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用药,让父亲安静下来!”阿托斯松开手,高声命令。

他嘴角抖动,模样看似焦急,眼底却燃烧着野心的火光。

比起床上的人能够痊愈,他更希望对方一病不起,就此一命呜呼。

现实没有让他如愿。

医师靠近床榻,在几名侍从的帮助下压制领主。

枯木领主被毯子包裹,四肢无法动弹,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因用力脸色涨红,脖颈和额头鼓起青筋。

“快用药,父亲要喘不过气了!”特兰冲进房间,守在床榻另一侧。比起阿托斯,他的焦急和担忧更加真实。

“别担心,特兰少爷。”医师俯身查看领主状况,手指掀开对方的眼皮,克制住没有挖出眼球。

确认过病情,他解下腰间的口袋,拿出一只水晶瓶。

“扳开大人的嘴。”他说道。

侍从熟练地执行命令,一人扶起枯木领主,一人迫使他张开嘴。

水晶瓶打开,粘稠的药剂尽数灌进领主口中,没有浪费一滴。

只是看着,就知道这瓶药有多苦。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枯木领主很快平静下来,疯狂症状减轻,全身无力地倒在床上。

医师再次上前检查,确认之后,分别朝阿托斯和特兰点点头,随即收起药瓶,沉默地退至一旁。

衣袖遮挡下,手腕内侧隐隐发热,源于巨龙的召唤。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好似故去的灵魂悄然复苏,即将重回世间。

第56章

医师袖起双手,垂下头,巧妙隐藏起情绪。

龙仆的烙印发出召唤,他却不能马上离开。在得到阿托斯的允许之前,他必须留在这间卧室内。

这令他心情烦躁。

“父亲发病的时间越来越频繁,领地内太多事需要处理,战争即将爆发,必须想想办法。”阿托斯说道。

“领主大人沉疴在身,枯树领需要一名称职的主宰者。”亚耐德学士在一旁帮腔。

“这件事需要考虑。”

床榻边,阿托斯和亚耐德一唱一和,催促枯木领主交出最后的权力。

分明无比渴望,偏要装模作样。

正是这份虚伪维系着薄弱的亲情,遏制住阿托斯的手,让他没做出弑父之举。

只不过,眼下的局面无法维持更久,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枯木领主躺在床上,声音流入耳中,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精神不济,行将就木,随时可能发疯,偏偏不肯咽气。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他张开嘴,仍不肯说出阿托斯最期待的话。

“领地内外,所有事都是我在处理。父亲,您难道不奖励我吗?”阿托斯靠近床榻,沉声询问。

枯木领主干脆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阿托斯彻底失去耐心。

他猛然站起身,草草向父亲鞠躬,转身时迈开大步,脚步声极重,正如他此刻心情。

阴郁,焦躁,岌岌可危的尊重,摇摆不定的杀机。

砰!

房门被摔上。

阿托斯气冲冲地走出房间,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亚耐德也随之离开。

特兰依旧留在床边。

“父亲,您要尽快好起来。”单薄的少年跪在床边,双手握住领主的大手,额头抵在枯瘦的手背上,声音哽咽。

枯木领主叹息一声,心底涌出复杂情绪。

“特兰,我的儿子,我最好的儿子……”他低声念着,睁开浑浊的双眼,大手猛然收紧。

从疯狂中苏醒,他看清两个儿子的表现,登时下定决心。

阿托斯不是合适的继承人。

在他还能主导一些事时,他必须有所行动。

“特兰,听我说。”枯木领主示意儿子弯腰,在他耳边说道,“召唤奥斯,我知道他忠于你。”

“父亲……”

“我的印章在墙后,那盏金色烛台,向左转动。拿出来,它是你的了。”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中途几次停顿,耗费枯木领主大量力气。

他明白自己的状况。

发病时间日益缩短,神志不清的时间越来越长。下次陷入混沌,是否还能苏醒过来尚是未知数。

也许会彻底疯癫,直至死亡。

就像他的祖先一样。

“我会写下遗嘱,你将成为枯木领的主人。”

“秘密召集贵族,把遗嘱展示给他们,还有我的印章。承诺给他们权利,他们懂得如何选择。”

“这样做很冒险,日后……靠你自己。”

枯木领主年轻时,率领骑士团所向披靡。他打败许多敌人,赢得“黄金狮”的美誉。

如今狮子老迈,重病缠身,余威仍在,足以让贵族们心存摇摆。

他清楚这份遗嘱会带来什么后果。

兄弟阋墙,贵族分裂,枯树领陷入动荡。

可他不在乎。

枯木领主绝非慈父。

他对特兰的爱有限,感动略有几分,之所以留下这份遗嘱,更多是不想让阿托斯如愿。

轻视父亲,觊觎他的权威,盼着他去死。

不如彻底毁灭。

耗尽力气做出安排,枯木领主倒回床上。

“父亲!”

“没事。”他轻轻摆手,声音沙哑“你可以离开了,特兰。”

“是,父亲。”

“等等。”枯木领主突然叫住特兰,“爱莲娜,她还在城堡里?”

“是的,父亲。”特兰垂下眼眸,遮挡住一闪而过的情绪。

“请她来见我。”枯木领主试着撑起手肘,动作颤颤巍巍,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尽快。”

枯木领住没有明说目的,特兰也没有多问。他计划去见那名炼金师,父亲这道命令恰好给了他借口。

“父亲,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去吧。”

“是。”

特兰拉起毯子,仔细地盖到枯木领主身上。同时吩咐医师:“照顾好他。”

“我需要配制更多药剂,用来减缓大人的痛苦。”医师说道。

“那就去做,发挥出你的本领,配制最好的药。”特兰直起身,神态和语气初具威严,“我会命人打开库房,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去拿。”

“遵命,阁下。”

获得许可,医师退出房间。

来到走廊隐蔽处,他用力握住手腕,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向上翘起,心底的恶意难以抑制。

“这一天终于来了。”

几名女仆走过,医师快速收回视线。

他未在走廊停留,匆匆转过拐角,利用暗影隐藏自身,悄无声息向地库的方向走去。

医师离开不久,特兰从房间中走出来。

他站在房门前,盯着门上的装饰,松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

父亲不再是阻碍。

他会替代阿托斯成为枯树领的继承人。

接下来,他必须做出选择,是阻止梦中的灾难发生,还是顺其自然,再推上一把。

前者很难。

后者……

回忆充满凶兆的预知梦以及梦中的身影,特兰抿了抿嘴。

他必须去见那名炼金师。

如果枯树堡注定毁灭,他不会坐以待毙。

为达成目的,他不介意跪在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态亲吻那人的袍角。

“在此之前,需要鉴别贵族。”

可信的,不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