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阁下。”夏维点头。

老师带上学徒会客,没有任何不对。

没人知道伊姆莱真正要见的并非方托,而是夏维。

两人随瓦里斯走出炼金室,安娜则回到卧室,继续她的学习。

明亮的房间内,家具已经挪开,一具炼金人偶摆放在房间正中。

安娜手持短剑,不断发起攻击。人偶不仅能闪避,还会予以反击,动作十分灵活。

这具人偶出自夏维之手,正是他的出现,才使得方托想起早年的设想,开始逐一进行尝试。

又一次被傀儡击倒之后,安娜用手臂撑起身体,反手抹去下巴上的汗水。

她很累,四肢酸软,还有层叠的青紫。

但她不会停。

“我向他保证过,我一定会做到!”

少女握紧短剑,掌心撑地,猛然一跃而起,冲向对面的炼金人偶。

她出剑的角度刁钻果决,一招一式模仿自夏维,力道和速度已和后者有三分相似。

第37章

和伊姆莱的会面十分短暂。

会客室位于城堡一层,走廊外就是恢弘的大厅。房间外随时有人走动,能清楚听到鞋底敲打地砖的声响。

三人不可能深谈,以免泄露消息。

“老大让我转达,他同意了。”伊姆莱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龙仆走上前,送上满箱宝石,“这是礼物,请收下。”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夏维身上。

房间中的人心知肚明,此行名义上拜访方托,实质上,赠送礼物的对象另有其人。

箱盖开启一道缝隙,彩光漫射而出。

最顶级的宝石,开采自烈焰岛,蕴含丰沛灵力。

“代我转达谢意。”方托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随手递给夏维,“装起来,带回去。”

夏维没有多言,解开袋子上的系绳,走向龙仆,收纳全部宝石。

箱子清空,袋子里发出磕碰声响。

袋口系紧,能量也被遮蔽,再未泄露一丝一毫。

十分自然地,夏维将储物袋系到腰间。宽大的袖子落下,直接挡住袋子,很难让人发现。

至于空下的箱子,伊姆莱没有带走。

方托转动腕上的骨镯,几道微光打入箱盖,确认都是普通箱子,巨龙没有在上面动任何手脚。

他的举动毫无避讳,伊姆莱挑了下眉,表示理解。

任何和暗龙打过交道的人,行事都会格外小心。何况他还身中诅咒。

谨小慎微才是常态。

“礼物送到,我就告辞了。”伊姆莱起身向方托告辞。目光转向夏维,微笑颔首,“再会。”

“再会。”夏维向他回礼。

事情办完,商队一行人走出会客室,由侍从引路离开城堡。

龙仆突然抽了抽鼻子,白色的眼球定在引路的侍从身上。食尸妖的本能被唤醒,剧毒的涎液溢出牙尖。

“控制自己。”伊姆莱没有回头,低声提醒,“没到时候,别给老大惹麻烦。”

龙仆迅速低下头,抿嘴包住锋利的獠牙,压抑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侍从走在前方,尚不知在生死间走过一遭。

来到城堡门前,他侧身让至一旁,目送伊姆莱一行人走下台阶。

伊姆莱回望一眼大厅,想到即将到来的晚宴,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笑。

“回营。”

他利落地跃上马背,猛一拽缰绳,飞马展开双翼,直接从地面起飞,在惊呼声中腾空,掠过众人头顶,飞出古老的风息城。

城堡内,夏维随方托进入大厅。

几名仆人捧起宝石箱,跟随在两人身后。

箱子轻飘飘,没有多少重量。仆人们心中存疑,碍于方托的身份,疑问迅速被压下,无一人吐露只言片语。

穿过大厅时,贵族们刚巧落座,就盟约展开商讨。

夏维现身之际,话语声陡然消失,大厅内陷入一片寂静。众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惊艳、疑惑、贪婪、觊觎,林林种种,百态尽显。

艾尔扬坐在上首,将众人的表现收入眼底。

他停下手中的笔,不自觉攥住笔杆。锋利的笔尖钉上羊皮纸,洇出一团墨迹,覆盖写到一半的文字。

看向聚集众多目光的身影,他突然间觉得,之前送去的宝石配不上他。

“阿林娜。”艾尔扬召唤女仆长。

“是,大人。”

“打开我的私库,将风之心送去给他,让他在舞会上佩戴。”

“听从您的吩咐。”

女仆长眸光微顿,考虑到场合,没有发出任何疑问,迅速转身离开。

艾尔扬环顾左右,手指轻击桌面,召回众人的注意力,继续方才的商讨。

夏维能察觉到气氛不对。

贵族们在窃窃私语,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大多玩味低劣。

绝非善意的目光刺向他,粘稠、焦灼、恶寒,犹如附骨之疽,令他极为不适。

“别回头,继续走。”方托握住夏维的胳膊,“别去在意那些人。宴会当天,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我明白。”夏维颔首。

在方托的示意下,他加快脚步,忽略那张铺着殷红桌布的长桌,也忽略坐在桌旁的所有人。

两人离开大厅,拐进石柱后的走廊。

仆人们全都低着头,只顾着走路,几乎大气不敢喘。

抵达炼金室前,方托让仆人放下箱子:“你们可以走了。”

“是。”仆人们如蒙大赦,迅速放下宝石箱,鱼贯转身离开。

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方托才拉开房门。

安娜在卧室内听到动静,推门向外看,就见方托和夏维结伴归来。

夏维身边悬浮几只木箱,被他牵引着飞向墙边,一只压着一只整齐摞放。

“方托阁下,夏维,你们回来了。”安娜走出房间,额头挂着汗珠,手中握着夏维给她的短剑。

不等夏维说话,方托敲敲桌面,点亮头顶的星辰图。

“宴会在三天后。”方托站在工作台旁,回想艾尔扬的态度以及贵族们的表现,心中生出一股担忧,“宴会当天,城堡一层完全开放。你答应做艾尔扬的舞伴,至少在开场时,你需要和他在一起。”

“我明白。”夏维颔首。

“不,你不明白。”方托头疼地按压眉心,回忆大厅中的场景,烦躁感挥之不去,“我无法全程庇护你,那些贵族,他们行事不择手段。”

“即使是在风息堡?”

“不能说必然发生,但要做最坏的打算。”方托看向夏维,认真道,“我不确定你要做什么,也不打算问。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如何,必须以保全自己为先。如果有人对你不利,你可以用我的炼金阵。”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方托完全将夏维视作自己的学徒。

他愿意保护他,尽己所能。不单是出于对命运的反抗。

“尽量不要用你的法阵,我指你私下里绘制的那种。”方托掌心覆上工作台,陆续点亮六枚炼金阵。

和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些炼金阵流淌红光,运行时释放阴森气息,更像是夺取生命的陷阱。

“禁忌法阵。”方托向夏维解释,手指穿梭的链条仔细讲解,“一种损害灵魂的禁术,如果有人威胁到你,你可以使用它们。”

“我在手札上没有看过,书籍中也没有。”习惯性地,夏维探手触碰光源,从外向内拆解,掌握能量流动的轨迹,继而开始重塑。

“你当然看不到。”方托环抱双臂,微微抬起下巴,模样自得,“它们是我创造的,能伤害大多数种族的灵魂,所以才被称为禁术。”

身为一名炼金大师,他终于能在学徒跟前挽回些面子。

哪怕这个炼金阵不是那么正派。

夏维的关注点有所不同。

“多数灵魂,也就是说,有人能免疫伤害?”

方托神情微顿,不太想承认,却也只能说实话:“龙族,他们的灵魂足够强,身体的强悍也是绝无仅有。炼金术、巫术和异种的毒都无法伤害他们。”

“原来如此。”夏维沉吟片刻,难得心生好奇,“他们为何不是帕托拉的统治者?”

“这件事属于历史问题。”想到祖先做的事,方托只想叹气,“我的立场无法解释。你最好向龙族询问。如果他们愿意说的话。”

“好吧。”

夏维也是顺口一说,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他展开羊皮纸,刻录下六枚禁忌法阵,其后尝试唤醒,全部一次成功。

见此一幕,方托嘴角抖了抖。

算了。

天才和凡人终究有别。

被打击的次数多了,也不差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