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社畜打工指南 第85章

作者:一寸星火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幻想 轻松 沙雕 读心术 穿越重生

都是清源县的百姓,应当不难吧?

唉,怎么说呢,这事儿吧,它就是个标准的天灾人祸混合双打悲剧。

去年那场几十年不遇的大寒潮,萧彻反应迅速,赈灾银两很快拨了下来。

清源县的这位邹县令,据林砚观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能臣干吏,但至少不是陈博渊那种货色。

他拿到银子后,也是第一时间就组织人手,该买粮的买粮,该制衣的制衣,热火朝天地准备发放。

问题就出在清源县这倒霉催的地形上。

县城周边还好,偏有个叫“坳子村”的地方,窝在深山老林里头,平时出山就得绕半天,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雪下来,得,直接给你封得严严实实。

什么叫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这就叫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路断了,物资运不进去。

邹县令急得嘴角冒泡,第一时间就组织了民夫壮丁,顶着寒风嗷嗷叫地去抢修道路。

可这老天爷像是故意跟人作对,刚清出一点,晚上一场雪又给埋了,进度慢得让人绝望。

工程艰难,还出现了伤员,县里钱粮也吃紧,方方面面都得顾及,邹县令是焦头烂额,只能一边督促修路,一边祈祷坳子村的村民能撑到路通。

可惜,山里人的绝望,外面的人是很难完全体会的。

坳子村里的人,看着存粮一天天见底,看着柴火越来越少,看着老人扛不住冻病了、没了……

那种被天地抛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惧,足以吞噬所有的理智。

他们不知道县令正在拼命抢修道路,他们只知道,说好的赈灾一直没见到影子,是不是狗官把他们忘了?还是干脆就想让他们自生自灭?

猜疑和愤怒在绝望中滋生,像野火一样蔓延。

终于,在某天又一位老人冻饿而死之后,村民的情绪爆发了。

他们红着眼睛,把一腔怨气全撒在了村中里正头上——肯定是你这厮勾结狗官,黑了我们的救命钱粮!

愤怒的村民打了里正,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横竖都是死,干脆抢了里正家那点微薄的存粮,一股脑儿跑上了山,占了易守难攻的老虎口,落草为寇,好歹山上树多,还能砍柴取暖,偶尔冒险下山“借”点粮食,也能多活几天。

等邹县令好不容易打通道路,带着物资和满腔愧疚赶到坳子村时,看到的就是十室九空、一片狼藉的村子和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里正。

邹县令当时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可即便民已成匪,邹县令也不想出兵。

那都是他治下的百姓,是他无用才会上山的,他怎么下得去手?

邹县令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招安。

他试了,亲自跑到山底下喊话,道理说尽,承诺给粮给地既往不咎。

可山上的村民根本不信,还说谁知道邹县令是不是骗他们下去一锅端了?

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邹县令是左右为难,剿又不能剿,招又招不来,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直到听说邻县洛州来了位钦差大臣林砚,雷厉风行地把陈博渊给办了,还把抄没的贪银用来补偿百姓,在民间赢得了极大的声望。

邹县令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林砚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心美哥又要多等好几天才能等到老婆回家了[狗头]

第77章 回去了可得好好夸夸萧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砚打着哈欠起床,刚拉开客房的房门想看看天色,就见邹县令已经精神抖擞地候在客栈外了,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插翅飞上山。

林砚“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错觉,一定是错觉。

林砚拍了拍胸口,重新拉开房门。

哦,错觉还在。

啊不,不是错觉。

救命……这邹县令是吃了什么牌子的兴奋剂,他不困的吗?

“林大人,下官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邹县令完全看不懂林砚充满困意的眼神。

“好,邹大人稍等我一下。”林砚关上门,天色也不必看了,赶紧换衣裳。

简单扒拉了几口清汤寡水的早饭,林砚就跟着邹县令一行人出发了。

越往那山脚下走,路就越发不像话。

一开始还能勉强走个驴车,到后来,干脆就成了人走出来的小道,陡峭不说,还遍布碎石,一不小心就能表演摔跤的各种姿势。

林砚看着那几乎要垂直上天的山路,眼角抽搐。

工伤,他要找萧彻报工伤。

好在,林砚还有金九和钦差卫队。

金九不愧是皇帝认证的专业人士,身手矫健得不像人类,遇到特别难走的地方,还能顺手拎林砚一把,避免了他一路滚上山的惨剧,钦差卫队的兄弟们也是个个身手不凡,如履平地。

林砚夹在中间,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开大的辅助,前面全靠队友带飞。

爬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林砚觉得自己快要原地蒸发,汗水湿透了里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风一吹又冷得直哆嗦,嗓子眼儿里全是铁锈味。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让大家都休息一会儿,他好喘口气之时,前方带路的当地向导终于说了句:“大人,到了,前面就是老虎口。”

林砚如闻天籁,扶着膝盖抬头一看。

这地方选得是真刁钻,一处天然形成的山坳隘口,易守难攻,旁边还垒着些粗糙的石头工事,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拿着锄头、柴刀的人影在晃动。

邹县令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扯开嗓子就开始喊:“坳子村的乡亲们!我是清源县令!我今日请来了京城的钦差大臣林大人!林大人是代表皇上来给大家解决问题的!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林大人说!林大人定会为大家做主!”

“做主——”

“主——”

邹县令喊得声嘶力竭,回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山上那边一阵骚动,人影多了起来,交头接耳,但没人回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出现在工事后头,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警惕和怀疑:“姓邹的,你少来这套!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骗我们下去,好一网打尽!”

邹县令急得直跺脚:“本官岂是那种人?这次来的是京里的大官!林大人在此!”

那被称作石大当家的汉子,目光锐利地扫向邹县令身后的林砚,见他年纪轻轻,虽然穿着官袍,但爬山上来的狼狈样还没完全褪去,脸上还带着点潮红,喘气也没那么匀,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钦差?就他?毛都没长齐吧?姓邹的,你随便拉个人就想糊弄我们?”

林砚:“……”

他抗议!这是人身攻击!

什么叫毛都没长齐?他是年少有为!

林砚虽然很想放下个人素质跟这个石大当家争论个你来我回,但他是来办正事的,得维持住钦差大臣的风度。

清了清嗓子,林砚压下那点喘,上前一步,声音尽量平稳温和:“这位……石大哥,本官林砚,忝为翰林学士,邹县令所言非虚,本官确是为此事而来。”

林砚目光扫过山上那些面露菜色、衣衫褴褛的村民,语气更加诚恳:“诸位乡亲,本官知道,你们落草实属无奈,是被天灾所迫,被困境所逼,朝廷并非不管不顾,去岁大雪封山,路阻难行,邹县令亦是心急如焚,日夜督促抢修道路,如今道路已通,朝廷的赈济物资一分不少,全都在县衙库中存放着,只等大家回去,立刻便能发放到各位手中!”

山上的人群安静了一些,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石大当家眉头紧锁,依旧不敢轻信:“你说得好听!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和这狗官串通好了,骗我们下山?到时候刀架脖子上,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林砚耐着性子解释:“石大哥,若朝廷真要剿灭你们,何须本官亲自上山?调遣官兵围困,诸位又能支撑多久?本官此来,是真心实意想给大家一条生路,陛下仁德,体恤百姓疾苦,只要你们愿意下山归家,过往之事,概不追究,你们依旧是大渝的良民,可以安心耕种,休养生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言绝非虚妄,邹县令,你将县衙库房里那些物资清单,还有去岁至今抢修道路的工事记录,都给乡亲们说说。”

邹县令连忙上前,一五一十地报出粮食、棉衣、药材的数量,又详细说了何时组织民夫、修路多么艰难、伤亡了几人等等,说得是情真意切,额头冒汗。

山上的人听着,神色有所松动,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石大当家沉默了片刻,盯着林砚:“林大人,不是我们不信你,实在是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需要顾着,空口无凭,你拿什么保证?就凭你一句话?”

林砚叹气,这时候知道大家的身家性命了?落草为寇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幸亏邹县令不是个坏官,不然直接调兵剿匪,就村子里这么一百多号人,根本不是对手。

不下点猛料是不行了。

林砚从怀中郑重取出那面萧彻亲赐的玄铁御令,高高举起:“此乃陛下亲赐御令,见此令如陛下亲临,本官的承诺,便是陛下的承诺!陛下金口玉言,岂会欺瞒尔等?”

阳光照在那狰狞的龙纹和“御”字上,反射出令人心慑的寒光。

山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就想跪下。

石大当家也是脸色一变,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但犹豫之色仍未褪尽。

御令是真是假他们分辨不出,万一……

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道:“林大人,这令牌我们们乡下人见识少,认不准,就算它是真的,万一、万一你们事后反悔咋办?我们下了山,可就任人拿捏了!”

这顾虑合情合理。

林砚看着村民们那渴望又害怕的眼神,知道他们是惊弓之鸟,一点点风险都不敢冒。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写信回京让萧彻下旨?来回又是好多天,这些村民还能不能撑住另说,他也不想再耽搁了。

他想赶紧解决这事,回京。

回京见萧彻。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萧彻给他的那道空白圣旨!

当时只觉得是萧彻太过思虑,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他转头对金九道:“取我的官印和那道圣旨来。”

金九眼神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林砚坚定的神色,还是沉默地从身后护卫捧着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个黄绫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以及林砚的翰林学士官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明黄色的包裹上,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