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深入山体,光线有生命一般穿梭,探索每一道缝隙。

穿过岩石土层,绕过枯萎的树根,前端触碰到一片死寂。

黑暗、阴冷、血腥、怨恨。

以及空洞。

夏维动作微顿,手指缓慢舒展,再次合拢,熄灭掌心的微光。

找到了。

比预想中更快。

谨慎起见,最好能亲自去看一下。

位置有些麻烦,巨龙能钻山吗?

他也许该多绘几张符篆。

要不然毁掉这座城堡,挖开山体,毕竟那棵守护神木已经死亡,这座城被死气包裹,距离毁灭同样不远。

夏维思维翻涌,天马行空地想着。

黧炎逐渐厌烦社交辞令,不想再同阿托斯虚与委蛇,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卷轴,当场向对方开价:“狂风领和石崖领的情报,关于边境动向,军队集结,以及蛮族的异动,我认为这值一个不错的价钱。”

果不其然。

在他拿出卷轴时,在场众人的呼吸都急促几分。

夏维总算将注意力移回到桌上。

看清众人的表现,他探手戳了戳黧炎,指尖划过对方腰侧,倾身靠近他,低声说道:“你说得很对,这座城从内部烂透了。”

腰侧的触感似有若无,黧炎突然间发现,他有些怕痒。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推开酒杯,一条手臂伸向桌下,握住了夏维的手。

“你对这群人的预判相当准确。”夏维反握黧炎,手指滑入指缝,习惯性地扣紧,“另外,你想要的东西,我似乎找到了。”

闻言,黧炎表面不动声色,手猛然攥紧。

他看向被情报吸引的阿托斯,在对方看过一张卷轴,试图再展开一张时,抬手按在上面:“阁下,商人的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意下如何?”

阿托斯动作一顿,迅速反应过来,点头道:“当然。”

他当即召来侍从,低声吩咐两句。

侍从领命离开,很快去而复返。

他带人提来几只宝箱,箱盖敞开,里面堆满黄金珠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堪称稀世珍宝。

“这是我的诚意。你觉得如何?”阿托斯说道。

“赞美你的慷慨。”黧炎当场转动戒指,把所有珠宝收纳其中。这也是夏维的炼金产物,和耳坠同属一套。

目睹宝箱消失,枯树领众人不免面露艳羡。

炼金物品价值高昂,具有储物功能的更是少之又少。除非是炼金大师,寻常炼金师毕生都难做出几件满意的成品,失败率远远高过成功率。

这就导致每件储物器具问世都会引来争抢。

一个储物戒,小巧隐蔽,堪称珍品。不提在场贵族,阿托斯都不免目光火热。

“爱莲娜夫人,请问,这是方托大师的作品吗?”

“不,这是一件礼物,来自他,优秀的年轻炼金师。”黧炎朝夏维的方向侧头,同时拉开衣袖,露出一枚腕镯。

大厅内顿时陷入寂静。

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件首饰存在联系。

阿托斯热切地看向夏维,语气中充满渴望:“阁下是否愿意接受委托,为我炼制这样的储物器具,我愿意付出高价!”

闻言,夏维嘴角勾了勾,手指轻击桌面:“可以,材料由你提供,还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没问题!”阿托斯当场拍板,“你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好。”

夏维颔首,接下这份委托。

安静的房间,隐秘的环境,炼金可能出现的种种异像,成为搜寻目标的最佳遮掩。

事情很顺利。

这让他心情颇佳,长桌遮挡下,再次握住黧炎的手,十指相扣。

脑海中也产生一些奇思妙想。

也许,遁地符并非最好的选择。他可以绘几张缩小符,仿效携带灵兽的方式,把黧炎藏进口袋里,行动会更加方便。

即使隔着兜帽,黧炎也能感知到夏维的视线。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

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别去探寻夏维脑子里的想法。否则他一定会后悔,完全悔不当初。

第52章

阿托斯·班赫行动力惊人。

晚宴尚未结束,他就命人清空一座地库,临时充当夏维的炼金室。同时命人开启城堡库房,依照夏维的要求准备炼金材料。

地库位于城堡底层,半嵌入山体,位置十分隐秘。

该处连接数条密道,尽头通往山下,在多次战争和围城中取得奇效。

历经数百年,通道的秘密难以维持,逐渐被弃之不用。

道路出口被岩石封堵,留存的空间进行拓宽,充做城堡库房,主要用来存放武器。个别时间代替训练场,供骑士们拼斗使用。

宴会即将结束时,侍从来报,地库彻底清空,炼金材料也准备齐全。

“一切遵照您的命令。”

“很好。”阿托斯心情舒畅,当即端起高脚杯,邀请众人共饮,“为炼金师阁下举杯!”

他看上去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在座贵族纷纷站起身,包括亚耐德在内,都举起酒杯,遥敬夏维。

“为您举杯!”

无论此前如何,此时此刻,他们都挂起笑容,真心实意地拱卫夏维,追捧一位师承方托大师,前途无量的年轻炼金师。

夏维没有拒绝,却也不见半分热络。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单手举起酒杯,在嘴边碰了碰。

态度傲慢,比贵族更甚。

没有人在意,更不会当场挑刺。

他有实力,有底气,足够让这些贵族低头,装也要装出谦和。

“炼金材料既然备好,我今夜就开始。”放下酒杯,夏维站起身,斗篷如水波垂下,边缘落至脚踝,擦过锃亮的靴子。

整场宴会中,他始终没有掀起兜帽。

没人能看清他的真容,只知他身材高挑,相当年轻。

“我会备好酬劳,相信你会满意。”阿托斯拍着胸脯保证,丝毫不在意夏维的态度。

对方越是颐指气使,他越是放心。

有脾气的炼金师,性格古怪,特立独行,那真是太正常了。

对方表现得和和气气,没有半点脾气,才与世人的印象背道而驰。

一场宴会过后,阿托斯的认知被颠覆,态度出现一百八十度变化。考虑到夏维的身份和实力,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亚耐德将一切看在眼里,暂时压下复仇的心思。

权衡利弊,他懂得衡量。

如果他一意孤行,破坏阿托斯的交易,难保这位领主继承人不会翻脸。

隐忍,退让,谄媚,伪装。

这正是亚耐德最擅长的。

特兰变得更加沉默。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目送夏维和黧炎并肩离去。屏蔽贵族们的窃窃私语,视线转向阿托斯。

“哥哥,我有话想和你说。”他说道。

近距离接触夏维,他陡生恐慌,危机感压向他,使他陷入莫名的焦虑。

这种感觉很陌生,特兰无法解释,也难以排解,他只能提醒阿托斯,希望对方能提高警惕。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阿托斯强行打断。

“如果你想说税收之类的,我不打算听。”阿托斯拿起餐巾擦拭嘴唇,随后揉成一团丢到桌子上,动作十分粗鲁,“我很忙,没时间听你的慈悲心肠。”

“不,我是想说,我感知到危险……”

“哈!”阿托斯大笑一声,嘲讽地看向他,“来自你母亲的血脉天赋,厄运的预言?特兰,少和我玩这些把戏。你白天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你,安分一些,我不会让你无家可归。如果不听话,你会落到什么下场,最好想清楚。”

酒意催动下,阿托斯不屑隐藏真实态度。

他既是警告特兰,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也为观察在场贵族的反应。

结果让他很满意。

特兰红着眼睛低下头,贵族们没有任何质疑,更无一人出面帮他解围。

阿托斯心中笃定,自己会是枯树领的主人。

没人能阻拦他登上宝座,接过父亲手中所有权力。

“我要与几位阁下议事,回你的房间去,特兰。”阿托斯冷下声音,抓起黧炎留下的卷轴,召集贵族们开会。

特兰驻足原地,孤立无援,感到全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