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 第58章

作者:南楼明月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穿越重生

楼偏偏今日管事们都出门了,方才接待安小世子的人,忽然两眼发直,呆坐到了地上:“完了。”

“来人,封锁住楼所有出口,赶紧派人请廷尉府请王大人来,快去报京兆府衙,官府来人之前,不准放一个人离开。”

安小世子今日早有封楼的准备,所以带得人本就不少,只是没想到,今日还会闹出这等命案来,立即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安小世子看这李茂现在已经被人从王奇白身上拉了起来,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的样子,有几分慨然,亦有几份疏冷,独独不见杀了人之后的懊悔。

对于李茂的为人,安小世子是知道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整座楼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今夜也注定是不眠之夜。

阿肆回太液山的时候已经是丑时。

“主人,属下回来了。”阿肆已经退下了伪装,换回了原本的样子。

“楼里如何了?”萧湛因为等得无聊,就看起了经书,阿肆回来之后,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主人,一切都在您的安排之内。安小世子借了府中小厮偷拿钱财来楼取乐的由头,趁势进了楼,将楼大闹了一场,差点烧了一座楼,这才将丞相府的李茂给逼了出来。只是这李茂好像是因为私人恩怨,还与廷尉王大人的大公子打了一架,将王公子推下了楼。只是没想到,这王公子竟然当场撞死在了楼里。另外根据十七提供的线索,安小世子顺势在楼的后院翻出了两具死尸,我们的人也已经光明正大地守在了楼,安小世子已经差人连夜报了京兆府衙和廷尉府。楼已经被官府接管了。”阿肆跟萧湛认真地汇报完楼里的情况,虽然说得平静,但是现场的场景确实惊心动魄。

贞元帝当初让大理寺彻查南方楼,虽然打着的名义是为萧湛讨公道去的,但是实际上还是以为了给苏胤出口气,顺便做做样子。

这楼背后是何人,也许皇帝比萧湛他们还清楚不过。

萧湛推测,贞元帝并没有真的将楼放在心上,不过借势敲打而已。这也解释了为何过了这小半个月的日子了,楼依然开着。毕竟大理寺的动作一直都是看着贞元帝的心思行事。

如今雷声大,雨点小,可见一斑。

只是经此一事,萧湛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将两条命案给放在了台面上,还意外牵扯了廷尉府的公子和丞相府公子的命案。

这楼,还想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那也是不可能。

“嗯。”萧湛冷应了一声,好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原本李茂联合刘奉先在球场上欺负安宁,萧湛只是想让他去牢里蹲几天,尝尝苦头。

没想到,这李茂是直接将自己往鬼门关里送,如此正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过,萧湛如今已经不在轻易相信所谓的巧合了:“王奇白怎么会摔下楼?难道他也在望月乡?”

“回主人,原本王奇白并未在望月乡,而是在堂下。望月乡望月台之上,一共只有四乡,只是不知为何,这望月北乡忽然就空出来,而王奇白听说是听楼里的小官的闲话,说丞相府的李公子来楼,从来都只定望月乡,一掷千金,好不大方。估计是起了攀比之心,也去了望月乡。所以王奇白才会在望月乡与李茂打起来。”

李茂和王奇白旧怨颇深,不仅萧湛知道,怕是京都的少爷们,个个都心知肚明。

萧湛心中到时一凛,看来这背后还有人在浑水摸鱼啊。

“对了,你的易容术,空了还需多修炼。今日就先退下吧,明日空了记得替我多抄写书。”萧湛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轻易就被谢清澜识破。

“是,主人。”

除了醉酒那日之外,这几日在太学的相处,让萧湛一时间有些错愕,怔然地站在银杏树下,目光盯着苏胤的房门有些出神,自己好像养成了每日等苏胤一同去大殿听经的习惯。

今日,萧湛早早就洗漱穿戴好了,一如往常般,习惯地站在院子里等着苏胤出来,等着苏胤开门,从头两天还能在苏胤脸上看到错愕的神色,如后来苏胤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般,还会对自己倏然一笑。

萧湛眼神从苏胤的房门上移开,犹豫了一会儿,刚想转身离开,一道开门声在周遭鸟鸣声中,极为突兀地响起,很轻,但是很容易就能让人捕捉倒。

萧湛回神望去,果然,苏胤也看了过来,冲着萧湛微微颔首:“萧小侯爷,晨安。”

方才想要先走的念头,瞬间被萧湛抛诸脑后,微微一挑眉:“苏公子,晨安啊。看苏公子气色,似乎昨夜没有休息好?”

苏胤微顿了半步,温和地说道:“萧小侯爷,看错了吧。昨夜一夜好眠。”

萧湛却是不听,等在银杏树边等苏胤走进时,猝不及防地凑近一看,还未等苏胤反应,又立刻退了回来。

苏胤有些不接地往后扯了小半步:“萧小侯爷,这是何意?”

“苏胤,没想到你也开始口是心非了。我日日看你,方才我看你眼尾,分明要比往常都微红一些,怎么还会是好眠。”萧湛到是丝毫未察觉出自己这话里的暧昧。

苏胤被萧湛的语出惊人一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平静道:“天色也差不多了,还是先去大殿听经吧。”

萧湛点了点头:“也好,你若是想睡,今天可以换我给你望风。”

苏胤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萧湛,神色间透着一股让萧湛不明所以的“果然如此”苏胤淡淡开口:“多谢萧小侯爷好意,怀瑾确实不需要劳烦侯爷。况且怀瑾替萧小侯爷日日守着,也习以为常了,萧小侯爷无须觉得不好意思。只要侯爷需要,怀瑾可以继续替萧小侯爷守着。”

萧湛明白过来,苏胤实在暗指他每日晨起听经的时候,都要打瞌睡,心中暗忖了句:还真是不识好歹,便也不在多言,只是跟着苏胤一起走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不再说话。萧湛一边想着楼的事,另一边又打定主意今日的听经会上,自己一定不能再打瞌睡,至少不能睡过去。一路上过于专注,也未曾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萧湛如今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尚未到入阁出仕的年龄,所以如今的他,在朝中并无多少势力。就算有,那也是背靠着镇国将军府这个参天大树。

而他早就答应过爷爷,自己不会牵涉党争,所以只要自己不出事,他们萧家的势力,就很难有实际的作用。

自己如今要动楼也好,或者要动一些别的势力,只能靠权谋之术,步步为营,必要时也需要借力打力。

忽然萧湛侧头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的苏胤,思绪难得开了小差:这个人,怎么每次看都长得这么顺眼呢。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于苏胤的能力和智商,萧湛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谁有谁能让他认可折服的,抛开男人的面子和虚荣心来说,也只有一个苏胤了。

只是,苏胤这人,如深山藏于雾,游龙潜于渊,自己根本看不懂他,也把不请这人到底要什么。

不知道苏胤会不会与自己合作,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对价可以打动这个人。

不知为何,萧湛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身青衣银面的谢清澜,方才自己故意凑近苏胤的时候,一来,是想确定自己没看错,苏胤的眼尾确实透着疲惫;二来也是想再确认一下那股在地道里让他觉得熟悉的味道。

这两个人,却有相似之处。

但眼下,萧湛还是更倾向于跟谢清澜合作,像谢清澜这样的对手,萧湛倒是有兴趣与他过上几招,实在掌控不了,必要时候,利用也好,舍弃也罢,萧湛都不会有心理障碍。

萧湛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考虑下去。

耳边的诵经声太有规律,殿外又是此起彼伏附和着地鸟鸣声,让萧湛不由自主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前世,自从父亲和兄长接连牺牲之后,萧湛经常会做噩梦,常常可以一连失眠几宿不睡。后来一次山中行军,萧湛夜宿山野,没想到听着满林子的蝉鸣鸟叫声,竟然可以踏实入睡,自此他就养成了一个只有听着声音才能安然入眠的习惯。这件事,就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常邈也不知道。

而这个习惯,也从前世,延续到了今生。

苏胤等了一会儿,听着萧湛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微微侧头看去,在他自己也未曾觉查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心中觉得有些诧异:这人还真是,每次都是听到这里就可以睡过去,连睡觉的姿势都是直挺挺地,仿佛专程为了伪装而练过一般。

除了双眼阖着,与醒着的人并无不同。

苏胤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萧湛只要听到经文的后半段,就会眉心紧蹙,只能同往常一样,拿了手中的经书,翻开另外的篇章,轻声诵读。

因为苏胤的声音很轻,声色和缓,所以混在大殿内郎朗的诵经声中,竟然也不会觉得突兀。

第75章

楼的乱子出得当真是不小,虽然是夜半三更,却闹响了半条西长街。

安小世子这边也是彻夜未眠的跟了一整晚,直到天色破晓,亲自盯着李茂被京兆府衙的人带走,这才算哈切连天地回永宁侯府补眠去了。

常邈更是一刻不停地将这边的消息汇报给了萧湛。

“少爷,属下前来向少爷汇报楼的消息。”自从萧湛第一晚夜奔永宁侯府之后,常邈第一次见萧湛。不知为何,自从追月节,少爷落水以后醒来,常邈隐隐觉得,萧湛与自己好像有了一丝丝隔阂一般,尽管感觉很淡,但是少爷对他确实不再像从前那边亲近。

“嗯,”萧湛从一本经书中抬起头,看向常邈:“楼怎么样了。”

“回少主,昨天晚上,安小世子连夜去请来了王廷尉,在王廷尉和李丞相的周旋之下,李茂被移交了京兆府衙里面。”

“王蓝山能将李茂送进京兆府衙已属不易。若昨日死得不是王奇白,李茂怕是早被李建兴那个老匹夫给捞回家了吧。”对于丞相李建兴,前世他做得那些累累罪行,别人或许不知,可是萧湛确实清楚的。

楼的筹建,萧湛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有大皇子的手笔。那么这种中间也必定有李丞相他们在后面的推波助澜,京都城中的产业,但凡能赚钱的,哪个背后没有朝廷势力。

萧湛如今手中可以用的人手有限,必须推一个人到明面上来,萧湛才好做后续的布局。

李茂既然被选中了,就断不可能再让他全身而退。

常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少爷,您推算得不错,王廷尉本来想把人扭送大理寺,或者廷尉府衙;若不是李丞相及时赶到,人可能已经被王廷尉抓走了。不过能送进京兆府衙也不容易,这还是安小世子搬出来,太祖遗训,若要保大禹千秋万代,则天子犯法须与庶民同罪。李丞相才无计可施。”

“京兆府尹杨东升,是个浑水摸鱼的墙头草,楼里的两条人命,你们还得派人好好盯着,派人给杨东升吹吹耳旁风,就说,若是想不被两座大山牵连,就应该把重心放在调查楼的两条人命上。杨东升他听得懂。”萧湛略一沉吟,李茂的这件案子,必定会闹到御前,所以一时半会儿肯定也不会有个结果。

但是楼的案子,等不了太久。

根据十七的情报,这两具尸体应该是楼初建之时闹出的命案,后来又被萧湛的人给盯上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及时转移,这才给了萧湛他们这么一大空子。

经过昨天晚上,夜探楼,萧湛相信这背后真正的主人,定然不会是个简单人物,这一次被萧湛抓了把柄,如果不及时把握,难免错失机会。

“是,属下回去就安排。”

“另外十七那边我吩咐了他一些事情,你回去之后,顺着那些线索好好去查一查。”萧湛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回到常邈身上,看着面前之人,神色认真地看向自己,萧湛的心中不由得泛起几缕苦闷,收回了眼神,随意落在旁处:“无双回来了,得空他应该会去找你,之后的行事安排,我若不在,我们手中所有的势力都得听从无双的吩咐,一切事宜,也以无双的安排为准。”

常邈微微一惊,不过很快便又收敛了情绪,原本他以为萧湛让无双从梵音谷回来,是为了保护萧湛,但是显然,萧湛的用意不是单纯的保护,更多地是希望让无双接受萧湛在京都的势力布局。

也是,无双出自梵音谷,是霜寒十四州的州主。

“是,少爷。”常邈尽量让自己不带情绪地应了,这一天,早在萧湛说要召回无双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猜到的。

萧湛因为心思一直也放在常邈身上,所以觉察出了常邈语气中的一丝不满,稍作迟疑,还是缓缓开口道:“我们既然在京都这座权力场,虽然背后是镇国将军府。但是我要做的事,有许多并不能借助于镇国将军府的名义。之前让你在京都培植暗卫,结果你也看到了,从开始调查楼到现在已有月余,却进展缓慢。这批暗卫虽然都是照着最为优秀的标准来培养,可是实际我在用他们的时候,却能明显感觉到尚欠火候。当初你培养这批人,至今,也有三年了吧。”

常邈神色一暗,心知萧湛说得是事实,当下不敢再有意义,微微低头:“少爷,属下明白了。属下会配合好无双公子,一切听从少爷和无双公子的吩咐。”

“嗯,你先回去吧。”萧湛见常邈想通了,也就不在多言。

“是,对了少爷,这封信以及这袋板栗,是五殿下托我转交给公子的。”常邈从怀里掏出一封金黄色的信笺和一袋热乎的板栗,递给了萧湛。

萧湛倒是吃了一惊,微微皱眉,他倒是忘记了,昨日安宁也给他写了一封信,怎么一个两个最近都开始喜欢写信了。

常邈见萧湛神色间隐隐透着一股排斥,试探性地问道:“少爷?”

“嗯?嗯,给我吧。你先回去吧。”萧湛回过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常邈手中接过了信和板栗,不知为何,如今看到这些东西,心中依旧会不大舒服。

“少爷,那属下先回去了。”常邈说着转身欲走。

“等一下,司徒瑾裕怎么会让你给我这个?”萧湛掂了掂手中隐隐传来热气的板栗,常邈是一大清早就来了太液山。算着时辰,司徒瑾裕得是天不亮就差人准备了,而且还得准确地知道常邈的行踪。

常邈没想到萧湛会问这个,先是一愣,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道:“少爷您来太庙之前,五殿下特地嘱咐过属下,如果属下要上山来找您,便想托属下给您带些东西。属下便提前一天跟五殿下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提前告知了司徒瑾裕你的行踪?”萧湛的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

常邈一震,神色有些迟疑地看向萧湛,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道:“少爷,您不想让五殿下知晓?”

“风遥,你需记得,我与司徒瑾裕,只是朋友,并非那种关系。而且五殿下有他要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自己要做的事。”萧湛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把话说到底,若是常邈能懂,那自己暂时还能留他一段,否则,也只能将常邈早些送走了。

常邈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顿了许久才缓过神:“是,少爷,属下明白了。”

等常邈离去之后,萧湛才重新看向常邈方才站过得位置。

他叫无双回来,确实是存了想把常邈送去北境的想法。常邈从出生就养在萧府,跟他自幼同进同出,自己前世怀疑过许多人,独独没有想过常邈会背叛他。

这辈子,谈上辈子的恩怨,恨不恨,萧湛不想去琢磨,就算想顺遂自己的心意,对于常邈,萧湛也下不去杀手。

只是司徒瑾裕,没想到藏得比自己想得还深。

若是自己没有猜错,王奇白很可能就是司徒瑾裕设的局,他既然能从常邈口中得知行程,以司徒瑾裕的聪慧,想猜出自己的动作也不难。

还真是一记借刀杀人的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