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明月
钱典玉看了萧湛一眼,摇摇头苦笑着又喝了一口酒道:“前些日子你帮我将布庄的生意做大了,我兄长可能觉得我是他的威胁了吧。”
萧湛没有说话,面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虚虚从钱典玉身上移开,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哦,看来还是自己的缘故。
钱家的风格他还是知道的,一家兄弟虽然都在为家主之位相争,但是不至于将钱典玉送出京都。
萧湛的人,在钱典玉的帮助下,已经将名册上一半的大臣摸了一个遍,看来是已经有人察觉出来了。
想到这里,萧湛心中冷笑一声,看到钱家果然也不干净。前世四大家族在夺嫡之战中,公孙家因为六皇子身败名裂,原本钱家也要灭族,后来因为萧湛帮衬了钱典玉一把,钱家最后被司徒瑾裕收入麾下得已残存,但是一半家产上交国库。
“那你怎么想?”萧湛收回眸子,敛了情绪,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我?我还能怎么着?有我说话的份吗?”钱典玉嗤笑一声。
“你若是想争,便争。”萧湛抿了抿唇,到底说了句好话,又随手翻了翻钱典玉送过来的账本,忽然,翻动的手指微微一顿,一个非常特殊的符号,映入了萧湛的眼帘。
钱典玉忽然笑了:“萧二公子,竟然也想帮我了?你不是不喜欢商贾之道吗?不过你不喜欢为官之道,当初你也不是这么帮五皇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被五皇子利用了。萧老三,你说你怎么这么惨啊,身边的朋友,先是五皇子,然后是姜明,现在是我,我若是走了,你身边就只剩下安小世子了不是......”
萧湛没有听进去钱典玉的话,拇指的指腹在暗黄的账本边缘磨搓了许久,才将账本推了过去:“这账本都是你自己编的?”
钱典玉正喝得上头,眼神也有些飘忽,寻了好久才落到萧湛的手上:“算是吧,我家账房先生编的。”
“怪不得,我都看不懂。你是拿错了账本?”
“拿错了?怎么会?”钱典玉直起了一点声音,一把抄过账本,因为酒劲上来了,钱典玉趴在了账本前面,手指指着账本上的字,一字一句道:“治粟内史,差一匹,总计白银四百八十两......没错呀。”
萧湛落在账本上的目光越来越冷:“这是你们钱家的记账方式?”
钱典玉点点头:“嗯,为了区分内账和外账,一般自己人看得账本,都会用这种拆字的方式记账,这些数字也是我们钱家自创的,四大家族每家都有自己的记账方式,公孙家,谢家,赵家......”钱典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了一眼,“你不知道吗?”
萧湛对上钱典玉迷离的瞳孔:“不知道。”
怪不得是柳州,原来谢清澜让沈无霜给他送账本是这样用意。
萧湛的脸色绷得有些紧,看向眼前的钱典玉,身为四大家族中的钱氏嫡子,自幼锦衣玉食,没有吃过半点苦,耳根子软,就喜欢研究女子的胭脂水粉,衣袖罗群,所以一直被自己的家父亲当做是不求上进。不管怎么样,萧湛却未曾想过利用钱典玉来做些什么,没想到自己阴错阳差之下,还是将钱典玉卷了进来。
“京都最近不太平,你就当出去散散心也好。”萧湛不太会快慰人,但是钱典玉到底跟自己朋友一场,如今又因为自己要被送走。
“难得,萧家的小侯爷也会说话哄人了?呵呵,我还当你只会嗯呢。”钱典玉眯了眯眼,没有觉出萧湛的异常,只是有些差异地看了萧湛一眼。
萧湛黑眸中情绪涌动,但是因为被敛着眸子,所以钱典玉看不见萧湛眼底的情绪,低声道:“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没发现这几个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自从你做了这个风流一意侯以后,连话都少了,天天一个人闷闷地呆着,还风流个屁。”
钱典玉喝醉了些,有些上头,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京都,而且还是走得这么憋屈和莫名其妙,心中更是郁闷不已,“萧老三,你说你怎么回事儿,以前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知道愁为何物呢,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服就干的欠揍的样子,横行霸道,偏偏我又打不过你,也没有你聪明……诶,萧长衍,你怎么这么聪明,嗝~,”钱典玉化剩下的话都被吞在了一堆酒嗝里。
萧湛看着钱典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垂了眸子,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浅绿的茶汤出神,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喝酒,反而喜欢喝这苦涩的茶。
忽然,浅绿色的茶汤里,若有若无的浮现了一个白衣的淡影,一双眉眼淡薄,仿佛一切都不再他眼中,偏偏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灵动的情绪,时而探究,时而诧异,时而……萧湛觉得自己想不下去了。
钱典玉刚刚喝完一口酒,便看到萧湛微微抿着的薄唇,正在出神,顿时拍桌而起:“好啊,萧长衍,我要走了,都难过死了,你竟然还有这么漫不经心,你跟安小世子一样都是没良心的!有了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茶汤里的人影被钱典玉咋咋唬唬的声音给惊散了,萧湛收回了自己忽然神游的心思:“安云疏怎么了?”
“安小世子太不够意思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幅九云居士的画作,还不让我摸,最令人气愤的是,安小世子他竟然在九云居士的画作上题字!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钱典玉的精神头一下子被萧湛带偏了也忘了自己刚才还想着要批判萧湛来着。
萧湛见钱典玉确实醉得不清了,便叫了常邈进来,差人将钱典玉先行送了回去。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萧湛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底的寒意闪现:“还有说什么吗?”
“试探。”一道沙哑的声音,仿佛割破了喉咙一半撕碎的声音。
萧湛点点头:“之前给你们破译的账本,从钱家入手。四大世家中,公孙家和赵家,”萧湛顿了顿,“还有谢家,都去查一查。”
掌心的白纸被萧湛震碎。
试探,要试探他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若是要试探,没道理现在才来试探他。
是自己什么地方的变化太明显,以至于那位对自己不放心?
难道还是自己的和苏胤的关系变化吗?
可是到底是凭借什么来判断自己的变化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肯定不可能是因为自己重生的事情被人发现,萧湛原本只是担心自己跟苏胤走得太近,会被人所忌惮,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他疏忽的,以至于那位可以对自己心存怀疑。
另外还有谢家,若是没有牵涉最好,若是有事,苏胤跟谢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谢家又隐瞒了苏胤多少?之前楼又为何要追杀谢清澜。
又或者说,谢清澜跟谢家之间的又是什么关系。
萧湛原本虚无漫漫的眼神随意一扫,忽然瞥见了云上阙宫楼下,一道雪白的身影,顿时便移不开眼了,楼下那人似乎所有感应,轻轻抬眼,只是一眼,便撞入了一个深邃漆黑的眸子中,尽管隔着楼上楼下,两两相望,苏胤还是那么清楚看到了萧湛眼神中的那一缕飞快的不悦。
顾琰不知道跟苏胤说了些什么,苏胤微微有些倾身侧耳。
太远了,萧湛听不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绷紧着。
今生和前世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一直到了晚间,萧湛才等到萧潜。
无双牵了小白一起在萧老将军的院子中守着,双手托腮,看着京都城的星空,怎么看都没有大漠的浩瀚。
无双有些无聊地想着,京都城他都逛了大半了,属实没有他特别喜欢的地方。
除了太液山上还算舒服,阵还多,有事儿没事儿,可以破个小阵玩玩。
书房内,萧老将军端坐主位,面色上看不清喜怒,面前跪着萧潜和萧湛。
“你这次为什么回来?”萧老将军的声音特地压着,顿时跪着的两个人便感受到了一阵压力。
萧老将军自然是不会相信萧潜是被皇帝圣召回京都,他若是不想来,有的是办法,如今萧潜既然亲自来了帝都,还把北境军中的一应事宜都提前安排妥当了。
萧湛侧眸看了一眼萧潜,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刚毅的轮廓,常年累月在战场,萧潜就算安安静静地跪着,身上的杀伐之气都很难收敛。
当年被温润君子已经长成了铁血战神。
只是此时的萧潜,面色丝毫没有任何疲惫之色,反而真个人都神采奕奕。
此刻萧老将军显然是在兴师问罪了,萧湛默默地跪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潜如今已经是一军统帅,就算在父亲哪儿,也无需跪拜,腰杆子挺得笔直,规规矩矩道:“为了给您找孙媳妇儿。”
“扑哧……”看着萧老将军脸上的肉颤了颤,萧湛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老将军本来都准备好了好好给这两个狼崽子一个下马威。
果然是狼崽子大了,花样也多,这一个理由,竟然让萧老将军整个人都僵了半响。
“笑什么笑,你都要有嫂子了,就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媳妇儿的影子都没见找。你爹像你们能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催着老子上门给他提亲去了。”萧老将军狠狠地刮了一眼萧湛。
飞来横祸,萧湛颇为无奈道:“爷爷,这怎么能怪我,陛下的圣旨还在书房放着,长衍哪敢说亲?”
萧老将军又是感觉到心口一堵。
萧潜在旁边听着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诧异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将小胤追回来?之前听说你追月节告白了,难道小胤没同意?”
“咳咳咳咳!”一阵粗旷地咳嗽声粗暴地打断了萧潜的话,“让你们说话了吗?”
萧潜的话让萧湛整个人顿时一僵,背部的肌肉绷得笔直,一股酸胀的情绪堵着他的心口:“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湛的眼神直直地看着萧潜,心跳很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抓住了,兄长为什么这么说?
兄长为什么觉得自己要追苏胤?
小胤是苏胤吧。
萧潜有些疑惑地看了萧湛一眼,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的弟弟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处处针对苏胤,倒是对司徒瑾裕越发的亲近。
一时间把不准萧湛的意思,萧潜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萧老将军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柳家的那个孩子在京都?”
萧湛收回眼神看向萧老将军,爷爷知道?
萧湛恍然想起,前世就是爷爷让他去天乩山庄取了他的深海云母,锻造出了问生剑。
“嗯,长舟一直被楼关着,这次多亏了小湛将长舟救出来,还帮他医治了。”萧潜一想到柳长舟被折磨地样子,就心痛不已。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嗯,他人呢?”
萧潜轻轻握拳:“在听渊阁,长舟身体不适,不方便跟爷爷请安,等长舟好一些了,我带他来见爷爷。”
“兄长怎么知道柳公子在楼?”
萧湛在一旁听着一阵后怕,幸好当时在天地门中,自己将柳长舟带出来了,幸亏自己多问了一句,不然,若是柳长舟出了事,自己还有什么颜面见萧潜。
萧潜微微停顿了一会儿:“国师。”
萧老将军蹙了蹙眉,精明的眼神微微一闪,没有继续深究下去:“长舟在我们府中,务必不能亏待了,缺什么直接吩咐老德亲自安排。”然后又看向萧湛:“你不是派人去梵音谷将谢丫头叫来了?等她到了,务必好好医治,还有在容家那边,既然是谢家的关系就不用白不用,务必将人照顾好。”
萧湛认真应了,“爷爷,您怎么知道谢家和容家的关系。”
“十四洲的情报网,你是从来都不用吗?”萧老将军的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责备。
萧湛看了一眼爷爷,没有反驳。
十四洲的情报网,他自然早就在用了,只是,容家不是与苏家的关系颇深吗?怎么会是谢家的关系。
萧老将军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口误,倒是给萧湛提了个醒。
“爷爷,长渊想请爷爷替长渊下聘。”萧潜神色认真,眼底续起的怒意也丝毫没有遮掩。
“你想以什么为聘?”
“除夕之前,我要屠尽红楼。”
萧长渊脸部的下颚线绷紧,一字一句间的杀气丝毫没有收敛。
他既然护着天下人,如今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护不住。
萧老将军枯槁的手压在了书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楼盘根错节,红楼更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
萧潜不可能像对敌一般对自己的百姓出兵。
萧湛神色郑重地从怀中掏出出一块冰玉道:“爷爷,长衍愿与兄长一起。”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手中霜寒十四洲的洲主令,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欺负了我们萧家的人,是该让那些跳梁小丑吃点苦头了。北境的府兵还有长衍的十四洲,可任由长渊掉配。”
“是!”
等萧潜和萧湛一起出了萧老将军的院子,两兄弟终于有了私下谈话的机会
萧湛原先以为是苏胤或者谢清澜在计划什么,“兄长可认识谢清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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