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社畜打工指南 第6章

作者:一寸星火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幻想 轻松 沙雕 读心术 穿越重生

第5章 休沐日——你死得好惨啊!

林砚抱着两个沉甸甸的朱漆食盒迈进家门时,脚步轻快得能踩出鼓点,脸上那点残留的疲惫被一种近乎傻气的笑容彻底覆盖,嘴角咧到了耳根。

“爹!娘!快来看!”林砚的声音穿透前院,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直奔正堂,“陛下赏的!御膳房刚出锅的!”

林承稷正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喝他的早粥,手里还捏着块炊饼,听到儿子这打了鸡血似的吆喝,他慢悠悠放下咬出牙印的炊饼,抬眼看去。

文韫从里间快步出来,手里还拿着件未缝完的夹袄:“砚儿回来了?面圣可还顺当?没出什么岔子吧?”

她温婉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目光先把儿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零件齐全、神色尚可,才落在那两个过分华丽的食盒上。

林砚把食盒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桌上的粗瓷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语气轻松得不像刚去见了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顺当!陛下人看着……嗯,还挺不错的。”

一边动手开食盒那精巧的金色锁扣,一边继续道:“不管真的假的吧,至少面子上是给足了,说话也和气,最后还特意赏了这些点心让带回来。”他顿了顿,想起那意外之财,声音又扬高了一度,“哦对了,爹,陛下还说了,我干暗卫的差事,每个月额外有一两银子。”

“咔嚓”一声轻响,食盒盖子被掀开。

浓郁的香气如同实质般猛地炸开,林砚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油脂、蜜糖、坚果和某种从未闻过的清甜花果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霸道地侵占了所有感官。

文韫“呀”了一声,凑近去看。

只见食盒内分了三层,每一层都用洁白的细棉布垫着,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精致点心,其形态颜色之丰富,远超林砚贫乏的点心词汇库。

最上层是几枚半透明、包裹着粉嫩虾仁和翠绿豌豆的水晶饺,皮薄得能透光;中间一层是炸得金黄酥脆、形如小元宝的酥点,隐约可见内里深色的馅料;最底下是几块雪白松软、点缀着艳红果脯的蒸糕,旁边还挤着几个小巧玲珑、做成花瓣形状的酥饼。

“这都是些什么呀?”文韫看得眼花缭乱,手指都不敢轻易去碰,生怕碰坏了那点心的形状,“瞧着可真是金贵。”

林承稷也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那堆他只在年节大祭贡品单子上见过类似描述的吃食上逡巡。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依旧沉稳:“陛下厚赐,面圣……果真无事?”

林砚正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个食盒也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样肉食——酱色油亮的卤肉片、金黄诱人的烤鹌鹑、还有一碟莹润剔透的水晶肴肉。

“真没事,爹您就放心吧,陛下瞧着挺讲道理的。”他含糊地带过暗卫职责,“反正,赏是真赏了,银子也是真给了。”

林承稷仔细观察着儿子的神色,见他眉宇间只有得了实惠的放松和喜悦,并无半分强装的惶恐或深藏的忧虑,那颗从昨日接到口谕起就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回了实处。

他缓缓舒出一口长气,点了点头:“无事便好,既是陛下赏的,便不可辜负。”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桌上原本的炊饼被迅速撤下,换上了御赐的珍馐。

林砚饿得前胸贴后背,率先夹起一个水晶饺塞进嘴里。

那薄如蝉翼的皮在齿间破裂,鲜甜的虾仁和清爽的豌豆泥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汤汁瞬间充盈口腔,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唔,娘您快尝尝这个。”他含糊不清地招呼着,又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夹那金黄的元宝酥。

一口下去,外皮酥脆掉渣,内里是细腻香甜的栗蓉馅,还裹着大颗的松子仁,咀嚼间满口生香。

文韫小口咬下半块雪白的蒸糕,松软的口感带着浓郁的蛋香和奶香,中间夹着的红色果脯酸甜可口。

她细细品味着,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这味儿真是从没尝过,也不知用了多少好料。”

林承稷则夹起一片薄如纸的卤肉,对着光看了看那均匀漂亮的酱色纹理,才送入口中,肉质软烂入味,咸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甘甜,显然是用了上好的老卤和冰糖。

他慢慢咀嚼着,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片。

两个大食盒的分量相当扎实,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连午饭都省了,最后一点碎屑都被林砚用炊饼蘸着食盒底部的油汁打扫干净。

林砚摸着溜圆的肚子,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连熬了大半夜又奔波半天的疲惫都似乎被这顿御膳抚平了不少。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泪水:“爹,娘,我去睡会儿,困得睁不开眼了。”

文韫心疼地点头:“快去快去,好好歇着,这一大早的。”

林砚几乎是飘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卧房,连外袍都懒得脱,一头栽倒在床上,脑袋沾到枕头不到三个呼吸,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在小小的房间里响起,彻底沉入了黑甜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窗外的日头明晃晃地直射进来,晒得被褥都有些发烫,林砚才被腹中的饥饿感唤醒。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透过窗纸映进来的、明显已是正午时分的强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啊!休沐日!宝贵的休沐日……

半天就这么睡没了?

林砚穿好鞋,慢悠悠晃到桌边,拿起昨夜就备好的笔墨纸砚。

今日休沐,不用去礼部点卯,不用看武海闵那张脸,不用给郑经擦屁股,他打算给远在舅舅家女学读书的妹妹林墨写封信。

磨好墨,铺开略显粗糙的纸笺,林砚提笔。

“墨儿吾妹,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父母康健,勿念,京中渐寒,料想舅家所在亦已入秋,早晚务必添衣,莫要贪凉……”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

这小丫头片子,上次来信又说什么“纸笔尚足,新衣勿急”,小小年纪操心那么多,骗谁呢?舅舅家清贵是清贵,可也跟自家一样,都是靠俸禄过日子。

她肯定又舍不得用新纸,舍不得穿新做的夹袄,省下的钱指不定又偷偷塞给哪个交不起束脩的同窗了。

林砚摇摇头,继续落笔。

“读书虽紧要,身体更是根本,勿要过分俭省,该吃则吃,该用则用,家中一切皆有,父亲与兄俸禄虽薄,然供养吾妹衣食笔墨,绰绰有余,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写到俸禄时,林砚的笔悬在半空,墨水差点滴落纸面。

暗卫这一两银子要不要提?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差事听着就不像能见光的,万一墨儿年纪小不懂事,信里漏出去半句……

还是烂在肚子里安全。

他迅速将“俸禄”两字写完,跳过了所有关于“兼职”和“加薪”的念头,只字未提,信的后半段便絮叨了些京中琐事,天气如何,街市上新出了什么果子,叮嘱她用心功课,莫要淘气。

写完信,吹干墨迹,小心封好,林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窗外日影西斜,将庭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一股巨大的、熟悉的怨念缓缓从心底升起,沉甸甸地压下来。

明天又要去礼部,又要见武海闵,又要写那些狗屁不通的祥瑞考、预算表……还要分神盯着那群摸鱼精。

林砚望着窗外渐渐暗淡下去的天光,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卯时三刻,自己顶着一双熊猫眼,如同行尸走肉般飘进礼部公廨大门的悲惨景象。

他哀嚎一声,不是用嘴,而是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社畜灵魂的终极呐喊。

休沐日——你死得好惨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休沐日短暂得像打了个盹儿,卯时三刻,林砚再次把自己塞进了礼部祠部司公廨。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墨味和一种类似隔夜点心的可疑气息,不知道哪个同事没有把东西吃完就扔公廨了。

林砚刚把自己那副熬夜修仙的尊容安顿在公文垃圾山后,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灌下去,一道阴影便精准地、带着点鬼祟意味地笼罩了他的案头。

抬头一看,郑经那张脸笑得像朵开败了的菊花,褶子里都透着“有求于人”的心虚,怀里紧紧抱着一沓纸,仿佛抱着什么烫手山芋,又像是抱着刚挖出来的祖传宝贝。

“林大人,早啊。”郑经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讨好的颤音,“您……您歇息好了吧?”

林砚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他太了解郑经了,这姿态,准没好事,不是甩锅就是挖坑。

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郑经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边,才把那沓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林砚桌上那堆待批预算卷宗的最顶端,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刚出生的人类幼崽。

“林大人,您看,这点小事儿……”郑经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就是几个僧道名籍,还有几张度牒,手续……咳,手续基本都齐活了,就差您这儿盖个祠部司的大印。”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沓纸上。

僧道名籍?度牒?郑经这鬼鬼祟祟的架势,就差在脑门上刻“我有问题”四个大字了。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度牒扫了一眼。

嚯。

这名字,慧根?

谁的脸啊这么大?

看着就不像有慧根的样子。

籍贯写得含糊不清,师承门派更是闻所未闻,再看那附着的所谓“地方官印”,模糊得跟小孩尿床后的地图似的。

林砚的指尖在那模糊的印鉴上点了点,没说话,只是抬眼,用一种“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看着郑经。

郑经被他看得后脖颈发凉,笑容僵在脸上,声音更低了:“林大人,您看……这个,稍微通融一下?就盖个章的事儿,很快的!绝不给您添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强有力的靠山,腰杆子稍微挺直了点:“再说了,这可是刑部……刑部那位王主事托人递过来的关系,王主事您知道吧?他岳父可是……”

“刑部哪位大人?”林砚的声音平平地响起,不高,却像块冰坨子砸在郑经脚面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郑经噎住了:“呃……就……刑部的王主事……”

“王主事?”林砚放下那张度牒,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那张嘎吱作响的破木椅背上,眼神平静无波,“他刑部主事,跟礼部祠部司的僧道度牒,有什么关系?是他要出家?还是他家亲戚要剃度?需要他亲自牵线搭桥?”

林砚拿起那张度牒,指尖弹了弹那模糊的官印:“手续基本齐活?郑主事,你这‘基本’的底线,是挖穿地心直达地府了吗?这印鉴糊成这样,你是打算让陛下的火眼金睛去玩‘猜猜我是谁’?”

刑部王主事?管砍头的把手伸到管磕头的礼部来了?手伸得挺长啊。

管他岳父是谁,他岳父再大还能有皇帝大?皇帝不喜宗教扩张,还敢搞这种事情,他的脑袋又不是跟脖子不匹配了想搬家。

拿这种糊弄鬼的玩意儿让我盖章?郑经你个棒槌是当耳边风还是脑子被门挤了?找死别拖我下水!

郑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林砚这连珠炮似的、不带脏字的挤兑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急得额头冒汗,语速飞快:“林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啊!王主事那也是……那也是看在同僚份上,人家托付的事,咱们不办,那不是平白得罪人吗?王主事在刑部,万一以后有点什么小事求到人家头上,人家卡你一下,多不划算不是?再说了,这也就是个顺水人情,印章一盖,神不知鬼不觉,谁查去?何必……”

“不盖。”林砚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像把剪刀剪断了郑经所有的侥幸。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沓不合格的度牒和名籍推回到郑经面前:“手续不全,印鉴不明,来源不清,祠部司的大印,盖的是朝廷法度,不是人情世故,郑主事,你要送人情,拿你自己的私章盖去,我管不着,祠部司的印,不行。”

郑经说话还一股他现代亲戚长辈的味儿,动不动就是求到人家,请问呢,小事我需要去求人,大事求人有用?

还不如拿着金影卫的牌子冒险进宫求见皇帝来得好。

郑经看着被推回来的“烫手山芋”,又气又急,指着林砚,手指头都在哆嗦:“你!林大人!你……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油盐不进!得罪了王主事,以后有你好看的!咱们都在一个衙门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你非得把事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