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于歌
苻燚如果借着由头偷偷扩充自己的卫队,也不是不可能。
像他这种心机鬼会干的事。
若真是这样,他对苻燚真是佩服。
做皇帝,能干很重要,昏庸无能的皇帝只会害人害己。
上国皇帝即将起行,阆国上下准备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四位公主全都到了,官员几乎全员到齐,还有无数手持锡杖成群而来信徒法侣。金莲城的阆人都赶来凑热闹,在小天街两旁持花成薮。当御车经过的时候,他们纷纷学建台风俗,将手里的春花投掷过来。
这么多人过来,自然不只是为了看上国皇帝,更是为了一睹贶雪晛的真容。
这可是亘古未有的传奇男子!
一位让大名鼎鼎的暴君倾心的美男子,稀奇程度,远胜过历史上任何一位宠臣后妃!
但贶雪晛坐在中间的一辆碧青色的马车里,那马车通身刷青漆,唯有竹帘刷成了红色,隔着竹帘,什么也窥探不到。
最稀奇的是,那么精致艳丽的马车,周围却围满了手持盾牌骑马随行的黑甲卫。这暴君宠爱的美男子配上那红绿色的车舆,有一种昳丽风流,却又被那肃肃枪盾如林围住,好像即便是那权倾天下的暴君,也过于珍爱他,怕他飞走似的。这种对比简直有些诡异,无形中更为这一段荒谬传奇赋予了一种浓异的色彩,民众们便更为那轿辇中的美男子心旌神摇,疯狂朝他所在的车舆投掷鲜花。
跟在后头的王趵趵偷偷往前看,但看见皇帝的御车后面,那四四方方的车舆上天花乱坠,青色车顶繁花堆如香雪,纷繁绮丽,花朵有些也落在那些手持盾甲的黑甲卫身上,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贶雪晛像百花簇拥的皇后一样。
而且不是普通的皇后,周围黑甲林立,是一位恶龙的皇后!
但一个男的怎么可能做皇后呢?
此刻的喧哗盛大反倒叫人心惊。他想到日后到了建台,他和贶雪晛不知道又会如何,忍不住又要哭起来。
想他和贶雪晛在双鸾城过着多么快活潇洒的生活,只因为无意间招惹了这条恶龙,全都毁了!
也不知道贶雪晛这两日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福王此刻正手持宝剑,盯着前方看,道:“你再哭,本王就把你丢下去。”
王趵趵:“呜呜呜!”
太残暴了,这兄弟俩!
此刻气氛几乎到了高潮,那喧嚣之中,还有佛国梵音阵阵。但见金花映日,宝盖浮云,春花成簇,芳香袭人,真是气势恢宏。上国皇帝的权势,在这一刻真是达到了顶峰。
就在队伍行至内城门南华门附近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声巨响,“砰”地一声,震得马车都颤了一下。
随即人群里便爆发出一阵尖叫声,马的嘶鸣声传来,他便听到有人喊道:“有刺客,护驾!”
王趵趵惊得忙朝前看去,便见贶雪晛四周的黑甲卫“刷”地一下以手中护盾组成两道四四方方的人墙,前面步兵一道,里面骑兵一道!
随即只听到又是“砰”的一声,似乎就发生在前面御车附近,人群的尖叫声四起,最前头有受惊的马直接撞向旁边的商铺。
贶雪晛听到的动静更明显一些,他忙从马车里钻出来,隔着两层盾墙,他只听见有人高喊着:“护驾,护驾!”
婴齐回头,道:“请您呆在车里,不要出来!”
贶雪晛一把抽出他腰上长刀,双手握住,四下里看去,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多此一举了,因为他看见两边铜墙铁壁一般,两层黑甲卫,真是把他这里围得铁桶一般。这些人不是在押送他,是在保护他。任凭外头乱成什么样,他们自岿然不动。
他站在马车上朝前面的御车看去,他和御车之间又隔着两辆内官的小车,此刻他却看到御车已经被掀翻在地,那受惊的马乱作一团,拖得御车四分五裂,他面色一变,此刻一阵大风卷来,卷得车顶繁花簌簌落下,他握着刀便要跳下车去,也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贶雪晛!”
他愣了一下,看到苻燚站在他前面的马车上撩着帘子,和黎青一起看着他。黎青手持短刃,还在瑟瑟发抖。
他这时候已经看见有无数阆国士兵跑过来了,自己握着刀大松一口气,看着苻燚,倒是惊出一身冷汗。
李徽全副铠甲,骑马过来:“贼人数人,已被拿下,陛下受惊了!”
苻燚掀开车帘出去,道:“交给公主们处置。”
“是。”
已经有无数阆人兵卫急匆匆跑过来,此刻骚乱渐熄,几个阆国官员气喘吁吁跑过来,乌纱帽都歪了,全都跪倒在地上:“臣等护驾来迟,圣主陛下可无恙?臣等死罪!”
好在似乎并无任何伤亡,只是马受了惊,最前面的御车受损,周围一片狼藉。四周民众受了惊下,都躲到后边来了,此刻看到他提着刀站在车前,目光便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今日出门也算盛装,绿袍华美,戴了根碧玉簪,站在风中,窈窕轻盈,手里却提着一把长刀。
他看向那些阆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人手里还拿着花枝。
这时候忽然意识到苻燚也在盯着自己看。
他拂去身上落花,将手里的刀还给婴齐。
婴齐躬身双手接了过来。
此刻危机解除,围观的民众开始逐渐躁动起来。
苻燚让黎青去陪着贶雪晛,自己则去见公主。
这个意外无人员伤亡,不过发生在欢送上国皇帝之际,引起了轩然大波。队伍一时停滞不前,苻燚出去以后,四周的黑甲卫便又将这辆马车围了起来。
众人便又看不到贶雪晛了,只能口耳相传。福王跑过来的时候,还听见四周的人在议论:“刚出来了!好看的很!穿绿衣服!还提了把大刀!”
这下大家连皇帝都不看了。
贶雪晛提刀而立的样子他自然也有看到。
他这位皇嫂,将来恐怕名声会盖过皇帝!
此刻他也精神振奋,想要看贶雪晛骑马入建台!
这一停就是半晌,公主们姗姗来迟,各种告罪,然后愿奉兵甲一千,护送大周皇帝回京。
金银珠宝都是小玩意,武器装备才是重头戏。
这都有大用。
福王很兴奋,看向苻燚。
苻燚眉眼更兴奋,对他说:“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福王:“??”
他看到他这位皇兄微微挑着长眉,那阴沉的眼角露出一丝欣喜的侵略性。
这其实也说明不了贶雪晛心里就爱他了,但他握着刀看向远处的那一刹那,他相信,他对他是有感情的。
别管什么感情吧。
总之他们之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
但只要给他一条缝,他就能趁机能钻进去!
毕竟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作者有话说:
苻燚:只要给我一条细缝,我就可以翘了整个人!
第42章
他们因为这一场意外, 又在金莲城多呆了小半天。
后续全都交给了公主们处理,新的御车很快就送过来了。
苻燚在御车上坐着,他觉得自认识贶雪晛以后, 他整体上还是很得命运垂青的。
想来这份运气,还可以持续一下。
他好兴奋,连吃了好几颗药丸, 希望自己尽量表现的像个正常人。
四位公主和阆国的官员跪在地上, 看到皇帝黑漆漆的冒着精光的眼珠子,都有些战战兢兢。
感觉皇帝好像生气了一样。
好吓人!
得赶紧送走。
晌午时分, 队伍开始继续前行出了城门。
贶雪晛从窗口往后看,只见长长的队伍几乎望不到头。
他们随行的兵卫显然更多了。
他这时候其实已经怀疑刚才的刺杀只是一场粗糙的表演, 为的就是更合理化地得到这样一支队伍, 或者还有更多的图谋, 因为他想到了双鸾城的爆炸案。
只是不知道这是苻燚敲诈来的, 还是有公主们的主动配合。
苻燚没有再上他这辆车,队伍在这时候变了方向,开始往东行。这一路上都有先行骑兵探路,他的马车在最中间的位置, 前后左右都依旧围着许多黑甲卫。
他想苻燚这个人, 他真的了解的不够多。仔细想想, 这人正如传言描绘的那样,长了一张温文尔雅的脸,本性却实在心机难测,这份心机不知道会不会用到他身上。
或者已经用到他身上。
他暗自祈祷,最好从金莲城到建台,这一路上他都能被单独“押送”。
只可惜他自己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果不其然, 才出了金莲城没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
黎青快步跑来,隔着帘子作了揖:“陛下请您坐到前面的车上去。”
贶雪晛只好从他的马车上下来。
苻燚如今所乘坐的新御车通体以紫檀木雕成,车身上用螺钿与象牙镶嵌出日月星辰纹样,前后各有四匹高头大马,整驾马车四四方方,仿若一驾可以移动的小型宫殿。
御车上除了苻燚,还有几位侍奉的内官,见他来了,忙都跪下行礼。
苻燚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位内官又磕了头,这才起来,忙都下了车去。
苻燚早又换了身常服,黄木香花纹的袍子,和他头上金冠相映成辉,愈发显得贵气白皙,因为通身不再是阴沉的黑色,气色似乎也都好看一点。
说实话,他这样穿比穿黑色的时候好看,极衬他俊雅的五官。
这张按照他审美长的脸,只要一伪装成好脾气,再忽略掉那双透着邪气的眼,好像就能蛊惑人。
不知道苻燚是不是故意这么穿的。
香炉里点着线香,是他很熟悉的味道。苻燚捏着奏折,说:“坐我这里来。”
贶雪晛老老实实坐过去。
苻燚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和我一起乘这辆车。”
御车很大,大概一半用来办公,一半用来休息,中间一个墨绿色的镂花屏风做分隔。
他这时候自认为已经比较明晰苻燚的心机了。不太强势,不让他过于反感,又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想要一点点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