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初夏
上次封听筠射箭,他背锅。
这次又射伤了谁?
“毫发无损,放心。”封听筠失笑,将弓箭递给跑上来接驾的王福,望着光线不及往日的御书房,眼里并无心虚,“怎么现在还不睡?”
“有事。”萧亦随口回了一句,望向对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掏出本厚书的桑黎。
桑黎见萧亦看她,烫手山芋似的将账本塞萧亦手里,“我从右相钱庄里摸出来的,你尽快看。”
萧亦入手凑近了看,为数不多能看清的东西是日期,很新,也就是上个月。
目睹人快钻进书里,封听筠探手搁起萧亦的脑袋:“进屋去看。”
外边虽不是黑云蔽月,到底是没多少光亮的。
萧亦没意见,要不是字够大,他也看不清。
封雅云和桑黎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偏开头,靠近御书房时默契换了条路走向其他地方。
第75章 进陛下寝宫
封听筠和萧亦前后走到桌前, 王福迅速带着一群人进门掌灯,殿中灯光亮度犹如长街路灯,暖黄明亮, 视物完全没有问题,偏封听筠又单独端来盏灯,供萧亦翻阅账本。
萧亦垂眼看过封听筠的手指, 光影交错下,皮肤极薄,骨相上乘, 属于单拍一张手的照片,都能火出圈的程度。
面对这关照,按理萧亦应当自作多情一通, 捏着书脊,却浅尝即止收回注意力,在烛光下翻看起来。
翻了半天,高估了自己看账本的能力,索性歪着头将账本拿给封听筠:“你看看。”
“哪里有问题?”封听筠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看过一页, 萧亦的声音慢半拍响起:“问题源于,我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全是记账,现代小作坊有问题的账本他都不一定看得出来, 何况右相这等大企业雇佣的做账先生做出的账?
最多加加减减算一次,但加减发现的问题,普遍不算假账。
萧亦补充:“一般而言, 没问题的才最有问题。”
不知为何,封听筠从萧亦的话中品出几分别的意味,没选择接话, 翻过一遍,才指着最后几页纸的一列:“李式绸缎行,每月二十固定往钱庄存入两万两白银。”
“感觉不太对。”萧亦与封听筠目光接洽。
经商确实赚钱,但江南盛产锦缎,且几大名锦中云锦、宋锦主产地就在江南,而最近一月,江南遭水患,对丝绸生意多多少少都有影响,存进去的钱,怎么还是一样?
而且,商家不可能全部钱都拿出来存,大多都要留着运行资金方便运转,李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丝绸行,卖点丝绸,一个月何德何能赚这么多?
封听筠与萧亦看法一样:“布匹买卖,运输及收购皆要成本,李氏没那么大能耐存那么多钱。”
萧亦忽地想到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这两万两是每月各官员贿赂给右相的?”加上暗中贪墨,这个数额诡异的合理。
若是真的,也太赚钱了!
右相应当富可敌国。
“不无可能。”封听筠提醒,“之后钱庄确实抄出来不少钱,但钱不对账。”
少了。
封听筠能这么说,钱肯定没多,很有可能少了不知几何,当即提起今晚来找封听筠的目的:“京城及其周边,有没有哪里适合开辟大型地下室?”
右相贪的肯定不少,抄家多是挖地三尺的搜,既然没搜出来,那钱就不可能在右相府中。
再者,哪怕右相沿用之前对付萧成珏的方式,将钱分批藏在党羽家中,也该在后期查抄中抄出来了,而不是完全销声匿迹。
所以,右相肯定有地方藏钱。
可即便是单独买宅子堆,后世也该有人能发现,偏偏一直到萧亦穿来,这笔钱都没有面世过。
排除一切,可以肯定的是在地面怎样都会被发现。
选项就只剩地下。
突然萧亦又想起萧成珏密室中的钱,心中有个非常贴合实际的猜想:“右相是不是笃定萧成珏不会额外贪钱,所以萧成珏密室里那堆钱,相当于将萧成珏绑在一条船上。”
结合右相的多疑,真有可能怕白倚年一个绑不住萧成珏,拿代为保管拖萧成珏下水。
他穿来这么久,从没觉得萧成珏对物质上的需求有多高。
“是,萧成珏此人对外物追求不高。”封听筠如若提醒,“他虽助纣为虐,但无可否认的是,其人在朝臣中品性上等。”
又插空回答前一个问题:“这般地方很多,此前我逐一搜查过,并无异常。”
萧亦听过撇开后面的回答,只问前话:“陛下对他很了解。”
直觉使然,封听筠不动声色着:“对待敌人总是要知己知彼。”
敌人?
是指他穿来前,还是穿来后?
“那您了解我又是基于什么原因?”萧亦笑,先揭过怀疑。
封听筠话意不尽肯定:“属于心腹大患的日久见人心?”
“那真是我的荣幸。”萧亦合上账本,顺带将桌上的茶壶提起来,递给了王福,“看着点陛下,再熬夜谁给我当靠山?”
王福下意识接下,怔愣半天,才品出萧亦话里多大逆不道。
回头要将茶壶塞回去,萧亦已经走出门外,再回首,封听筠低头笑着,抬头时眉眼间还露着笑意,叮嘱王福:“多知会他几遍,出门切记小心。”
“那王卓?”王福听过几个暗卫事后回禀,视萧亦的安危于无物,这般人,如何也是要受遍罚的。
等待封听筠指令间,触及天子笑意尽失的双目,不禁打了个寒颤,默默替王卓祈祷起来。
结果却出乎意料,封听筠声音虽冷,语意尚有余地:“撤了。”
没提责罚,便是要弃之不理。
异于往常的行事作风,让王福欲言又止,后还是咽了回去。
好歹也该杀鸡儆猴。
处于事情包围圈的萧亦才回住处就睡下了。
入睡后并非无梦,梦境又再次清晰起来。
“陛下,招摇撞骗者皆已发配至塞外。”说话的是吴利,古铜色的脸上面部表情趋近死寂,似乎敢怒不敢言。
大殿无端笼罩着股死沉,门外分明有光亮,最上方的天子却笼罩在阴暗中,完全看不见神情。
人群中有人站出来,声音透着熟悉,但又不似往常锋芒毕露:“封听筠,你搜寻江湖术士,到底是为民除害,还是因为一己之私?”
萧亦寻声望去,那人面容依旧俊美,两鬓的斑白却胜过了五六十岁的老臣。怔然中,满堂抽吸声。
不像梦,像老胶片重播。
气息滚动间,被忤逆的天子出言,话中难掩疲惫:“温竹安,平心而论,他们不该杀?”
“你在乱杀。”温竹安毫不客气指出。
人群中有人站出,人很年轻长相并不打眼,萧亦曾在兵部见过:“温侍郎慎言。”
温竹安攻击力不减:“聂侍郎还真是将谄媚贯彻到底。”
聂侍郎所在之处正是武青素日上朝所在之处。
萧亦开始在朝堂中搜寻,许久不见武青身影。
朝堂中各般面孔皆不是熟人,赫然是换了一批人,不知到了哪年。
正是争吵时,王福却挥动拂尘:“陛下累了,退朝吧!”
细看,发中也夹有白发。
群臣本也无事,自是齐齐下跪:“臣等恭送陛下!”
话音震动,再一换景已是深夜,就见玉清宫中,屋外亮光胜过屋内,白梅树干被掏了个洞,内里似乎放了什么,上方的树叶稀疏零落,大有枯败之势,树根处,一纤细树苗枝叶青翠欲滴,演绎着自然界的生死更替。
而脆弱的幼苗前方,封听筠长身玉立,萧亦被禁锢在斜后方,只能看到半张脸,可能是光线,又可能是其他,灯光下,眼中的封听筠脸色被铜色的树干衬得分外雪白,几乎没有血色。
风过吹得烛光摇曳,光影切割万物,天子也不例外。
可切割却成了纪实。
封听筠拿出一把小刀,习惯着往手腕上划去,血液瞬间冒出,滚过手心,挽留般从手指间滴落在白梅树苗上。
打得树苗一颤。
不知道多久,血液洗涤中,树苗愈发翠绿,灌溉者迎风袭起的袖子下,密密麻麻遍布刀痕,仅是能看到的地方,就有数十条。
从上往下,新旧交替。
旁观者几欲冲出去阻止,却在无形中被死死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更无法出声。
就听一声打更,梦境碎开,画面失去焦点。
好不容易用尽浑身解数强咬舌尖反抗的萧亦,竟在疼痛下挣开梦境。
瞬息由梦转入现实,萧亦睁眼惊坐起身时,四下万籁俱寂,打更声渐行渐远。
未经细想,深呼吸几口气便爬了起来,没顾得上穿鞋子,扯着件外袍就往封听筠的寝宫跑,两地每隔几步,隔得还远,萧亦就能看见那满屋子的灯火。
光亮程度,一如割腕时。
正碰上王福端出盆水来。
见着披头散发,身上仅披了件外衣的萧亦,王福一惊,盆里的水晃动不已:“萧……”
萧亦没理,侧着身体便挤进了门中,屋内封听筠外衣堪堪脱肩,听见动静迅速拉衣转过身,见到人也是一愣。
还未思索萧亦深夜登门,萧亦先抓起他的左手,不等反应就掀起了袖子。
肌肤相贴中,封听筠瞳孔一缩。
奈何以下犯上者浑然不觉,转身就拉着他到屋外白梅树下。
白梅叶片深浅夹杂,黄绿皆有。
看过一圈,萧亦卸下力气,转而直勾勾盯着封听筠:“封听筠,你再说一遍,你活了多久?”
“哐当”门外僵硬着的王福,手中的水盆脱离手心。
活了多久,萧大人终于忍不了陛下的温水煮青蛙,想弑君取而代之了!
梅树阴影中,两人都未被这点响动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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