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近河岸,狐狼速度越快,狼背上的战士越是兴奋,根本无惧河中陷阱。

“过河!”

“神明恩赐信徒!”

队伍即将踏入水中,神奇的一幕出现。

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落向河面,投下波动的月影。

银色圆盘随水波荡漾,逐渐破碎稀薄,散落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光斑范围持续扩大,似长带蔓延在水中。奔腾的河流突然截断,浑浊的河水逆流,袒露出一段狭长河道。

河底不见淤泥,只有大量贝壳和鱼骨堆积,年深日久,层叠在青石板上。

石板紧密拼接,大小和形状类似。依稀能够辨认出,在沉入水下之前,应该是一座人工打造的石桥。

过河的道路出现,婆娑领众人率先通过。狐狼的队伍贯穿河流,陆续在对岸驻足,等待飞马商队。

不承想,商队根本没打算在地面行走。

“无聊的把戏。”塔利嗤笑一声,轻易看穿凯恩的主意。

这算什么,展示力量?

他表情不屑,曲起手指抵在唇边,响亮的呼哨声随风传出。

飞马接到命令,陆续展开双翼乘风翱翔,带着马车飞越河上,轻松来到对岸。

丛林狼无法飞行,却也没有选择这条路。

在头狼的带领下,群狼集体涉水。它们体魄强健,不只擅长奔跑,也很擅长游泳,暗流固然危险,却无法奈何狼群,几个呼吸间,狼群就顺利抵达对岸。

丛林狼甩掉身上的水珠,发出兴奋的嚎叫。即使皮毛被打湿,样子也不显狼狈,反而彰显健壮、强悍和野性。

狐狼不甘地咆哮,终究气势稍弱。

自双方相遇,狐狼群到底落入下风。

无关种群,只在行动。

一条河而已,没有对抗的勇气,算什么丛林之王?

看到这一幕,凯恩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走!”他调转坐骑方向,在狐狼背上挥舞火把。

婆娑领战士们快速聚集,组成锋矢在前带路,朝主城方向飞驰而去。

飞马低空滑行,像是在故意挑衅,一度掠过狐狼头顶,笼罩下庞大的暗影。

丛林狼在地面奔跑,中途枝杈状分开,从后追上狐狼。比起同行,更像是随时准备发起袭击,从三个方向追袭包抄。

一辆马车内,夏维背靠车厢安坐,支起一条腿,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盯着对面的黧炎。

“怎么了?”黧炎被盯了一路,不得不放下羊皮卷,迎上他的视线,“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打算放弃伪装,还是只这一次?”夏维问道。

黧炎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什么,眼底浮现一抹微妙的情绪。

他推开身前的阻碍,倾身靠近夏维,左手撑在夏维身前,右手覆上他的膝盖,声音很低,像是羽毛轻轻刮过:“要视情况而定。不过,我想你更喜欢我本来的样子,不是吗?”

喜欢?

夏维愣了一下。

蒙在眼前的纱雾突然间掀开一角。

漆黑的双眼锁定暗龙,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面容。刹那间心潮起伏,似将掀起一场风暴。

他探出手,扣住黧炎的后颈,把人带向前时,侧头吻住殷红的嘴唇。

“是的,我喜欢。”呢喃声流出,很快被掩盖,变得模糊不清。

黧炎放松力气,任由夏维控制自己。

他窥见夏维颤动的睫毛,一如对方松动的心弦,不由得翘起嘴角。

大手缓慢上移,一只落在夏维腰间,一只覆上他的脊背,十分自然地反客为主,夺走对方的呼吸。

风掀起车帘一角,很快又落下。交叠的衣摆在帘后一闪而过,眨眼间就被遮挡。

队伍加速前进,踏着夜色进入婆娑领,不断靠近婆娑城。

婆娑领地形特殊,多条江河贯穿大地,支流多达上百条,交织成绵密的水网。湖泊水潭错落其间,并有瀑布飞流直下,呈现错综复杂的地貌。

水网中藏着数不清的沼泽,水草芦苇大片生长,隐藏致命的危险、一旦误闯其中,无论人还是野兽,罕见能活着走出来。

领民们出行大多依靠船只,战士们更喜欢狐狼,少有人徒步在领地内穿行。

“进入婆娑领,一般都需要向导。”飞马牵引车辆掠过地面,黧炎掀起车帘,对夏维讲解,“这里本是一片富饶的平原。改变源于一场毁灭性的战争,有炼金师调用禁忌的力量,神明才降下惩罚,将这里变成一片泽国。”

“禁忌的力量,触怒神明?”夏维咀嚼话中深意,双眼微微眯起。

修士本就逆天而行。

至于炼金师,以方托为参考,对神明也无多大敬畏。

有这样的行为不算奇怪。

“你之前说过,婆娑领的初代领主是炼金师。”夏维突然开口。

“准确来说,是炼金大师。”黧炎和夏维并肩而坐,手指擦过夏维的耳垂,勾缠他的发尾,“很可惜,他的后代没有继承这份天赋。他们过于平庸。”

能成为炼金大师,必定天赋过人,是无可争议的天才。

一代之后,天赋就彻底消失?

“这也是神明的惩罚?”夏维随意猜测。

“不知道。”黧炎摇了摇头,凑近轻咬夏维的耳朵。在对方捂住耳朵看过来时,无辜地眨了下眼,“也许是他们沉迷在权力游戏,只忙着勾心斗角,忽略了锤炼自身。”

“是吗?”夏维不置可否。

“婆娑城内留着许多炼金阵,迄今仍在运转。”黧炎逐渐收起笑容,态度变得严肃,“曾有传闻,领主的城堡就建在一座炼金阵上,只是传闻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闻言,夏维不再百无聊赖,终于生出一丝兴趣。

他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转身看向黧炎,托高他的右手,缓慢拉下衣袖,嘴唇印在手腕内侧的血管上,也是契约锁链的起点。

“炼金阵而已。如果你想,我会毁掉它,包括那座城堡。”他松开牙关,指腹摩挲着泛红的牙痕,一字一句说道,“我承诺过你,就一定会实现。”

牙痕鲜红,带来些许刺痛,更多是酥麻。

陌生的电流自指尖蹿升,迅速蔓延过手臂,丝网一般覆盖胸膛,深入心田。

黧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

喜悦。

纯粹的喜悦。

被珍视,被保护,被切切实实放在首位。

也许夏维尚未看清这份情感,他的行动却足以令黧炎深陷其中。

需要挣脱吗?

不。

黧炎果断否决。

他绝不会放手。

他不需要挣脱,更要将夏维一同拉下。

既然让他动心,那就必须陪他一同沉沦,不会再有第二种选择。

修长的手指收紧,衣袖遮挡下,发光的锁链缓慢浮现。

察觉到契约变化,夏维疑惑地看向黧炎。后者却一言不发,只是低垂眼眸,轻轻印上夏维的嘴唇。

触感极轻,呼吸似轻纱拂过,无比地珍惜。

箍在夏维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

温柔的表象下藏着无尽的渴求。伪装得再好,也无法掩藏天性,那是源于黑暗种族的偏执与疯狂。

旭日东升,万道霞光照耀大地。

纵横的水道流动彩光,安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催生缥缈的白雾。

拨开雾气,一座巍峨的城池赫然映入眼帘。

“那就是婆娑城?”夏维掀起车帘,表情惊讶。

这座城不在地面。

一眼望去,整座城市悬于半空,俨然是一座天空城。靠近才会发现,城堡并非悬浮,而是依靠石柱撑起。

基堡厚重,斑驳的墙砖承载岁月底蕴。

主堡外并无高墙,多座桥梁替代街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兵营、工坊和民居绕着城堡搭建,同样以石柱撑起,高出地面数米。房屋建筑采取统一风格,不仅美观,更兼井然有序。

城内桥梁向外延伸,触及多座码头,方便船只停靠,城内人员进出。

距离城池越近,飞马降低高度,夏维自高处俯瞰,城内布局愈发清晰。建筑和桥梁互相组合,一组图案跃然脑海,令他无比熟悉。

“炼金阵。”

这座由炼金大师主持修建的城市的确不同凡响。

如果他没看错,城下每根石柱都象征一个节点,全部组合起来,分明是嵌套的齿轮,一座巨大的炼金阵。

看破城市布局,问题也随之而来。

“风息堡将巨龙压在地底,枯树堡把巨龙锁在山体内。”

假若派蒙的情报无误,婆娑领也曾镇压巨龙,那么,那头巨龙在哪?

城堡显然不可能。

无论空间还是隐秘程度都不具有可行性。

夏维视线移动,掠过婆娑领主城,最终落在城堡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