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寸星火
混乱之中,萧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刚从京畿大营回来,一身玄色骑射服尚未更换,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额角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薄汗,更衬得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巡视营防后的肃杀之气。
一踏入殿内,那股甜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萧彻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现场——
浓郁的酒气、喝醉的林砚、手足无措的弟弟以及……生气的自己。
“皇、皇兄。”萧钰吓得舌头都打了结,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脑袋埋得低低的,“臣弟……臣弟就是来看看林学士,带、带了点果子酿……”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母妃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果子酿?”萧彻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他走到软榻边,垂眸看着睡得毫无知觉,甚至因为热而无意识扯开了一点衣襟的林砚,眉头锁得死紧,“朕看他这模样,可不像是只喝了点果子酿。”
萧钰冷汗涔涔而下:“真的……就是果子酿,可能、可能林学士酒量比较……浅……”
萧彻没理他,俯身伸手,用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林砚滚烫的脸颊,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过分甜腻的气息,脸色更难看:“他酒量浅你看不出来?还灌他喝?”
“臣弟没有灌!”萧钰冤死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是林学士自己说好喝,一杯接一杯……”
“他让你喝你就由着他喝?”萧彻打断他,语气里的怒意毫不掩饰,“他醉成这样,若出了什么事,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萧钰彻底不敢吭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皇兄说得没错,要是林砚真喝出事了,他赔不了林砚父母。
萧彻看着弟弟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再看看榻上那个醉猫,只觉得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萧钰给脱了裤子打屁股的冲动,厉声道:“滚回你的王府去,把《谏太宗十思疏》给朕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门!”
萧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是是是,臣弟这就回去抄!这就抄!”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外溜,生怕慢一步他皇兄会改变主意,让他从抄一百遍变成两百遍。
待萧钰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门口,萧彻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软榻上的林砚。
醉透了的林砚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蜷缩起来,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散落的黑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看起来脆弱又毫无防备。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好喝……再来一杯……”
萧彻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节后颈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头疼。
他弯下腰,试图将林砚扶正,好歹让他睡得舒服些。
谁知他的手指刚碰到林砚的肩膀,林砚就像是被惊扰了般,猛地一挥手,正好打在萧彻的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充满了醉鬼的不讲理。
“别闹……”林砚闭着眼皱眉,语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满,仿佛在训斥打扰他好梦的人,“……走开。”
萧彻:“……”
李德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还是老奴去叫人来吧。”
“不必。”萧彻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再次伸手,这次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绕过林砚的腋下和膝弯。
喝醉的人沉得很,但萧彻习武之人,臂力惊人,很轻松地就将林砚打横抱了起来。
林砚在失重的感觉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靠进了萧彻的颈窝里,温热还带着果酒甜香的呼吸毫无遮挡地喷洒在萧彻裸露的皮肤上。
萧彻的身体猛地僵住,抱着人的手臂瞬间收紧。
那呼吸灼热又潮湿,带着林砚特有的气息和甜腻的酒味,像羽毛,扫过他的脖颈,直冲大脑。
萧彻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抱着人站在原地,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陛下?”李德福小声疑问。
萧彻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那阵诡异的悸动,绷着脸,抱着林砚,大步走向内间的床榻。
他的脚步很稳,手臂绷得紧紧的,尽可能减少颠簸,仿佛怀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易碎的珍宝。
走到床边,萧彻动作略显僵硬地将林砚放下。
林砚一沾到柔软的被褥,立刻自动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又不动了。
萧彻站在床边,看着林砚那副醉醺醺毫无知觉的模样,皱紧了眉。
穿着外袍和鞋子睡觉肯定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先是动作笨拙地脱掉了林砚的官靴,露出里面白色的布袜。
接着,他的手伸向林砚的衣襟。
解官袍的扣子对于皇帝来说显然是个陌生的活儿,他的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好不容易才将那身沾染了酒气的官袍剥下来,扔到一旁。
做完这一切,萧彻已是耳根发热。
他拉过锦被,将林砚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正准备直起身,床榻最里边,团成一团睡得正香的阿蛮被这番动静扰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碧绿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看向萧彻。
萧彻动作一顿,对着猫低声道:“安静些,别吵他睡觉。”
阿蛮甩了甩尾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懒得理会,揣起手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李德福去端了一碗醒酒汤来。
萧彻接过醒酒汤,在床边坐下,试着轻声唤道:“林砚?起来喝点醒酒汤再睡。”
林砚毫无反应。
萧彻不得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林砚?”
或许是这一番折腾,又或许是醒酒汤的气息刺激,林砚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眼神完全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蒙着一层浓厚的水汽,显然还醉得厉害。
他茫然地看了看眼前的萧彻,似乎在努力辨认,却又什么也看不清楚。
“唔……”他发出含糊的音节,眉头蹙起,带着醉鬼特有的委屈和不满,“……梦……怎么又来了……”
萧彻:“……”
李德福默默后退一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他一个老人家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场景?
林砚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人影,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桃花呢?这次……没有桃花了?”
他的目光终于勉强聚焦在萧彻脸上,仔仔细细地、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忽然咧嘴傻笑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赞叹:“嘿!这个好看……比明星还……好看……”
说着,他竟直接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了萧彻的脸。
萧彻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一时竟忘了躲闪。
微凉还带着酒气的指尖,就这么直接触上了他的眉骨。
林砚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醉鬼特有的笨拙和执拗,也不知他在摸个什么劲儿。
手指顺着萧彻的眉骨缓缓下滑,划过挺拔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双总是紧抿着、显得过于薄情的嘴唇上,轻轻按了按。
“软的。”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的结论,又傻笑起来。
萧彻浑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只觉得那带着酒气的指尖所过之处,像是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苗,烧得他皮肤发烫,血液奔涌。
甚至能感觉到林砚指腹上那一点点因握笔而产生的薄茧。
林砚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老虎嘴上拔毛,他甚至得寸进尺,手指继续向下,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颌,触碰到了那微微凸起的喉结。
“会动……”他好奇地用手指按了按,感受着那一下细微的滚动。
萧彻的呼吸骤然加重,猛地抓住了林砚那只作乱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林砚,你放肆。”
然而醉鬼根本听不懂威胁。
手腕被抓住,林砚很不满意,挣扎着想要抽出来,嘴里还在含糊地抱怨:“别动!让我摸摸……”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萧彻脸上,拧着眉头,似乎在用他那被酒精迷住的脑子努力思考着什么。
看了半晌,他忽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萧彻的下颌,极其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萧、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寝殿内。
李德福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哎哟喂!林大人啊!
陛下的名字是能直呼的吗?
萧彻的瞳孔猛地收缩,抓着林砚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在醉成这样的情况下,认出了他?
然而,没等萧彻理清心头那瞬间涌起的惊骇与难以言喻的悸动,林砚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令萧彻深深无语。
林砚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身份认证,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被巨大的委屈淹没,脑袋一歪,整个人脱力般靠进了萧彻怀里,额头抵着萧彻的胸膛,含混不清地嘟囔:“讨厌……我讨厌……上、班……”
“梦里都……不让人……睡个好觉!”
说完,林砚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在萧彻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又睡着了!
只留下萧彻,僵硬地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再次熟睡的臣子,胸前的衣襟被对方温热的呼吸浸湿一小片,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几句大逆不道且惊心动魄的醉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击在萧彻心上最不设防的地方。
萧彻知道林砚说的是醉话,是糊涂账。
可那语气里的依赖、抱怨、甚至那一声连名带姓的“萧彻”,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真实。
剥去了所有君臣的外壳,只剩下最原本的林砚。
那个会在心里疯狂吐槽他,会因为他的赏赐而欢天喜地,会因为不想回家而赖在他这里,甚至……在梦里都会梦到他的林砚。
一心相许,方寸大乱。
所有的理智、克制、帝王威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萧彻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胸膛传来的温热和重量。
去他的君臣之别!
萧彻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更紧地箍进怀里,然后顺势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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