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山玉
他听到一声询问,轻不可闻,“为什么要救我,你这样做并不值得。”
有些事情说来荒诞,只需一眼,就做出许多不顾一切的事情。
他想说不过一命之恩的相报,但翻来覆去,这句话实在没有说服力。
他承认是自己制造的绝非偶然的相遇,也在内心期待着那个少年闯进自己的生活。
不甘擦肩而过,哪怕萍水相逢。
“你救我没有怕过,我救你也无需理由。”
藏玉笑了,“那我应该胆子大点睡了你,也好做了一世风流鬼。”
墓室内声音渐沉,墙壁上的七星灯飘出一缕细细的烟,从那快要闭上眼的身体里勾出虚影,直到最后一抹生息消散,细烟骤然断裂。
“啪——”
灯火炸裂,墓室陷入黑暗。
*
又是一阵笛声悠扬,许藏玉再次睁眼时恍若隔梦,那支骨笛还在他手中,可是耳边的笛声已经飘远。
身边两人犹未醒来,似乎在梦魇中挣扎。
楚舒握着弓箭,双眼通红:“伯父,我做不到。”
陷入红尘被恶念纠缠可不是好事,藏玉将两人打晕,以免他们陷得更深,影响神魂。
他割破手掌,从一楼的出口,引到死去的少年尸体上,那种窸窸窣窣的骚动果然出现,数只黑色的虫子贪婪吸食地上的血迹,最后顺着尸体手指处的口子钻了进去。
里面的虫子也似乎从良久的沉睡中苏醒,一朵朵妖异似血的花从尸体上绽放,延伸成恶龙的样子。
“许久不见,老朋友。没想到那七星灯真把你的几脉魂引了出去,可是,你还有一魂在我手里。”
龙爪处的妖花里包裹着一团黯淡的灵光,历经千年仍未挣脱。
许藏玉并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更何况是千年。人间帝王又如何,如今人间早就不在帝王爪牙之下。”
一只灵活的小纸人出现在他手里,“老皇帝,时代变了。”
小纸人飘到龙爪之下,揪着里面的魂往自己身上塞,可是龙爪却死死抓着不放。
老皇帝这个困缚多年无**回,妄图复生的恶鬼,没有什么比亲眼让他看到仇人的风光潇洒更为痛苦。
“永远别想自由,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要为我的江山陪葬。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些贱民能活,朕不能。”
老皇帝苦求一辈子的长生,居然在后世实现,让他更难受的是,彼时的贱民成了仙人。而他,王座之上的九五之尊,却是困在阴暗墓室中的恶鬼。
“不,我要你这具身体。”
那些妖花几乎要破体而出,直到许藏玉吹起了笛子。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笛声不停,那些扭动的花全部僵硬,一曲终了,小纸人终于像拔萝卜一样,把里面的东西拔了出来。
许藏玉:“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点将点到自己。”
小纸人落地一跳变成银光抹额少年,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他,然后啧了声,“仙风道骨啊,我居然还能出落得这般人模人样。”
许藏玉:“别学了点词就瞎用。”
他捡起楚舒落在地上的弓箭,用灵火点燃,对准尸体,一箭射出大火瞬间将恶龙妖花全部吞噬。
“一切该结束了。”
小纸人贴到他身上,另一道虚影也在慢慢融合进身体,那股若有若无的缺失感终于圆满。
可许藏玉很快感觉到不对。
他原本金丹中期的修为,居然眨眼间蹦到金丹后期。
发生什么了?
出幻觉了?
他吓得赶紧探向灵脉,又被吓了一跳。
怎么金丹巅峰了????
愣怔片刻,庞大的灵力不要命似的灌进全身经脉。
金丹巅峰大圆满,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
化神!
然而,一切还没停住。
许藏玉感觉到两眼模糊,似乎有热泪流下,但他清楚自己没有激动到哭,伸手抹去,眼睛里流下的居然是血。
不只是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七窍之处都在流血。
他就像是吸到爆炸的球,身体根本撑不住磅礴的灵力,若再不停在,他不是直接飞升,而是直接炸废。
“你的魂,不,我的魂怎么回事?”
身体里的声音幽幽道:“这恶龙吞了人间数百年的运道,有点撑是正常的。”
正常吗?他快撑死了。
全身经脉都快撑不住炸了,刚要动手封住,却想起地下的黄金,于是翻身捏出空间,将这些黄金全部塞了进去。
就连旁边机关的金雕龙头都没有放过,用力一掰,但似乎太用力了,整个大殿为之一抖。
他忘了自己现在有的是堪比化神的力量。
“轰隆——”
皇陵塌陷,最后一刻,许藏玉先设好封印裹住自己,再动手封住自己的灵脉。
等他醒来封印即破,已是化神只差一步飞升之人,区区凡土瓦砾能耐我何?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封,就跟冬眠了似的。
巨大的崩裂声传到外面,三长老急得跳脚,“我几个徒弟还埋在里面,快快快,把人挖出来。”
玉安天上阴云散去,此处地气复苏,灵气回升,风和日丽,祥云在天。
里面的祸除了。
温千初的脸色实在难看,不一会儿,鲜少出现人前的去无门弟子全部出动,楚杨带着天一宗弟子也陆陆续续赶来。
没有过多争吵,全部埋头干活。
好在修仙之人皮糙肉厚,埋得又不深,里面很快刨出两个人,众人围过去又被一道威压逼退,温千初走近,看到了两个昏迷的人。
不是许藏玉。
他低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们的师弟还没挖出来。”
温千初鲜少发脾气,众人人挨了顿训斥完全是因他迁怒,不过,谁也没有抱怨,闷声不吭干起活。
齐晚言盯着昏迷不醒的两人,“都是一起进去的,凭什么他们能出来就许藏玉没出来,是不是他们动的手脚。”
齐晚言性格急躁,能动手绝不嚷嚷,上去就要踹人被楚杨当即拦住。
“休要放肆,人还没挖出来,容不得你胡乱攀咬。”
他朝两人渡气灵气,两人才逐渐醒来。
迷迷糊糊,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洞里到底发生何事?”温千初冷冷看着他们。
两人愣了半天却也答不上来。
萧问心:“陷入许师弟的术法后,我至今才醒......”
他抬头看向几乎塌掉的山,目眦欲裂,“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楚舒眉目低垂,血丝几乎爬满了瞳孔,温千初看了眼便不再说话。
废物。
溯红尘之术,他再清楚不过。陷入他人红尘旧忆,心志不坚,极易沉溺其中不可挣脱。
楚舒已然不是沉溺那么简单,而是已经有入魔之兆。
什么天一宗榜首,不过如此。
萧问心那里问不出结果,三长老转而问楚舒,“在陵墓里,你用弓箭对着许藏玉做什么?”
挣扎的眸光骤然破碎,原本漆黑的眼珠顿时通红。
三长老发现他许久不说话,终于发现不对,“楚舒,你怎么会入魔!”
楚杨惊住,“楚舒,凝神聚气。”
楚舒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眼睛直直看着废墟。
楚杨叹了声,强行压住他身上暴动的灵气,见他仍旧恍恍惚惚怒吼:“不要命了。”
见楚舒隐隐有清醒之兆,温千初暗讽,可惜了。
那间墓室完全被刨开,楚舒忽然疯了似的跑过去,两具尸骨依偎在一起全部被烧得焦黑。
其中一具尸骨,未燃尽的骸骨分明和许藏玉的身量差不多,而那具尸骨上,钉的是他楚舒的箭。
佝偻的身体,头发随意散乱,身上华袍也被污迹沾染,楚舒毫无察觉,任由那些脏污盖在身上。膝盖扑通一声跪在尖锐的石渣中,疯了似的,又哭又笑。
“是我杀了他,是我,那是我的箭,是我亲手推他进去的。”
“躺在那里的不是许藏玉,是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萧明心提醒他,希望他还记得进入陵墓看到的景象。但楚舒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陷入一种诡异的执拗中。
“那也是他。”
萧明心喉中像堵了块石头,看着那具尸骸心被揪起,那怎么不算许藏玉呢。
若七星引魂灯起效,他成功挣脱束缚,转生许藏玉,那许藏玉又在何处?
平白无故消失,没有道理。
所有人,还在不停挖着,可渐渐发现不对。
“大殿怎么是空的,在水镜中,里面分明都是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