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椒菌
正要去拿剪刀的梅厄瑞塔顿了一下,“好。”
巫师世界没有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东西,但有类似香皂的东西,安洛感觉这还挺好用的,起码用了之后他没再掉过一根头发。
也是哦,头发也是诅咒的媒介,如果巫师们也像现代人那样大把大把掉头发,一旦被人捡到了诅咒一下,岂不是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安洛写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这码事,但显然巫师们考虑到了,并且采取了防范手段。
他快速地洗了个头,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
“剪成原来的样子吗?”梅厄瑞塔问。
安洛在椅子上坐下,点点头:“是啊是啊,可以吗?”
“嗯。”
梅厄瑞塔简单应了一声。
剪刀缓慢细致的剪下一撮撮碎发,梅厄瑞塔不用思考,只需要简单的回忆一下,安洛第一次以完整的,属于他自己的面貌出现在梅厄瑞塔眼前的景象就在他脑海中浮现。
梅厄瑞塔对待自己的头发并不精心,对头发长度的选择也不是以美观为标准。
都是出于实用性考虑。
半长发最符合他的标准,既不用经常剪,洗起来也不麻烦。
但安洛看起来颇为在意自己的发型。
梅厄瑞塔没像对待自己的头发那样粗暴的几剪刀了事,他像是正在给一丛名贵美丽的花朵修剪枝叶的园丁,每一步都细致且小心翼翼。
细碎的黑发簌簌掉落,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被垂下的睫毛掩盖了大半。
他一直都没有承认,在看到安洛原貌的第一眼时所受到的震动。
尽管梅厄瑞塔一再宣称自己不是那种会将造物主奉上神坛的造物,可见到造物主的全貌时,他还是沉默了。
也许是长久生活在和平世界的缘故,安洛总把一切想得简单,天真的以为签订了协议,梅厄瑞塔就没办法对他下手了,他从此就安全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一定要置安洛于死地,梅厄瑞塔有的是办法。
最简单的就是借刀杀人。
老资历学徒最恨有天赋的新人,梅厄瑞塔可以很容易在那些老资历学徒面前将安洛塑造成一个“天赋优越,却心机深沉,伪装成平凡”的形象。
不超过三天,那些老资历学徒就会对安洛下手,而安洛绝对没有任何办法逃脱。
而梅厄瑞塔也完全不会违反契约,他只需要表现出自己的天赋,然后再做出想找安洛寻仇结果不敌,反而被重伤的样子就行。
他没有说任何暗示其他人去杀了安洛的话,也没有收买任何人行凶。
既没有直接伤害,也没有间接伤害。
但只要摆出这副姿态,那些老资历学徒就会自发的对安洛动手。
可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契约根本找不到他身上。
梅厄瑞塔也能利用这个借口,塑造出自己因为受伤而天赋受损,郁郁寡欢的形象,躲开那些老学徒的视线。
办法多得很。
而且,正如他之前所说,如果他只是想要先从安洛身上获得信息,等榨干安洛的利用价值后再杀了安洛,他只需要剥夺安洛的五感,或者长期把他关在狭小的地方,再或者制作一些有益于体质却带着各种没有实质害处,却很难忍受的副作用的药剂给安洛灌下去,就能轻而易举得到他想要的。
怀柔手段?
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劲。
可梅厄瑞塔始终没有这么做。
冰冷的剪刀贴在安洛的后颈,安洛却还闭着眼睛,哪怕最脆弱的部位贴着金属的刀锋,他依旧很放松,毫无防备,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梅厄瑞塔会借此伤害他。
梅厄瑞塔经常会觉得安洛太天真了,他的心性和他的长相都和他的年龄不符。
他知道这一切大概得归功于他生长的那个世界,可无论怎么想,梅厄瑞塔都没办法让自己的想象和推测变得合理。
那根本不可能实现,完全就是教堂中牧师宣称的天国才会有的,不切实际的世界。
人性是复杂的,只要拥有种种欲望,世界就一定会以混乱和争夺为主导。
能把一个普通人养得这么天真,那一定是有更高一级的存在挡住了黑暗和种种危险。
但问题是,在现实世界中,这一切应该是反过来的才对。
应该是普通人去面对黑暗和危险,然后换来更高等级的那些存在的天真和宁静。
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那些地位更高的上位者会愿意自己背负黑暗和重担,换取普通人的天真和安宁?
而且,从安洛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这不是某个上位者的施恩,而是一种整体性,起码是大部分上位者的行动准则。
这行动准则也并不值得下跪感谢,反倒只像是一种常识,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
上位者奉献自己,照顾平民。
这简直比童话故事还可笑。
安洛口中那本《红楼梦》中的贾府还历历在目,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尚且得谨慎小心,说明那些贵族并不是慈眉善目的。
怎么用暴力清除了强权贵族,从而得以上位的金钱贵族们就大发慈悲了起来呢?
梅厄瑞塔尝试过推测很多次,但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为这些上位者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动机,因为这完全是反人性的,不可能存在。
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得出一个“那些上位者疯了”了结论。
又或者……
安洛不是曾说过,梅厄瑞塔所处的这个小世界是某个更强大的上古巫师的资源点吗?
说不定安洛所在的世界也是类似的情况,普通人被当成愚昧的家畜饲养,等达到一定标准后就能进行采集,但没人知道真相。
的确,这个猜想很有可能。
安洛也说过,他工作很辛苦,很卷,他的收入连结婚生子都撑不起。
他原本应该获得的金钱被一种隐晦的方式掠夺走了大半。
金钱贵族们一边愿意挡住危险和黑暗,以保护平民,把安洛这样的普通人养得这么天真,一边又如此不客气的从平民身上榨取钱财,甚至到了阻绝他们繁衍欲望的程度。
简直如同精神分裂。
这太矛盾了,根本不可能。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肯定潜藏着某种黑暗的真相,只是安洛没有发觉。
或许……“旅客梅厄瑞塔”就是发现了真相,为了让安洛免遭毒手,才把安洛带回到这里来的。
梅厄瑞塔俯下身,轻轻吹去安洛后颈上的碎发。
哦,我可怜的造物主。
什么都不知道,还梦想着回到那个虚假的乌托邦,一个伪装成天国的地狱。
殊不知甜蜜的糖果底下包裹的是致死的剧毒。
也许……我已经救了你一次呢。
突如其来的气息让安洛瑟缩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凉,但还没来得及细想,梅厄瑞塔平静的嗓音响起:“好了。”
紧接着是一阵风,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细碎发丝都被风汇聚到一处,然后被一把火烧掉。
头发被火焰烧焦的味道有点刺鼻,但没持续多久,这股味道又被风带出去了。
安洛照了照镜子,心想主角不愧是主角,就是靠谱,“谢谢你了,梅厄瑞塔。”
“不客气。”梅厄瑞塔收起剪刀,平淡道:“或许你可以考虑把头发留长。”
安洛先是一愣,然后沉默了。
……是啊,这里已经不是现代了,没办法方便快捷的理发。
现在他能让梅厄瑞塔来帮忙,那等他以后离开巫师塔了呢?
更何况,短头发隔一小段时间就要修一下,让梅厄瑞塔帮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岂不是很烦人?
尽管已经在巫师世界待了这么久,安洛也差不多适应了这里,但是两个世界的不同之处实在太多,时不时的就会有一些小细节跳出来,像一根藏在衣服里的针,出其不意地刺你一下。
“不要误会。”
梅厄瑞塔的双手按着安洛的两肩,他从后方靠近,整个人近乎环着安洛,声音很柔和:“我并不是认为帮你打理头发麻烦,只是短发剪下之后的碎发太细小,不容易处理干净,带有隐患。”
安洛:“……谢谢了,你真好。”
此刻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之间,他和梅厄瑞塔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迅速,这么古怪。
尽管被按头当成“母亲”是一件令人无语的事情,但每次安洛心生不满的时候,只要一想梅厄瑞塔的人设和他自己写的种种暗黑设定,立马就心平气和了。
正如鲁迅先生的拆屋效应一样,花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梅厄瑞塔说,要让安洛当他的“母亲”,安洛一定是不肯的。但如果梅厄瑞塔主张安洛知道剧情,对他有威胁,应该趁早干掉了事,安洛就会接受调和,愿意当“母亲”了。
在那次谈话前,梅厄瑞塔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助长安洛对他的种种猜测,他当时的想法是这样可以让安洛对他有疏离感,以免两人关系太亲近,导致他不可避免地彻底沉沦。
但也很难说他是否存了一种先施行高压状态,暗中恐吓,然后再放松的意图。
其实梅厄瑞塔自己也搞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这种想法,有时他也会故意吓唬吓唬安洛,没什么恶意,只是因为安洛害怕警惕的样子瞧起来很有趣。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了更合乎他心意的反应。
比起“安洛受到他的惊吓后小心翼翼地远离”,还是“安洛受到外界惊吓后不得不依赖他”更让梅厄瑞塔喜欢。
夜逐渐深了,但和剧情不符的是,始终没有“炮灰反派”来砸门。
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幽暗极了。
尽管已经提前有了猜测,但当事实真的和他的猜测相符时,他还是感到一阵阵不悦。
在火光的背面昏暗处,梅厄瑞塔隐秘地激发了门边石砖上提前篆刻好的符文。
骤然间,一股大力拍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不耐的叫骂声。
安洛吓了一跳。
他都忘了还有这一茬。
“出来!”门外的人声音凶恶极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实力,安洛,别躲在你的傀儡后面发抖!”
“不用担心。”
梅厄瑞塔环着安洛的肩,带着他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沉稳:“我提前做好了布置,他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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