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少年换下朴素的长袍,被华服和宝石点缀,和城堡主人一同出现,瞬间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大厅内的空气变得粘稠。

贵族们握紧酒杯,目光碰撞,交换彼此才懂的眼神。异常的沉默搅乱乐声,气氛变得异样。

安娜藏在方托身后,掌心覆上胸口。

那里有夏维给她的符篆,在第一支舞后,她必须设法溜出大厅。

古老的城堡,奢华的大厅,流淌的舞曲,各怀心思的参与者。

艾尔扬抬起双眼,短暂扫视全场,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太多双眼睛缠绕着夏维,他有些许不满,更多则是快慰,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珍宝自然会招来觊觎。

而在现下,这枚最稀有的宝石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

牵着夏维的手,艾尔扬率先步入大厅中央。

作为城堡的主人,宴会的主办者,他引领开始第一支舞。

做出一番开场白后,艾尔扬揽着夏维在灯光下旋转,向所有人昭示他的权力。

他将宝石收入怀中。

他拥有他,没人能够夺走。

舞曲在继续,更多双人影滑入舞池,发丝流动,裙摆飞扬。

未知有意还是无意,众人都在靠近艾尔扬和夏维,等待着乐声更替,交换舞伴的一刻。

很可惜,竞争者众多,唯有一人能够如愿。

乐声陡然变得高亢,艾尔扬托起夏维的腰,轻松将他举高,背对着灯光完成回旋。

身侧有香风萦绕,进而是火热、炽烈的能量。

夏维单手撑着艾尔扬的肩膀,在落地前回眸,眼中闯入醒目的红。

高挑的身影靠得更近,在音符变换时,他已经脱离艾尔扬,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揽住,滑向舞池边缘。

艾尔扬面前,塔利亮出灿烂的笑。

无视要塞长官难看的脸色,火龙熟练地跳起女步,阻挠艾尔扬再夺回舞伴。

一旦艾尔扬要挣脱,塔利就会迅速跟上,手握得不能再紧。与其说是跳舞,两人更像是在角力。

艾尔扬无法当众发作,毕竟飞马商队是重要的资源渠道。

周围的人看出端倪,都在刻意阻挠,就像是对他炫耀的报复。

在曲子结束前,他只能被困在舞池中央,看着夏维和黧炎远去,消失在舞池边缘。

第39章

离开舞池并不容易。

太多贵族涌上来,夏维不得不捏起法诀,在身周铺开法阵,确保两人能穿过人群,不被中途拦截。

“走这里。”

黧炎多次造访风息堡,相比夏维,更了解城堡内部构造。

离开舞池后,他反客为主,握住夏维的手,顺利避开人群,隐身在一根石柱背面。

青色石柱贯入屋顶,表面缠绕金属环,从四面托起明亮的灯盏。

夏维释放一道灵力,顺利熄灭两盏灯,配合隐身法诀,彻底隐去两人身形。

“你……”黧炎扫一眼灯光明亮处,刚刚回头,就被夏维按住肩膀,背部抵住冰冷的石砖。

黧炎瞳孔紧缩,危险的气息骤然压下。

他握住夏维的手腕,强势带离自己的肩膀,阻止他进一步靠近。

夏维不慌不忙,任由右手被握住。

他抬起左手,手指勾起一缕红发。能够明显看到,长发自发尾开始变色,火红正在被乌黑取代。

药剂又一次失效,比预期更快。

好在黧炎早有准备。

他松开手,打算取出水晶瓶,夏维趁机靠得更近,抓着他的头发不放,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顺势提起他的斗篷,将两人一同罩住。

“你做什么?”

“有契约在,我还能做什么?”

黑暗笼罩视野,同时放大感官。

微凉的气息欺近唇角,柔软的触感又一次袭来。

雏鸟般的轻啄,很快变成碾压。

呼吸被吞没,只在刹那之间。

牙齿磕碰,嘴唇传来刺痛,温热的血液缓慢流淌,顺着下巴边缘滑落。

短暂分开的间隙,黧炎试图出声。

很可惜,他的努力并不成功。

籍由两人的接触,磅礴的能量涌入体内,灵力得到补充,夏维近乎要叹息出声。

他松开黧炎的头发,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手指交叉在他脑后。侧头碾压他的嘴唇,一心一意,好似要将这头暗龙吞噬入腹。

黧炎的双臂垂落身侧,十指攥紧又放松,足见心潮起伏。

终于,他放弃挣扎。

有力的手掌扣住夏维的腰,翻身将他压向石柱。一只手牢牢钳住他,另一只手按在夏维耳边,扣住他的脸颊,使他一动不能动。

时间,地点,场合,全都不合适。

奈何自制力崩溃,坚持的底线被越过,便一发不可收拾。

斗篷遮住两人,始终没有移开。

藏匿法诀即将失效,很快又注入灵力。

夏维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看似脆弱的姿势,却是掠食者最好的伪装。

示弱,诱惑,绝杀,吞噬。

强大的暗龙貌似掌握全局,却被一双手臂禁锢。带着凉意的手指插入发间,指尖稍稍用力,就能穿透坚硬的颅骨。

两人隐身在大厅角落,与黑暗融为一体。

舞曲变换,舞池中的人多次轮转,艾尔扬终于摆脱塔利。

他走出两步,目光在人群边缘逡巡,尚未找到夏维,又被方托拦截。

“艾尔扬大人,我有事同你商量。”方托学士端起两杯酒,一杯留给自己,另一杯递给艾尔扬,“关于我们的契约,是时候摆正彼此的态度。”

若言其他,艾尔扬总有借口推辞。

提及方托和艾尔扬家族的契约,关系到他的先祖是如何献祭灵魂,将这位炼金大师绑到家族的战车上,他就不能等闲视之。

接过高脚杯,艾尔扬站定脚步。

他收紧握杯的手,看向方托的目光暗藏戒备,更有冰冷的审视:“阁下,你可以提出要求。”

“要求?”方托摇晃着酒杯,语带讽刺,“我的目的从不是索取,而是解脱。”

四目相对,艾尔扬心知肚明,方托究竟想要什么。

很可惜,他不能答应。

“抱歉,我做不到。”要塞长官摇了摇头,俊雅的脸庞挂上笑容,谦逊、温和,但也无比虚伪,“我不能违背祖先的意志。”

“即使我们的契约早该结束?”

“是的。”艾尔扬轻碰方托的酒杯,显而易见,他不会改变主意,“希望你能原谅。何况,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不是吗?”

“真是遗憾。”方托没有暴怒,他极好地控制住情绪。

轻啜一口葡萄酒,他失去谈话的兴致,转身看向舞池。

目光掠过众人,隐晦地扫向黑暗处,长须遮挡下,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笑。

既然做出选择,就应承担后果。

人人皆是如此。

狂风领的雄鹰自然也不能例外。

学士转身离开,谢绝贵族的邀请,独自走到桌边享用美食。

餐桌上摆满油脂丰富的熏鱼和冒着热气的烤肉,还有新鲜的蔬菜水果,以及软面包和多种果酱。

惦记着晚宴,他的午餐和晚餐都没吃好,此时饥肠辘辘,实在不想被人打扰。

好在周围人还算识趣,方托明摆着拒绝,没人讨嫌上前搭话。

艾尔扬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结束与方托的谈话,很快又被人围上,贵族、商人聚在四周,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他无法强硬拒绝,只能微笑回应,实在是疲于应付。

“阁下,我们有最好的武器,价格好商量。”

“粮食,草料,盐,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有强壮的牲畜。”

“也许您需要伤药?”

商人们态度积极,背后不乏龙族推动。

在赴宴之前,伊姆莱和塔利就放出消息,关于风息堡和黑石堡的摩擦,关于领地战争,关于这次的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