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水叶子
田氏提着蘑菇去厨房清洗,沅令川则是在院子里挖坑准备种树。
他打算把桂花树种在二人即将砌起来的新房门前,等桂花树长大些,风一吹,花香就能飘进去,而且有树荫遮挡,屋子里也更凉快。
沅令川擅长锄地挖土,几铲子下去就铲出来一个大洞,方衍年抱起来都吃力的树苗,那么大一团带着根须的土,沅令川一只手就能拿起来。
方衍年看到大舅哥那轻松劲儿就有些羡慕,他回过头问沅宁:“宝儿你累不累?”
沅宁最近身体恢复了许多,倒不至于走两趟路都疲倦。
“还好。”
“那我带你出去散散步,活动活动身体,咱们一起把身体锻炼好。”
沅宁其实不那么愿意动弹,他天身体弱,身体就连吃药都补不起来,不仅做不了重活,稍微劳累一些就头晕、喘不上气、精神萎靡,甚至要休息好些天才能缓过来。
可是方衍年邀请他一起,有他喜欢的人陪伴,沅宁忽然又觉得不是那么难熬。
“好。”沅宁说完,和他大哥说了一声,“哥我们出去散散步。”
“好。”沅令川正在给树苗填土,“等下吃饭了,别回来太晚。”
“知道啦。”沅宁转身看向方衍年,方衍年却说。
“要不咱们给爹娘二哥他们送水喝?不走太远,慢慢适应,免得累着你。”
“好呀。”
两人去厨房灌了白水,沅宁往里面放了些糖,尝了一下,水里带着一丝丝的甜味。
以前家里只有他才喝得上甜水,糖价贵,沅宁胃口又不好,有时候吃不下饭,就喝两口甜水,家里其他人都舍不得吃。
但现在嘛……
与其让大房过来借糖占便宜,不如给家里人喝了。
沅宁调好糖水,给方衍年喝了一碗,又给大哥大嫂、小光都倒了一碗。
“我喝什么糖水,多浪费。”沅令舟嘴上说着,却还是把糖水给接过去,仰着脖子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不是夫君前几日买了那么多糖回来,不吃夏天虫子多,再放就放坏啦。”沅宁把碗收回去放好,跟方衍年一起带着水去方家老宅那边。
沅令舟倒是不心疼吃糖,钱没了可以再挣,但这干体力活儿要是饿着了,从房上摔下来,看病的钱都不止这点儿糖钱。
“大嫂在家里开始做饭啦,咱们差不多收拾回去吧?”沅宁把碗给收回篮子里。
“宝儿你们先回吧,等天擦黑咱们就收工,这稻子马上灌浆了,得早点把屋子砌好,过些日子农忙可就没空整这些了。”
沅宁也没坚持,他提不得重物,便只在装水的篮子里放了三片瓦,再多他就拎不动了。
倒是方衍年,用背篓背了小半篓的瓦片,虽然在沅家人眼里跟空走一趟似的,但方衍年毕竟是读书人,愿意放下身段帮家里干活儿,众人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只有沅宁担心方衍年的身体。
“没事。”方衍年说话带了两分吃力,“我有分寸,咱们回去吧。”
沅宁点点头,两个人放慢了脚步往家里走。
路上方衍年歇了大概三四回,但都没有放弃,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把沅宁心疼坏了。
方衍年却咧着嘴笑得开心:“我没事,锻炼身体就是这样,刚开始会辛苦一些,但只要扛过去,之后身体的肉长出来了,就越来越轻松。”
他说:“你看大哥和二哥,也不是生下来就那么结实的,不都一点点干活儿长起来的身体?”
沅宁以前没听过这种说法,但总觉得方衍年说得很有道理。
他问他:“夫君觉得我也能够通过这般锻炼,身体变得结实一些吗?”
“当然。”方衍年十分肯定,他就知道好些天生身体不好但后天锻炼起来之后,反而治好一些娘胎病的例子,“不过你身子弱,不用像我这样一开始就过于压榨自己的潜力,咱们可以慢慢来,我会陪着你一起养身体的。”
沅宁抿抿唇,方衍年还夸他聪明,分明自己也机灵得紧,他问这么一句,他就知道他是想给他分担一些瓦片,还这般安慰他。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嗯,多加两片瓦?”
方家修房子的瓦片用的是青瓦,一片有半斤重。不过沅宁的篮子里已经装了水壶和几个碗,再加上三片瓦,勉强能够提着走一段路,再加恐怕就要吃力了。
方衍年不想打击他,但又看沅宁坚持,便从背篓里捡了两片瓦出来。
原本就不轻巧的篮子又加上了一斤的重量,沅宁提着还真感觉有些吃力,可是当他看了看身边的方衍年,又觉得自己已经很轻松了。
是以,两人汗涔涔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可把大嫂田氏给心疼坏了。
“怎的提了这么多回来?宝儿会不会觉得头晕?大嫂给你冲糖水喝。”
小光看着也着急,连忙把沅宁的椅子给他抬过来,扶着他坐下。
“小叔叫我一声就是,干嘛勉强自己呀……”小家伙拿来团扇给二人扇风,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的小叔父也汗流浃背着呢。
“这不是……”沅宁喘匀了气,“身体好些了想活动活动,三哥不也说要多走动,身体才能好么。”
“再走动也不能这样累着自己。”沅令川拿了张帕子出来,把沅宁头上的汗擦去,又给他挡着风,“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哥给你烧水,你……你俩把身子擦一下,省得染上风寒。”
“知道知道,哥哥最好啦,嫂嫂也辛苦啦,还有小光,真懂事。”沅宁挨个嘴甜了一遍,起身的时候头都有些晕,踉跄了一下,被方衍年扶住。
方衍年比他还心疼他的身体,眉头蹙得紧紧的,却又忍不下心说嘴他。
沅宁本来累得有些难受,但看到方衍年关心他,心下又软和下来,嘴角都忍不住笑。
“我扶你去换衣服。”方衍年多少还算走得动道,亲自把沅宁给扶回了房间去,又将窗户挡好,免得过了风。
宝儿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虚弱些。
“哎呀,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沅宁抬手将那紧锁的眉心分给抚开,“我想身体早点好起来,我都这么相信你了,你也多相信我一些好不好?”
方衍年重重叹了口气,去将干净的衣服拿出来:“还有力气换衣服吗?要不要我帮你。”
沅宁其实连抬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又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得亏房间里光线暗,才没让人察觉出脸上的绯红。
“嗯,我可以的。”他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小奶猫儿做梦的时候发出的哼哼。
方衍年没有离开,而是把干净的衣服放到沅宁旁边,然后背过身走到门边:“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好了喊我。”
沅宁:“……”
想把人给支出去然后偷懒先在床上躺一会儿的计划失败了。
沅宁抬手解衣服,却发现手指抖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好一会儿,他红得耳根子都在发烫,才开口:“我好像没力气了……”
方衍年就知道。
“那我转过来了?”
“嗯……”即使房间里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对方,沅宁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方衍年快步走过来,拉了条凳子坐下,先给沅宁把上衣解开,又用干帕子把汗擦干,正要给人套衣服,田氏在门外敲了敲门。
“热水烧好了,要不宝儿就在屋子里擦洗吧。”
沅宁都还没答应,方衍年就应声过去端水了。
大嫂并没有多说什么,都没往屋子里看,把水递给方衍年之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方衍年像突然间被拔去了情根似的,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绷着一张脸给沅宁把上身的汗擦干净,又用干帕子敛去水汽,再给沅宁把衣服穿上。
沅宁感觉自己已经彻底烧糊涂了,脑袋晕得嗡嗡叫,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挲的声音,以及轻微的水声,不甚清晰的视线将其他的感觉无限放大。柔软的棉帕子在皮肤上擦过,仿佛燎起了一簇簇火,烧得他发烫、发痒,却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他逃似的避开了视线,任由方衍年擦拭着他的身子,可他听见方衍年的呼吸如此平静,就连手指也小心翼翼地,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半分,一切都那么止乎于礼。
沅宁心里又忍不住的、莫名地有些失落。
他的身体太差了,不爱吃饭,长不出二两肉,村里的哥儿小时候还骂他,说娘说了,他这样瘦的哥儿孩子都生不出来,沅宁那时候并不难过,毕竟他生活的家充满了爱,不在乎这些恶语。
可现在,童年不经意刺来的刀子终究还是落在了他身上,扎得他一颗心生疼。
他从没有这般喜欢过一个人,曾经看话本里那些缠绵悱恻、愿意为对方献出性命的人们,他总是不太理解的。
除非是为了家人。
可现在,这样一个和他没有半分血缘的男子,他却会为对方的一颦一笑牵动心弦,他害怕方衍年因此厌弃他。
沅宁低下头,细细去看方衍年的表情,却发现那张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一点儿喜欢都不复存在,仿佛正擦洗的并非是自己的夫郎,而是某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沅宁心里搅得难受,吧嗒一下,滚烫的眼泪就掉了下去,正巧咋在方衍年的手腕上。
方衍年心里头一惊,差点吓得六神无主,赶紧把帕子放下:“怎么了宝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让小光把三哥叫回来给你看看?”
沅宁感觉耳朵里面有声音在嗡嗡响,一听到方衍年的声音,哭得就更厉害了。
他累得没了力气,就连哭声都像小奶猫似的,细细抽噎着,眼泪却掉得厉害,落到腿上,砸出很大的响声。
方衍年被他突如其来的哭泣弄得手足无措,赶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正要起身去叫人,却被沅宁给拉住了。
他分明连解..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却能把人拉下来。
其实沅宁并没有用多少力气,只是方衍年舍不得甩开他的手。
“我……”沅宁一开口,哭得更厉害了,一句完整的话都凑不出来,给方衍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没敢出声把其他人给招来。
他好声好气哄着,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抱着人轻轻拍着后背一点点哄。
方衍年甚至忍不住想,自己这一身汗味儿,会不会把人给熏着了,这么干净香软的小哥儿,怎么能忍得下他这个臭男人的。
沅宁被这般温声细语哄着,又变得恍惚起来,他都有些分不清,方衍年究竟是真会如他所说,喜欢他的全部,还是已经开始嫌弃他的身体,不然怎么……都将他看光了,还能这样无动于衷的。
“宝儿。”方衍年见怀里的人平复了一些,才放缓了嗓音引导询问,“不是和我说好了,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都要告诉我?”
沅宁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没有……不高兴你。”
“那是怎么不高兴了?”方衍年轻轻将他脸上的泪痕给擦干,借着昏暗的光,看到那红彤彤的眼眶,心脏揪得发疼。
沅宁被问得有点儿说不出口,他微微低下头,却还是像先前承诺的那样,对方衍年坦白:“我只是……”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比蚊子哼哼都轻,“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体不好看,太瘦了……”
方衍年被他说得一愣:“没有呀?怎么会呢。”但他就算再想表明真心,也不好直接夸人家……咳咳,是吧!
“我想你锻炼身体,是因为这样可以让你身体变得更健康,绝对没有觉得你哪里不好看。”
沅宁有些委屈地问他:“那你刚才为何,为何……”
方衍年还真没反应过来,他刚刚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
等等,等等……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甚至还特别自豪自己简直太君子了,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坐.怀.不乱。
所以,所以他家宝儿原来不是芝麻馅儿,竟是个奶黄包!
方衍年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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