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维按住心口,疑惑于心跳陡然加速。

他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压下情绪变化,集中注意力凝视前方,想看一看黧炎会否成功。

光带收紧片刻,又变得松散。

肉眼可见,白光一端没入岩龙体内,另一端缠绕黧炎的手腕,被他握入掌心。

纽带结成,久远的记忆顺着光带逆流。

陌生的力量自亡者体内爆发,黑暗、血腥、充满怨恨。

夏维察觉到了。

“怨魂。”

他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概念,在他来时的世界,这样的亡魂充满怨恨,爆发出的力量足以酿造尸山血海。

黧炎闭上双眼,陷入同族的记忆。

背叛。

束缚,关押。

他被信任的炼金师欺骗,被数名炼金师和帕托拉人联手镇压,趁他重伤时埋入山体。

他的骨刺被割掉,眼睛和鳞片被取走,爪子被切割,血液近乎放干,成为背叛者夸耀的收藏品。

卑劣的无耻之徒!

狂笑声中,他困入诅咒,眼看着山体被封住,光明远去。

褪色的记忆变得鲜活,画面错综复杂,惨烈的一幕幕映入脑海。

黧炎抓住额头,发出一声哀鸣。

岩龙展开双翼,飞过绿意盎然的大地,为村庄和小镇带来风和雨水。

他喜欢听孩子们的笑声。

他喜欢徜徉在麦田和花海之中。

他从不爱好杀戮,成为同族中的异类。

他离开族群走进异族之中,以为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却从没有想过,在他背过身时,同行之人是用怎样的眼神看待他。

贪婪,忌惮,猜疑。

血腥的杀意。

终于,黑暗的阴谋变成现实。

他被信任蒙蔽双眼,踏进精心设置的陷阱……

回忆在此刻中断。

鲜活的画面骤然枯萎,犹如打破的玻璃,碎裂成千百块,再难以拼凑。

黧炎断开纽带,从空中落地。

他双目猩红,瞳孔收窄,充斥残虐的杀机。

岩龙的记忆令他陷入混乱,多种情绪冲击脑海,他不由得收紧双手,锋利的獠牙刺破牙床,周身凝聚暗光,鳞片的纹路覆盖脖颈,向耳后攀援。

发现情况不对,夏维迅速走上前,强行闯入暗光结成的屏障。

对上暗龙猩红的眸子,他当场捏起法诀,调动誓言的锁链,牵引黧炎,强行把他从狂暴中拽了出来。

“冷静点。”

暴戾的气息减弱,夏维上前一步,扣住黧炎的胳膊,抓住他的衣领,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冷静下来,我会帮你。”

暗红的瞳孔收窄,清晰映出夏维的面孔。

疯狂退去,黧炎深吸一口气,抬手覆上双眼,轻声道:“抱歉,我失态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夏维不解地看向他,“我不知道你都看到什么,但从你的表现看,绝不是什么愉快场景。”

“的确。”黧炎放下手,目光阴鸷,“很糟糕。”

“想报复吗?”

“是。”

“我可以帮你。”夏维弯了弯嘴角,目光锁定黧炎,没有发挥天赋力量,仍像蛊惑人心的魔,“杀戮,毁灭,血债血偿。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帮你。”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黧炎垂眸看向他,目光幽暗,眼底似在酝酿一场风暴,“哪怕我要毁灭帕托拉王国,让王城血流成河,你也愿意站在我身边?”

夏维笑了。

他曲起手指,指关节擦过黧炎的嘴角,手指缓慢移动,插入暗龙乌黑的长发:“这很简单,你可以提出更多要求。”

黧炎握住他的手,侧过头,嘴唇印入他的掌心:“简单,你是认真的?”

“当然,而且我能。”夏维顺势扣住黧炎的脸颊,对上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但是,你也要给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

“你。”

一个字,简单明了。

黧炎迎上夏维的目光,或许只有几秒,也或许时间更长。

他抬起垂落的手臂,用力环住夏维的腰,低头抵住他的前额,侧头亲吻他的嘴唇。

“好,我答应。”

声音很轻,湮灭在唇齿之间。

契约再次浮现,发光的锁链缠绕手腕,变得更加凝实,仿佛注入生命。

两人无需探索,就能感知到更为紧密的牵绊。

黧炎如此,夏维亦然。

城堡二楼,一间堆满书籍和羊皮卷的卧室内,房间的主人趴在床上,身上还穿着宴会时的华服。

房间内灯光昏暗,飘散香料独特的气息。

特兰陷入沉睡,鞋子被踢到一旁,头发散乱,覆盖一侧脸颊。

他睡得并不安稳,分明是陷入噩梦。

灯光蹿升,扭曲的暗影爬过屋顶,像是枯木在舒展枝杈。

床上的人眉心紧皱,猛然从梦中惊醒。

双眼睁开时,瞳孔不聚焦,表情一片空茫。

意识渐渐回笼,他单手按压心口,回忆梦中场景,剧烈地喘着粗气。

“我看到了。”

梦境变得清晰。

他看到枯萎的巨木,死气沉沉的城堡,流淌的血河,在天空中盘旋的巨龙,以及站在巨龙背上的身影。

风掀起那人的兜帽,现出斗篷下的真容。

鸦羽般的发,暗夜一般的眼睛。

全身充斥血腥和杀戮气息,仿佛从黑暗的地狱中走来,天生就是死亡化身。

最关键的是,他与另一道身影重合。

那名炼金师。

和飞马商队一同到来,目前就在城堡中的炼金师!

第54章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传来,打断了特兰的思绪。

他猛然抬起头,视线穿透昏暗的房间,落在紧闭的门板上。

光滑的门把手浮动金辉,一枚浮雕装饰物嵌入门内,边缘缠绕金属藤蔓,中心包裹树状图案,与枯萎的巨木如出一辙。

几本书堆在门边,硬壳封面留存刀刻痕迹,破旧斑驳。

泛黄的羊皮卷展开,超过半截散落焦黑斑点,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灯光打在纸上,古老的暗纹若隐若现,毒虫一般张牙舞爪。

敲门声短暂停下,片刻后再次响起。

同样是三声,维持相同的频率,循环往复。

门外的人耐心十足。

特兰叹息一声,起身离开床铺,赤脚踩上地面。

他猜出了来人。

城堡总管奥斯,他母亲的远亲,也是保护他长大,向他献出忠诚的拥趸。

“进来吧。”特兰抬高声音。

门板上的装饰发生变化。

浮雕浮现微光,金属藤蔓有序移动,蔓枝垂挂向下,灵巧地扳动门锁,压下扶手。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开启一道缝隙。

特兰走到桌前,提起酒瓶,翻过两只高脚杯,分别向杯中注入葡萄酒。

汩汩声中,鲜红的液体挂上杯壁,质地粘稠,气息浓烈,仿佛是混入血液的糖浆。

门轴持续转动,房门敞开,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外,一前一后走入室内。

特兰抬头看过去,表情中闪过一抹诧异。

打头的是城堡总管,穿着深蓝色外套,和宴会时的打扮并无区别

总管身后跟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直至房门合拢,该人才掀起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