚拿着这枝红梅半卧在榻上,这里间燃着炭盆,倒也不觉得冷,他便褪去了身上的厚衣。方才又沐浴了一番,身上散发着热意,懒洋洋地半卧在这里,一旁的宫婢给他擦拭头发。

顺安从外面急匆匆地闯进来,着急地喊道:“干爹干爹。”一进门便瞧见那如玉一般的肌肤上泛着些许粉色,又瞧见沈砚拿着一枝红梅把玩,青丝披散、姿态慵懒。

他一时呆愣一瞬,又瞧见沈砚掀了眼皮看他,才连忙跪到沈砚跟前。

沈砚问:“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顺安喘匀了气说道:“前些日子干爹让我医治的那个小太监不见了,明明还没好全,怎么一声不吭就不见了呢?干爹,你说不会被谁拖去杀了吧。”

沈砚手里的红梅在顺安的额头上点了点,他说道:“什么人会直接来这墨珰馆将人拖走?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稍微坐直了一些,还有些湿漉的发丝将衣衫氤氲,几近透明地贴着他的肌肤。

顺安呆呆地看着沈砚有些潮湿的前襟,随后又回神过来说道:“就是不知怎么的,前些时候不是还在那里趴着么,今日小福子给他去上药,人又不见了。到处都找了,实在找不到。”

“那你可查了他是哪个宫的太监?”

“查了,是浣衣局的。那日给德嫔娘娘送衣服去,被人指控偷了东西才被打了个半死。”

“叫什么。”

“叫禾生。”

沈砚面上带了淡淡的笑,他说:“这名字倒是不错。”他看那小太监的眼神就知道不简单,以后可以当条狗来养,指哪咬哪那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跑了。

大概是没缘分吧,他也不怎么强求,这条狗跑了,再找一条不就是了。所以他又懒懒地对顺安说道:“跑了就跑了,没什么大不了,时候不早了,我要睡了,你将事情弄完也早些睡去吧。”

听闻沈砚对这小太监不在意,顺安心里还高兴了一会儿。

毕竟他干爹只有他一个干儿子,他原本还担心要是再来一个干儿子和他争宠,他可受不了,连忙笑着嗳嗳了两声就要退下了。

沈砚瞧着他面上的神情自然知晓他高兴什么,也揶揄了一声:“看你高兴成这样,该不会他跑了是你下的手吧。”

顺安立即又在沈砚的跟前跪下,“干爹的吩咐,我是不敢违逆的,干爹既然让我救那小太监,我怎么敢弄些小动作?”

沈砚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下去了。

这里间空荡起来,头发也差不多干了之后,他将那小宫婢也遣散,顺手将只红梅插在花瓶当中,裹着衣袍就往床上躺去。

又回顾今日,觉得李昭睿那小子没有之前那番抵触,果然就算再聪明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当时他那看向隆熙帝的眼神可是让沈砚看得明白,那小子就是缺爱又胆怯,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在意得很。

果不其然小小操作一番,让他稍微有了些软和。

缺爱的这种小子最好对付了……沈砚在心里笑了笑,又想起最近这些时日见到魏靖忠的样子。

原来这老太监挺喜欢他皮貌的,当年碍于窦一丞,现在窦一丞死了,隆熙帝也命不久矣,断然不能让魏靖忠权势更大一些,要不然他真的落不着好了。

魏靖忠似乎很看好五皇子李昭明,可不能让五皇子太得势……

睡前都要复盘一遍的沈砚在这思虑中缓缓有了一些困意,只是闭着眼睛,还暂未睡着。耳边听着外面的风雪声,沈砚正在谋划着自己的打算,忽而听闻一道奇怪的声响,他睁开眼睛看去,瞧见一道影子立在窗外。

沈砚心想: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要杀我吧?但现在我可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会有着想着要来杀我。

他又盯了那影子一眼,只见那影子看起来有几分瑟缩胆小之气,看起来不像是杀手,于是就打算静观其变。

那外头呼啸的风声更大了一些,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寒冷涌进来,携带着几抹飘雪。很快那窗户又被关上,没让寒冷肆意侵袭这个屋子,那人进来了。

沈砚闭上了眼睛警惕地听着动静。

他听闻那脚步声从远处渐次靠近,也感知到这人身上带着的风雪冷意。接着那个人在他床榻前跪下来,膝盖接触在脚阶上的声音沉闷。

然后他就没有任何动静了,似乎只是看着沈砚,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

感知到此人还是在眼前,沈砚到底还是有点不安,便直接睁开眼睛去看,在这稍显昏暗的视野里瞧见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看见沈砚醒了,似乎也是很惊讶,正要逃跑而去,沈砚大致猜到他到底是谁,便叫了他:“禾生。”

他才停下自己的举动,立即低着头跪伏在沈砚面前。

沈砚坐起来,看着跪在下面的禾生,问道:“你来做什么,顺安说你已经跑了。”

他看这小太监已经有些瑟缩,心想这么胆小还敢直接跑过来?他起了要戏耍禾生的念头,冷哼了一声说道:“难不成是什么刺客,来刺杀我的?看来我就不应该救你,而是让顺安将你杀了。”

即便说了这些话,这小太监却还是只是低着头跪伏在他的身前。

难不成是哑巴?可是之前不还听见他说“我不认罪”吗?

沈砚方才在睡觉,自然没有穿什么鞋袜,他瞧见禾生的后脑勺圆溜溜的,也瞧见他跪着半天不说话,暂时失去了耐心,便伸出脚踩在禾生的后脑上。

这小太监立即发抖起来,看起来像是害怕得很,沈砚在脚上稍微施加了一点力道,声音冷厉地问道:“你到底要来干什么。”

“说话,禾生。”

被如此逼问,他像是不得不说话一般,才从咽喉里挤出了声音,他说:“我想……我想……”如此嗫嚅半天,却又不说明晰,沈砚正失去耐心要对他做什么时,便听见禾生大声说道:“我想见菩萨。”

沈砚惊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毛病?哪里有什么菩萨?难道这个小太监当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是他的判断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