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扬和他的先祖一模一样,外表光鲜靓丽,看似温文尔雅,实则疑心极重,性格偏执。

他们的天性无法伪装。

阴鸷,自私,不容许事情脱离掌控。

他们天生就是疯的。否则也无法做到献祭灵魂,成功困住一名炼金大师。

“我会考虑。”清楚艾尔扬的用意,明白他对夏维势在必得,方托心中冷笑,嘴上的回答模棱两可,“我需要时间。而且,我要看到你的诚意,艾尔扬家族未来的领头人。”

“我会让你满意。”艾尔扬举起酒杯,轻啜一口,笑容真实两分。

舞池中央,黧炎微微侧头,在夏维耳畔道出一番话:“两天后,我会亲自来。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我会的。”夏维压低声音,谨慎避开对方的气息。他在克制住自己,尽量不要被能量吸引。

这很难。

仿佛面对一座灵石矿,灵力触手可及,偏要压住自己的手,不能触碰一下。

为了计划。

为了顺利离开这里。

夏维抿紧嘴唇,不断告诫自己。

等呼吸变得平稳,他才缓慢开口:“入城时,带上我给你的符篆。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怎么说?”察觉夏维的躲闪,黧炎眸光微暗,主动凑近他,“我会看到什么?”

“黑暗,阴森,血腥。”夏维抬起头和黧炎对视,暗龙改变了外表,却没有变化身高,“你只需要记住,按我说的去做,就不会遭受攻击。”

夏维没有详细解释,黧炎只能依靠猜测。

“你是黑暗神的信徒?”他牵引夏维旋转,佩戴在领口的宝石反射微光,能有效屏蔽声音,杜绝旁人窥探。

大商人为了保密,都会采取类似手段。

黧炎的防备不算稀奇,只是设计的器具更加精妙。

夏维皱了下眉,认真道:“我不信仰神灵。”

“不信仰黑暗神?”

“任何神灵。”

“那可真是……太好了。”

黧炎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夏维耳尖,柔软的触感似有若无。

他垂下眼帘,一抹暗红稍纵即逝,瞳孔恢复翠绿,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悠扬的乐曲戛然而止。

舞池中,交握的手松开,两人各退半步,礼貌地向彼此致意,其后分开,背向而行。

黧炎与塔利汇合,伊姆莱也摆脱攀谈的商人,快步走上前。

“老大,谈妥了?”伊姆莱一边说,一边递过一只高脚杯。

黧炎对他摇头,拒绝了这杯酒:“事情很顺利。具体的,回去再详谈。”

伊姆莱和塔利对视一眼,清楚话中暗示,当下不再多问。

两人分享了葡萄酒。

鲜红的液体滑过口腔,塔利品出异样,意识到那是什么,不禁诧异地挑高眉毛。

“怎么?”

“这酒不太对。”塔利举高酒杯贴近鼻尖,认真嗅了嗅,“里面加了些东西。”

“什么?”

“毒药。”

一种血毒,对巨龙构不成任何伤害。换成旁人,会成为诅咒的引子。

伊姆莱眯起双眼,忽然玩味一笑。

这种下毒方式不像针对他们,更像是在广撒网。

“是艾尔扬?”

“不太像。”

“的确,这个家族可不是以毒药出名。”

提起毒药……

巨龙交换目光,不着痕迹在会场中搜寻,锁定位于人群边缘的一道身影。

贝林。

每一根头发都流淌毒液的家族。

他藏得很好,也或许太好,整场宴会沉默寡言,显得极其可疑。

“你觉得,他的目标是谁?”塔利用胳膊捅了捅伊姆莱,手肘恰好抵住水龙的肋骨,引来不满的一瞥。

伊姆莱推开他,按住靠近腰侧的地方,没好气道:“谁知道,总之,和我们无关。”

“也不能说无关。”黧炎突然出声。

“老大?”

“狂风领贵族内讧,这是很有价值的情报。”黧炎环抱双臂,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如果风息城陷入混乱,黑石城得到消息,卡萨拉叛乱的脚步势必提前。”

塔利和伊姆莱面露恍然。

两头巨龙对视一眼,同时现出恶劣的笑。

“有好戏看了。”

相隔半个宴会厅,夏维穿过交谈的贵族,走向站在艾尔扬对面的方托。

他经过时,众多目光聚集过来,或淡漠或鄙夷,或觊觎或审视,无一例外徘徊在他身上,迟迟不肯离开。

许多人注意到他佩戴的青色宝石。

“果然没看错。”

“是风之心。”

“艾尔扬很重视他,不是对待寻常的情人。”

“他是方托的学徒,地位自然不同。”

“抬高身价……”

众人窃窃私语,即使举起酒杯,也无法遮挡恶意的目光。他们的面孔在光中扭曲,如同一群贪婪的怪物。

戏谑、猜测甚至下流的语言滑过耳畔,夏维充耳不闻,一路穿过人群,始终面不改色。

“学士。”他站定到方托面前,情绪未见起伏,表现得十分冷静。他已经设定好对方的下场,暂时不必和死人计较。

方托却不容许他受到非议。

他不去看艾尔扬,更没询问对方半句,锁定言辞最露骨的几人,冷笑一声,转动腕上的骨镯,当场点亮一枚炼金阵。

炼金阵出现时,夏维不动声色,安娜却是心中一紧。

好在夏维的法阵没有受到影响,两股力量各自独立,既不融合,也没有互相冲撞,就像是水油分层,不相容,但能同时存在。

“啊!”

三名贵族被炼金阵困住,登时陷入惊慌,样子惊恐万状。

禁忌法阵当众运转,恐怖的齿轮互相咬合,光芒上升倒悬,犹如铜墙铁壁,反向困住他们。

哗!

贵族和商人迅速后撤,好似被潮水推动,宴会厅内顿时清空一块。

方托越众走出,示意夏维跟上自己。

“方托阁下!”被困住的贵族面露惊恐,他们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哀求方托,“我们错了,请原谅我们!”

夏维很惊讶。

一般而言,该有放狠话环节。

他们就这样干脆低头?

一点也不贵族。

他看向方托,回想对方之前的话,本以为是自夸,如今来看,对方说的千真万确,炼金大师果真地位超然。

“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唇舌,对我的学徒污言秽语。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肮脏的视线令人作呕。”

方托言辞鄙夷,半点不留情面。

他每说一句话,炼金阵的光芒就浓厚一分。

“你们以为我是谁,又以为自己是谁,胆敢非议我的学徒?”方托抬起手,掌心朝上,骨镯剧烈颤动,镯上镶嵌的宝石同时变色,“冒犯我的学徒就是冒犯我,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话音落地,光中的人发出惨叫。

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流出鲜血,面孔如热蜡一般融化,模样异常骇人。

只要方托不放开禁制,他们就会沦为炼金材料,陷入极大的痛苦。不能生,不能死,被炼成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活尸。

吸气声不绝于耳。

贵族们面色骤变,商人们皱眉不言,仆人们更是噤若寒蝉。

方托之所以被忌惮,全因他的能力过于恐怖。全力爆发时,大贵族也休想全身而退。

曾有炼金师凭一己之力毁灭整座城堡,一次屠戮上百人。

贵族们压低声音交谈。

和议论夏维时不同,众人声音嘶哑,表情中充满敬畏。

一次上百人?

夏维看向方托,表情略显得古怪。

黑旗在意识海中翻滚,他轻轻搓动手指,眼底真切浮现出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