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你好,我是作者 第119章

作者:椒菌 标签: 西幻 穿越重生

梅厄瑞塔过了一会,才低声回答道:“……喜欢。”

他这句喜欢没有头尾,像是回答安洛的问题,又像是含混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两者兼而有之,界限模糊不清。

“真有眼光。”安洛说:“他是我最喜欢的主角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了。”

安洛:“你不评论评论吗?”

梅厄瑞塔眉间一跳:“……还是不了。”

安洛:“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梅厄瑞塔心里也随着安洛一起笑,他早就看过这本书,那时的心情犹如狂风骤雨,跌宕起伏,现在只是想重看一遍,他想听安洛说“最喜欢这个主角”了。

从前梅厄瑞塔根本不相信话语的约束力,那只是曲调不同,带有意思的声音而已,说完了就散在空气中,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真假与否也十分混沌。

他自己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不遵守,别人也可以随便在什么时候不遵守。

然而现在,他喜欢听安洛说话,尤其是与他自己有关的,因为安洛的语言像是一串串链子,掷出的时候叮当作响,等说完了,虽然声音逸散在了空气中,但链子还在,一圈一圈捆上来,弄得梅厄瑞塔简直无所适从。

安洛的笑声像一排小小的白牙齿,轻轻地在梅厄瑞塔的灵魂上咬了几口,梅厄瑞塔感到颤栗,一阵难耐的痒意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莫名的渴望在心底煮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他想和安洛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皮肉紧紧相贴,连衣料都嫌多余,然而他知道他不能,梅厄瑞塔的愿望是吻安洛一下,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梅厄瑞塔想起刚刚那本书里的“曼弗蒙狄”,那个苍白而阴冷的帝皇,统一了整片大陆,又给自己戴上双重的冠冕,帝王和教皇的结合,因此是《神圣帝皇》。

安洛给他安排了辉煌的结局,然而直到结局,他依旧是那么苍白阴冷,像是冰封的石膏像,梅厄瑞塔知道那是另一个他自己,然而不过是一个凡人,可悲的凡人。

他庆幸自己是一个巫师,巫师有巫师的力量。

安洛对《神圣帝皇》的情节还是不满意,他个人偏爱的是玄幻侧,他不想让主角当个凡人,凡人有生老病死,安洛就是凡人,他生过病,很难受,于是他总想让笔下的主角拥有更超脱的生命形式。

他决定填补一点情节,反正也不指望出版,当然可以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梅厄瑞塔在研究知识的时候,安洛也在奋笔疾书,添了六页新稿,和原本的稿纸一起装订成册。

梅厄瑞塔翻开一看,“曼弗蒙狄”已经不再满足于当一个统治全大陆的帝皇,新的雪白的纸上,浓重的墨黑延续着他的辉煌,他修改神像,引导信仰,最终成为神明,拥有更强大的力量,高高地超脱在九天之上。

“怎么样?”安洛对这个结局非常满意,“在我们家那边有一种说法,做了好事或者有香火,死后就能成神,所以信仰能够让凡人成为神明。”

梅厄瑞塔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但他还没有死。”

安洛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让我的主角死?我改一下设定不就好了?我是作者我最大,我说怎样就怎样。”

梅厄瑞塔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想起旅客的一小段记忆,那时安洛坐在桌上列接下来的大纲。

安洛写的是网文,又是新手,有时候只比读者提前几天知道剧情,他一边编排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一边低声唱着“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哦~礼多人不怪!”

他的舍友听到他这样唱,也笑了,调侃道:“你是写小说还是养儿子啊。”

安洛故作深沉:“没想到吧,虽然我年纪轻轻,但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的舍友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旅客也笑了,胸腔和笑声一起震动,梅厄瑞塔的笑声和旅客的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回忆里的,哪个是现实里的。

安洛把书合上,往外走了,梅厄瑞塔看着他的背影,灰绿色的眸子像是紧紧团在一起的绿色大网。

谁能凭爱意将月亮私有?

我能。

我的月亮。

第83章 “你想咬哪里?”

自从梅厄瑞塔恢复身份后, 整座鸢尾花庄园就对外部封闭了起来。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安洛从窗户往外看,尖而长的窗户外, 雪花悄无声息的飘落, 手贴在窗户上, 感受到一点点淡淡的凉意。

安洛去过其他贵族的庄园, 虽然推说自己身体不好,但不能总拂人家的面子, 因此碍于情面也去过几次。

他留宿一个晚上,清早起床的时候往外看,仆人们早就在外忙碌着了。同样是冬天, 他们要忙着铲雪,维护花坛,把冻死的花铲走,再种上新的。

库尔特城里有一个巫师学徒的孩子,据说是某次出来收集新学徒时春风一度留下的,他就靠了他父亲给的一点巫术道具,专门培育四季不凋的鲜花, 既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也用大量金钱反哺自己的父亲,两人建立起了更深的利益关系。

本来冬天的花坛里没有花,但贵族们很快开始从对方那里买花, 然后栽种到自己的花坛里, 哪怕这些可怜的花只用一天就会被冻死。

后来这种行为从纯粹的攀比变成了衡量穷富的手段,有的贵族天天如此,有的贵族只在宴请宾客的时候弄一次,所以只要去卖花的那里打听一下, 就知道谁有钱谁没钱。

有能力天天买花的人还要互相攀比,谁的花园更整齐美观,谁隔一周就换一个新花样,谁的花园里名贵的花多……

贵族们整天闲着没事干,就搞这些花样。

类似这种的事情还有很多。

安洛实在是搞不懂这些贵族们都在想些什么。

现在下雪了,估计他们又要开始了。

梅厄瑞塔也走到窗前,“是不是到了该种花的季节了?”

冬天,下雪,种花的季节。

好小众的句子。

安洛忍不住笑了:“是到了该穷折腾的季节了。”

“唔,你不喜欢?”

“称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安洛道:“我觉得这样很无聊。”

他看着外面的雪花,已经将一切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白,像是洒在蛋糕上的白色糖霜,“也可能是森*晚*整*理因为我比较穷吧,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我明白了。”

梅厄瑞塔点点头。

“你的研究怎么样了?”

“大约还要几天。”梅厄瑞塔说:“我要多做些实验。”

“真快。”安洛忍不住感叹。

在他写的原著里,梅厄瑞塔研究时空巫术是以“百年”为单位的。

因为这是一个从来没人涉足过的领域,梅厄瑞塔独自研究,期间还走了不少岔路,有一次研究了一个问题整整三年,最后才发现研究方向错误了。

安洛写这些的目的是为了说明时空巫术有多高级。

梅厄瑞塔那么厉害,研究这个巫术都花了这么长时间,足以说明这个巫术的逆天。

他还在梅厄瑞塔研究巫术的过程中安排了几个反派,严格遵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原则,梅厄瑞塔被那个“老的”追杀,勉强逃生后继续研究时空巫术。

等他终于研究出来后,原本只能在老巫师追杀中狼狈逃窜的梅厄瑞塔一下子就轻松反杀。

前后一对比,更显得时空巫术逼格高。

然而,逼格这么高的时空巫术,梅厄瑞塔直接略去了在虚空乱流里几年的体悟过程和后来几百年的研究过程,直接变成了一周速成。

这逆天程度,也让安洛对梅厄瑞塔的说辞没有什么怀疑。

——要不是学了几百次,哪儿能这么快?

两天后,梅厄瑞塔说他理论研究已经结束,剩下的是实验。

“我们去外面吧。”

安洛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去了。

外面虽然下着雪,但安洛戴着蓝宝石吊坠,没感觉到什么寒冷。

梅厄瑞塔没做什么特殊的动作,忽然之间,片片飘落的雪花开始往天上飘去,周围的一切开始倒带,厚厚的雪地逐渐变薄,最后消失不见。

光秃秃的树木重新披上绿装,四周的颜色越变越鲜艳,冬天退回了秋天,秋天退回了夏天,夏天再退回春天,银装素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园春色。

安洛瞪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写过时空巫术的这种用途。

在原著里,时空巫术主要是作为一种杀人利器,哐哐哐乱杀,比如说给敌人的寿命摁下快进键,让他一分钟走完一千年的时光,又或者是倒退键,让敌人十几秒变回孱弱的巫师学徒,这一招对炼体巫师最好用。

对待那种正统的,追求知识的元素巫师,更好办了,直接扭曲他周围的时空,这样他释放法术的时间就会大大提升,而在他施法的这段时间里,梅厄瑞塔就可以很轻松的把他干掉。

对付诅咒也很好办,直接把自己的时间倒退到中诅咒之前就行了。

干死这个,弄死那个,冲啊梅厄瑞塔!

当时安洛写了一大串,每一行都杀气腾腾。

而现在,这个作为杀人利器的巫术竟然能有这么漂亮的用途。

“在雪地里种花确实是无聊的。”梅厄瑞塔说:“春天的花园是最好看的。”

时间被改变了,于是空气中吹来的风也变得温柔。

在安洛写的小说里,时间虽然在流逝,却仿佛是没有春夏秋冬的,梅厄瑞塔也从来不去注意这些,他的人设就是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然而现在,他却说了“春天的花园是最好看的。”

安洛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要是敢把这句话写小说里,绝对会被认为是ooc了。”

这句话又反衬出了梅厄瑞塔如今的鲜活,他已经从书里走下来了,安洛下意识去摸他的手,带着点微微的凉意,却又不是全然的冰凉,还有点温,粗糙的掌心像是廉价书的内页,伸手去搓搓两下,仿佛能搓下一点纸的纤维,然而在这纸手的内部,是坚实的骨骼和奔涌的血液。

梅厄瑞塔是个活过来的纸人。

安洛的手被反握住了,安洛的手心突然出了点汗,他借口说“有点热”,把手抽了出来。

梅厄瑞塔没再说话,他看着眼前的春日花园,心里没有什么波动,很多人喜欢反衬,用绿叶衬红花,把漂亮的东西送到不很漂亮的环境里,来将它凸显得更美。

然而梅厄瑞塔不是这样,他有一朵漂亮的花,他不会将花放在冬日里,用萧索来反衬花的美丽,他会把春天移植到他的花旁边,在万紫千红间,浓烈的春天会反哺他的花朵,让他的花感到快乐。

花园里有长椅和亭子,他们在椅子上坐下了,安洛心里没怎么看景,然而春天像一件披风一样披在他肩上,毛绒绒的,梅厄瑞塔有时想伸手拂去安洛肩上的落下的花瓣,然而最终却因为是他看错了,安洛肩上没有落下的花瓣,有的是世界对造物主的眷恋和偏爱。

突然间,梅厄瑞塔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旅客不将安洛的身体带过来?而只是带了他的灵魂?

灵魂和身体相互影响,相互拥有联系,如果只是带了灵魂,其实并不保险。梅厄瑞塔现在知道的更多了,他清楚灵魂和身体有本能的相互寻觅的反应,哪怕间隔了一个世界,安洛的灵魂也有概率回到他本来的身体中。

梅厄瑞塔知道这件事,旅客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这样做了,是不想,还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