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山玉
“既是我的错,理当受罚。”
认错态度诚恳,楚舒越发觉得窝火,他以为许藏玉偏激的性格已经磨平,原来竟是看走了眼。
楚杨抬手示意,执法堂压着两人上来,许藏玉这才变了脸色。
郑若和他跪在一处,神情懊悔:“我以为那人掳走你是要害你,才找来你的宗门求助,没想到因此会连累你。”
“你若不搬救兵,我也出不来。”许藏玉道。
“掌门抓他们来做什么,他们不过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他们难道不是你的同伙,药馆中账目明细已然查清,收入全都流入玉安村人手中。既然,他们有参与,自然逃不了罪责。”
“不是同伙,他们只是听我的命令,请掌门......”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不是他,是我。”
郑若红着眼,“他日日待在宗门里,哪里顾得上药馆的生意,全都是我在打理。”
“药方也没错,是药错了。是我低价购买替代药材,才造成炼出的金灵丹有误。”
“可许哥哥从头到尾从不知情,药馆这么多年的收入他也没拿过一分,这罪不该他来当。”
“阿若,不准胡说,那几鞭下去,你会死。”
听到许藏玉的呵斥,郑若这才落下泪,“可你怎么办呢许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郑钱伏在地上磕头,“掌门大人,他们两个孩子懂什么,其实那些药材是我从济世堂低价买的,他们保证药效相同,可以替代,我想着这是利民的好事,这才把金灵丹价格一同降了一半。”
“济世堂他们这么做,我们也只能跟着,不然谁买我们高出一倍的药。”
郑钱说完,却发现掌门脸色更黑,接着劈头盖脸怒骂:“胡说八道,济世堂是秋水宗产业,秋水宗向来乐善好施,救济渡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既说是从秋水宗买的药,可有证据?”
郑钱愣了,那些药材都是私下交易,也没有收据,哪来的证据。
“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我保证绝无谎话,确实是济世堂的掌柜给我的药。”
楚杨正要发作,温千初忽然道:“既然他说了,楚掌门何不叫秋水宗的人过来一问究竟?”
温门主既然开口,那必然要查清楚,很快,秋水宗的人被叫了过来。
来人嬉皮笑脸,许藏玉瞧着眼熟,随即才想起来,这是弟子大比那个曾经邀他出去的人,好像叫路鸣。
楚杨:“这次请贵宗过来,是为了求证一件事。”
“我已听你们的弟子说了,”路鸣递上好几本账本,“这是我们济世堂所有往来账目,绝无私售药材没有记录的情况,不知道各位是不是弄错了,把幕后交易之人看成了秋水宗的人。”
“或者是,那人故意扮做秋水宗人行事。”
路鸣的手从脸上划过顿时变成另一张脸,许藏玉抬头愣了好一会儿,居然变的是他的脸。
“普通人没有修士敏锐,被易容术骗过很正常。”
路鸣见大家的眼神怪异,笑道:“难道不好看?”
旁边冷冷的声音飘来:“丑,晃到我的眼了。”
路鸣笑容凝滞,想看谁是这么嚣张,眼刀子刚杀过去,陡然变了,硬是重新挤出笑意,“今天真是热闹,居然连温门主也过来了,幸会,幸会。”
换回自己的脸,温千初却又遮了眼,“怎么更丑了。”
路鸣:“......”
他路鸣谁见了不夸一句英俊潇洒,居然还能被人说丑。
手中拳头硬了又硬,最后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温千初他确实惹不起。
见秋水宗拿出了证据,郑钱终于白了脸,“是我糊涂,我认,我认。”
“明明是——”
郑若的话被许藏玉截掉:“御下无方,主责在我,他们虽受蒙骗却也做出错事,药馆这些年经营全部收入,皆全部退回购买金灵丹的人作为赔偿,若不够,可以写欠条,我日后慢慢还。”
药馆的账本全部取了过来,楚杨一一翻过却惊道:“五年才六千两?”
六千两放在在座各位眼前没人瞧得上,连春辞坊里的一幅画都未必能买。
许藏玉道:“绝无作假,普通人与修士不同,一笔一笔都需要血汗来挣。若掌门不信,可派人细查。”
路鸣从始至终都没把目光放到地上跪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怔住。
居然是他。
事已定局。
刑罚细鞭又被抬了上来,那东西看得就叫人怵得慌,路鸣笑着说:“既然有误会,我看错在那个冒充我门的人,不如以补偿就此揭过。”
楚杨:“既然此事,与秋水宗无关,路小友还是不要插手我们天一宗内务。”
路鸣:“......”
好你个老东西,请他的时候倒是客气,现在用完就丢。
气氛顿时沉下,执法堂弟子拿起细鞭,殿外忽然匆匆闯进来一人。
“不准打!”
来人行色匆匆,上前便要扶许藏玉起来,被执法堂的人拦住。
楚杨:“薛少主这是做什么?”
“他既是来我暗香楼修习的弟子,那也算半个暗香楼的人,怎么能让你说打就打。”
薛问香只是回去处理个事情的功夫,许藏玉居然就被抓了,丢了还没处理好的事情,匆匆赶过来,就见这些人压着他问罪不说,还要动刑。
反正现在薛问香一肚子火,说话也没好声好气。
楚杨才是真的恼火,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要反了天,他身为掌门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弟子。
“许藏玉认罪当罚,况且天一宗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到底是楚掌门,一道威压便定住尚且年轻的薛少主,眼瞧着他们就要下手,薛问香急得吼道:
“不准动!许藏玉是我未过门的道侣,以后也是暗香楼的人,楚掌门要是真打他,就是与我们暗香楼为敌。”
楚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口有口气好像喘不过来,他现在只想拎起鞭子连薛问香一起抽了。
“胡搅蛮缠!胡搅蛮缠!薛少主以前你追着楚舒我只当你年轻,现在居然又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天一宗岂是你随意放肆的地方。”
他一道捆仙绳将薛问香缚住,丢到旁边,正要继续楚舒扑通一声跪下。
“不知道薛少主做什么梦,我和他才是有正儿八经的结契书,我们既是夫妻,他的错也有我的责任。”
“我竟不知,他困顿到需要铤而走险的地步,这是我的失责,掌门若罚,请允许我同他一并承担。”
楚舒性格乖戾,但这么多年,也没跟楚杨呛过声,直到因为许藏玉的事,楚舒一而再,再而三,忤逆他。
眼前黑了又黑,靠着强大的忍耐,楚杨才没有气昏过去。
楚舒居然还没死心,还念着这事。
他还敢念着。
楚舒父亲犯错,他杀之无愧,可托孤于他,却让楚舒断后,他心中愧疚难当。
他们怎么一个个都盯着许藏玉不放。
这小子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居然挑拨得他们都跟他反着来。
第42章
一个楚舒已经够让他头疼的,结果萧明心也跟着跪下,挺直的腰板没有一丝愧疚。
“许藏玉自入宗以来,几乎都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教导,他既犯错,我也免不了失职,请掌门允我与他同担。”
楚杨气得发抖,“你们一个个好得很!”
“我是他师父,要论失职还轮不到你。”三长老知道萧明心的话是实事求是,但也把他心里那份忽视的愧疚翻出来。
平心而论,他对许藏玉确实不公平,也是对所有弟子中最不上心的。此子资质品性皆不在选中之列,若不是萧明心当初一句求情,他也不会给许藏玉一次机会。
这些年许藏玉还算争气,他以为许藏玉已经改过自新,到头来他还是看错了。
楚杨道:“我当初就说过这小子重利轻命,为了十两银子就敢杀人,以后还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你既无栽培之意,又把人收入门中做什么?”
许藏玉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彻骨的寒从膝盖之下深入心口,连心跳都渐渐冻结。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掌门和师父一直不看好他,原来竟是因为这件事。
许藏玉十岁怀里揣着玉安村人为他凑出的十几两银子,千里迢迢来天一宗拜师。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其他人,有人趁机抢他银子,拳打脚踢,许藏玉发了狠才回击。哪知比他高两个头的人,只是废物花架子,被他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恰好这时候,掌门和众位长老过来,抬手制止。
告知前因后果后,许藏玉也是怕的,他怕自己失了这次机会,没想到最后竟被选中。
他以为,自己也算事出有因的行为得到谅解,根本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从未被看得起。
当了这么多年的边缘人,原来从始至终不过是个污点。 。
三长老也被楚杨骂得狗血喷头,悻悻把头扭到一边,别说劝楚杨,恐怕多说几句,无异于火上浇油。
楚杨看着面前两张可恨的脸,从执法堂弟子手里夺过鞭子,“你们两个一而再再而三忤逆师长,当真以为我不敢罚你们。”
一鞭突如其来,声音十分清脆夹杂衣裳的碎裂声,刚才跪直的两人直接弯了腰,后背的衣服像是被刀划破,鞭痕深入血肉,再抽出来时,上面已经沾了层鲜血。
这还只是外表的伤,真正是痛在魂体上的。
从两人额间逼出的冷汗,和半天都撑不直的身子就知道,这细鞭的威力相当恐怖。
路鸣看着倒吸一口凉气,元婴尚且如此,那金丹的许藏玉呢?
十鞭,怎么扛......
“掌门。”
许藏玉膝行跪在两人面前,脊背弯了又弯,额头几乎叩在地上,“一切错在我,请掌门莫要怪罪二位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