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寸星火
至于不在林府,在宫里,亦或是丹园,还堆了一大堆林砚要吃的穿的用的,林砚现在都不算他们一家人的俸禄了,反正很有钱。
林砚指挥着仆役将莲藕菱角搬去厨房,心想让厨房做个糖醋莲藕,再煮个菱角汤,倒是应景。
忙碌了一上午,总算将所有的赏赐归置妥当。
林家库房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人们都个个脸上带笑,因为他们也分到了宫里的好东西,足够他们回去在家人邻居面前长脸了。
午饭时餐桌果然添了糖醋莲藕和菱角汤。
一家人围坐吃饭,话题自然离不开今日丰厚的赏赐。
林墨叽叽喳喳地说着哪家夫人收到她送去的樱桃时有多惊喜,哪家小姐羡慕她得的团扇。
文韫笑着听,偶尔补充几句。
林承稷则和林砚聊着朝中之事,感慨陛下清理宗室后,国库确实宽裕了许多,连带着官员待遇都水涨船高。
除了萧彻额外给林家的外,别家官员也收到了比往年要丰盛的赏赐,个个都打心底里称赞萧彻这个皇帝。
林砚夹起一块糖醋莲藕,咬得咔嚓作响,清甜爽口。
午饭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
林墨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午要和小姐妹们交换哪些节礼,文韫则开始安排仆役将分好的节礼送往各家,林承稷难得清闲,打算去小憩片刻。
林砚心里惦记着和萧彻的约定,陪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便起身道:“爹,娘,我下午约了同僚踏青,可能晚些回来。”
文韫不疑有他,只当是儿子同衙门的应酬,细心叮嘱道:“去吧,今日过节,外面热闹,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林承稷也点点头:“嗯,既是同僚相约,莫要失了礼数。”
林砚应下,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他哪里是约了什么同僚,他是等着他的“豪门”男朋友来接他出去约会。
回到房间,林砚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精心包裹的锦盒。
里面是他准备了许久的端午节礼物——一枚他亲自设计图样,找京城最好的玉匠雕琢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呈椭圆形,正面浮雕着漂亮的纹样,线条流畅,背面则用极细的刀工刻了两个字:昭临。
萧彻的字。
《礼记·玉藻》中说: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
林砚觉得萧彻就是最君子的人,萧彻不佩玉谁佩玉?
而且为了设计好玉佩,他还学画画学了好长一段时日,以前光顾着读书好科考,也没有学过什么弹琴啊画画的,前世更是只上过补课班,这画画也是头一次。
将锦盒小心揣进怀里,林砚便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一会儿对着铜镜整理一下衣冠,一会儿又走到窗边张望,活像个待嫁的姑娘等着心上人来迎亲。
呸呸呸,什么待嫁姑娘,他不恨嫁的!
林砚赶紧打断自己的联想,他只是……有点期待约会而已。
没让他等太久,约莫申时初,金九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就出现在了林砚的院门外。
“大人,车马已备好。”金九言简意赅。
林砚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点头:“知道了。”
他跟着金九从侧门出了林府,门外停着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青幔小车,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但气息内敛的汉子,应当是金影卫的人。
李德福居然没有跟来,也不知道被萧彻支使去干什么了。
林砚钻进马车,车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舒适,角落里甚至还固定着一个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萧彻并不在车里,是想给他惊喜吗?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熙攘的街道。
林砚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小贩叫卖着艾草、菖蒲和各式各样的香囊,孩子们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跑来跑去,充满了节日的烟火气。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在一处僻静的河岸边停下,这里远离市集,绿柳成荫,河水潺潺,显得格外清幽。
“大人,到了。”金九在外低声道。
林砚下了车,一眼就看见柳树下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萧彻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质料极佳的石榴色常服,甚是扎眼,正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听到脚步声,萧彻回过头,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唇角自然扬起一抹笑意,朝他伸出手:“来了。”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眸里清晰地映着林砚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
林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快走几步,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等很久了?”
“刚到。”萧彻握紧他的手,牵着他沿着河岸缓步而行。
金九和驾车的金影卫早已默契地隐没在远处,将这片宁静的天地留给他们二人。
河水清澈,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河水的湿润气息,也吹动了林砚的衣袂和萧彻的袖摆。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牵着手走着,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偶尔目光相触,便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了一段,寻了处平整的草地坐下,树荫遮去了大部分阳光,只余下细碎的光斑跳跃。
林砚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递到萧彻面前:“给你的,端午节礼。”
萧彻接过锦盒打开,看到那枚温润的白玉佩时,眸光微微一动。
他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背面那两个细小的刻字“昭临”。
他解下自己腰间原本佩戴的一枚九龙玉佩,将那枚羊脂白玉佩仔细地系了上去,调整好位置,让那简单的云纹和“昭临”二字贴着自己。
“我明白含章的心意,往后,我便日日戴着它。”萧彻看着林砚,语气郑重。
林砚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换下那象征帝王身份的九龙佩,戴上自己送的这枚玉佩嘴角扬起抑制不住的笑意,小声嘟囔:“你喜欢就好。”
“我也有礼物给你。”萧彻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一个针脚细密、绣着简约兰草纹样的深蓝色香囊,还有一条用青、红、白、黑、黄五色丝线精心编织而成的手绳。
“这是……”林砚微微睁大了眼睛。
萧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执起林砚的左手,将那条五色丝手绳仔细地系在林砚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偶尔划过林砚的皮肤,带起一阵微痒。
系好后,他修长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那色彩鲜艳的手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林砚,缓声吟道:“良辰当五日,偕老祝千年。”
萧彻字字清晰地落入林砚耳中,是誓言,带着千钧的重量。
偕老……千年……林砚的心像是被这直白而古老的祝愿猛地撞了一下,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手腕上那五色丝仿佛也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不等林砚从这冲击中回过神来,萧彻又拿起了那个深蓝色的香囊,微微倾身,将香囊小心地系在林砚腰间的绦带上,位置恰好在他随手可触的肘后。
系香囊时,他的气息拂过林砚的耳畔,带来一阵微麻。
系妥之后,萧彻的手指轻轻拂过香囊上那几茎看似随意却风骨自存的兰草绣纹,目光落在林砚微微泛红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动人的弧度,低声又道:“何以至叩叩?香囊系肘后。”
这句诗比起前一句,更多了几分缠绵的情致。
叩叩,是真诚恳切的意思。
何以表达我内心的真挚情意?唯有将这亲手所做的香囊,系于你的肘后,让它常伴你身,香气萦绕。
林砚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肘后那个带着萧彻体温和指尖温度的香囊,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象征长寿、辟邪的五色丝。
萧彻跟他说情话,这真的是、真的是……
真的是太让他喜欢了啊!
“萧昭临,你的心意,我也明白。”林砚扑向萧彻,被萧彻接住。
林砚顺势靠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气,混合着青草与河水的清新,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今日不办宫宴,倒是便宜了我们。”萧彻把玩着林砚的手指,慢悠悠地说。
“是啊,偷得浮生半日闲。”林砚惬意地眯起眼,“今日想做些什么?”
“寻常百姓如何过节,我们便如何过。”萧彻道,“听说城南有赛龙舟,含章可否陪我去看?”
林砚仰起头,也不管会不会有人瞧见,便在萧彻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好呀。”
两人便起身,依旧牵着手,像一对最普通的有情人,沿着河岸向南边热闹处走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柳枝轻摇,河水潺潺。
林砚看着身边之人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再看看他腰间那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玉佩,而自己手腕上的五色丝和肘后的香囊存在感也强得惊人。
阳光透过交错的柳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落在萧彻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佩上,也落在林砚腕间色彩明丽的五色丝和肘后暗香浮动的兰草香囊上。
河风轻柔,柳浪闻莺,此情此景,足以熨帖往后无数个平淡或喧嚣的晨昏。
腕间丝、肘后香,并着身侧人,便是此刻天地间最圆满的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赏赐端午衣扇子之类的参考唐代
良辰当五日,偕老祝千年。——权德舆《端午日礼部宿斋有衣服彩结之贶以诗还答》
何以至叩叩?香囊系肘后。 ——繁钦《定情诗》
第102章 “希望我的含章,吉利顺遂。”
到了城南举办龙舟竞渡的现场,林砚被眼前的人山人海震得后退了半步,攥紧了萧彻的衣袖。
河岸两旁黑压压全是攒动的人头,喧闹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别说找地方看龙舟,他们连往前挪动几步都困难。
本来不社恐也要社恐了。
“这阵仗好夸张。”林砚小声嘀咕,踮着脚试图寻找能去前排观看的缝隙,“完了,别说最佳观赛位,我们怕是要在人群里听个响了。”
萧彻倒是一派气定神闲,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急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一条通道,李德福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出现在视野里,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多半也是宫里带出来的人。
“陛下,林大人。”李德福躬身行礼,“位置都安排妥当了,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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