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明月
萧长衍只觉得自己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下去了,只能赶紧告了辞,便带着常邈一起回了府。
苏胤在萧长衍离去之后,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狐裘。四下无人,他才敢露出一脸茫然与懊悔之意。
难道他真的是来送礼的?
苏胤看了看手中的紫檀盒,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好奇,打开看了看,还真是一些简单的人参滋补的药品。
难道是因为在追月节上自己救了他吗?
苏胤看着萧消失的背影,忽然想到在追月节上,萧长衍的那番作为,眼中的眸色略暗了几分,眼底的情绪还未聚拢,很快又消散了。
第6章
离开苏府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萧长衍倒是反而不着急回府:“风遥,先回去吧。”
一路上,萧长衍牵着流风,走在熙熙攘攘,热闹繁华的长安街上。
脑海中,一直都挥不去苏胤的样子。前世的那张脸,还有方才在府中见到的苏胤。
他想不通许多事,但是,在除了辅国将军府之后,反而觉得明朗了不少。
有许多事,或许当下还找不到原因,但若是异地处之,若是换做苏胤躺在牢里,这个设想只是一冒出来,萧长衍便觉得心底不断地涌出寒色,冻得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发疼,他也不会让苏胤有这么一天。或者他都等不了那么久,直接便掀了京都城。
这或许才是真正惺惺相惜地宿敌?这般想着,萧长衍深吸了两口气,他不得不承认,那股子因为刚刚重生,而滋生出的后怕和庆幸,在看见苏胤以后,反倒教他心中踏实安定了不少。
辅国将军府与镇国将军府相去不少路,所以等萧长衍回到府中之时,萧府正在用晚膳。
“二少爷,您用过晚膳了吗?”萧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萧长衍身后。
萧长衍回眸,看着老管家,心底软了一顺:“德叔,我还没有。”
前世,每次自己回家晚了,德叔都会来问他一句。
可预料中的那句“好嘞,二少爷,您先去歇着,德叔给您去准备……”并没有出现。
“禀少爷,老爷吩咐了,如果您没在苏家用膳回来,那今日的晚饭便省了吧。老爷请您去祠堂等他。”
说着,德叔便略带失望地离开了,走之前,还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
萧长衍……
萧长衍来到刑罚室,老老实实地受了三十鞭。
身上一鞭一鞭地竹节鞭打下,皮肉上的疼痛让他好像回到了死前的地牢中,一刀一刀的剐刀,片下他的皮肉。
比起剔骨削肉的痛,现在这种鞭笞的痛感更加实在,但还是让他的灵魂感觉一阵一阵的抽痛,但是萧长衍依旧端端正正地跪着,每一鞭落下,每感受一次疼痛,他对于前世的死前的记忆就更加深刻一分。
三十鞭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已经忘记了,比起曾经三天三夜的行刑,这短短的两刻钟,都不算什么。
“少爷,刑罚已经结束了,老奴扶您下去上药吧。”
萧长衍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隔着窗外,萧老将军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孙子一声不响地受完刑,到底是他们家的小狼崽子,还是有骨气的。看到管家从内堂出来,萧老将军示意他退下吧。
希望这孩子能够自己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吧。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长衍的背影也离开了。
萧长衍跪在刑罚堂中,一动不动。
一幕幕,在萧长衍的脑海中如浮光掠影般闪过。
萧长衍跪在堂下,身上的鞭痕他不觉得痛,只觉得这痛太轻太轻,狠狠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今生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就必定不能让前世重现。
不管记忆有多苦,只要这一世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一切就都来得及。
想到这里,萧长衍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他前世死的时候的画面,他记得好像最后是苏胤做了皇帝吗?
呵,苏胤,苏胤……萧长衍把这个名字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
最后月满西楼,启明破晓,萧长衍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一尾通红的眼眸,以及自己死前那一滴清泪。就算重生归来,依然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一缕灼痛。
第二天早上,萧长衍在刑罚堂跪了一整晚,一身中衣布满了干涸的血渍,但是萧长衍依然神色清明,目光澄澈而坚定。
常邈也一直在刑罚堂门口守了萧长衍一夜,见萧长衍出来,立刻上步护在了萧长衍旁边。
“少爷,昨天晚上五皇子特地差人送了一封私信给您。”常邈知道萧长衍的骄傲,这点上,萧长衍不需要更多的关怀。
萧长衍和五皇子的事情,常邈自然是知道的,所以萧长衍一出来,常邈就把昨天晚上不方便送的信递给了萧长衍。
萧长衍看了眼常邈,脚步未停,丝毫没有将眼神落在信上:“先回房上药吧。”
“风遥,你去查一下,我买来的那座山庄,苏胤为何要它?”
萧长衍想起自己之所以会在追月节如此高兴,不过是因为一座宅子。
常邈替萧长衍上完药之后,萧长衍换下身上的一身血衣,就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书案旁炭盆里,火蛇翻滚,碎金笺不消几个呼吸,便会火焰吞噬,彻彻底底地沦为了灰烬。
今天的天气并不怎么好,外面已经下起了细细的秋雨。
秋天的雨带着一阵阵的湿冷,书房外的红枫在这萧瑟的秋雨中开始纷纷飘落。
萧长衍看得出神。
前世就是那么一封封的急信,送往北境,逼得我不得不回。
来来回回总是这些手段,当真是令人厌烦。
萧长衍自然没有看那信,他也丝毫没有兴趣去看。
他虽不记得信里写得什么,却还记得前世也是因为这样一封信,萧长衍在金殿之上,硬着头皮地成了“风流一意侯”。
良久,窗外的雨势收了。萧长衍从回忆中出来,在他浓黑的眉毛下,深邃的眼眸里,眼神中略见清烟一般的惆怅。
人心难测帝王家。虽不能分清司徒瑾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巧合还是算计。
前世自己替司徒瑾裕抗了断袖的骂名,今生,自己是断不可能再为司徒瑾裕掩饰。
“唤起一轮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斯人已不复。
萧长衍对着门口喊来了一直守在书房外的常邈:“风遥,最近关于我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堵不如疏,你不妨多添把火。”
我倒要看看这一世,到底谁主沉浮。
“是,少爷。”常邈疑惑地看了一眼萧长衍,心底总觉得有些怪异。
萧长衍看着离开的常邈的背影,目光沉了沉,最后才重整笔墨,认认真真地抄写起了《詹策》。
这本《詹策》可以说是萧家的传家之宝了,詹策一共上下两卷十二策,上卷三策讲经世治国之道,下卷九策写的都是兵法哲学。
萧长衍熟读《詹策》,前世就是靠着上卷三卷算尽阴谋阳谋,最后将司徒瑾裕送上了帝位。但是下卷的九策,尽管烂熟于心,却无用武之地,是萧长衍最大的遗憾。
他本应该是北疆最勇敢的狼,最烈的鹰,像他的父兄一样,叱咤沙场,枪指苍穹;但是却因情爱困于宫阙,机关算尽,党同伐异,最后背尽骂名。
这一世,萧长衍的修长的手一笔一字一顿一遍遍默写《詹策》,他绝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圣人之治,象帝之先;圣人抱一,以正治国……”
今生要是还能被牵着鼻子走,那他都不必再重活一世。
第7章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几日京都城关于萧长衍和司徒瑾裕之间的断袖传闻,愈演愈烈。
自萧长衍追月节被司徒瑾裕表白之后,已经六日了。
这六日里,萧老将军以萧长衍患病受罚为由,替他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窥探,借着府中的几双眼睛,也把该传递出去的信息传递出去了。
而萧长衍则老老实实地在书房里待了三日,抄了三日的《詹策》。
除了第一日司徒瑾裕通过常邈给萧长衍送了信,却一直没有回音,司徒瑾裕还想再找萧长衍。
可萧长衍后面干脆连常邈也不见了,使得司徒瑾裕无奈只能作罢。
原以为主角一直没现身,没了新鲜谈资,就算京都中传得再厉害,这消息也会慢慢淡下去。
可实际上,这些传言变得越发捉摸不定,丰富多彩了……
有人说萧家的小将军是真断袖,也有人说那是喝多了神志不清。
更过分的是,甚至有人专门还开了赌局。
赌萧家的小将军到底是在为谁断袖?
有说是为了当今五皇子司徒瑾裕断袖,也有传闻是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毕竟他们多年来一直同进同出。
更甚者,还有赌萧小将军苦恋谪仙苏公子,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才会跟苏公子针锋相对。又趁着追月节,借酒浇愁,直抒胸臆,不然苏公子高高在上,怎么会为了萧小将军跳水救人哪!
而平日里,萧家湛与五皇子交好,两人同窗多载,感情亲近早就不是秘密。
有了这事,现在怎么个亲近,个中滋味就道不清说不明了……
一些关于萧长衍和司徒瑾裕的谣言传得更加绘声绘色。
萧老将军坐在乌檀木太师椅上,身上换好了一品镇国将军的朝服,满脸威严庄重,看向管家萧德:“老德,这几日,那小兔崽子都做了些什么?”
萧德如实道:“老爷,这几日,二少爷都十分懂事。自三日前,去刑罚堂领了三十鞭,又跪了一宿后,此后就一直待在书房,连睡觉都在书房的榻上。整整三日,就未曾出过书房一步。听说五皇子给二少爷送了信,二少爷不仅没回,为此连常邈都不见了。”
萧老将军心里却不由得腹诽:这兔崽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难道落了一回水,昏迷了几日还改性子?还是说,当真如他自己所说,跟五皇子并无瓜葛?该不会是给老子玩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
萧老将军眯了眯眼,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兔崽子这几日都在屋里?以他的身手一般的家将可发现不了,确定没有自己偷跑出去?”
萧德解释道:“老爷,这您就放心吧。这几日,二少爷在书房抄书的时候,房门都是大开的。就算到了晚上,且不说老爷的吩咐安排了暗卫暗中保护二少爷,他们没见着二少爷任何出房门的动静。宵禁了,二少爷也不可能糊涂到跑去宫里找麻烦不是。依老奴看,这一次,二少爷是真心认罚的。”
萧老将军听了心中稍稍落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追问,布满后茧的手指稍稍曲起,在桌上敲了两下:“总之,还得派人盯着他些。”
萧德拱手答道:“老爷,快申时了,您也该出发了。是否要叫上二少爷一起去?”
萧老将军沉了脸:“叫那兔崽子作甚?这外面都在传他与五皇子断袖,要是让他跟着去宫宴,不得把宫宴掀了?”
萧老将军刚准备起身,已经穿戴整齐萧长衍,就带着常邈一起过来了,“爷爷,长衍的一百遍《詹策》已经抄完,还请爷爷过目。”
萧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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