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山玉
第80章
看守小妖见楚舒一身酒气走出房间,还以为他像之前一样又生心魔要大开杀戒,纷纷避让。
可楚舒只是给房间封了道结界,跑去提了两坛子酒。
回来后,站在门前树下独倚许久,灌了几口,却又忽然把酒全部丢了,嘴里似乎还在骂骂咧咧什么。
楚舒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噼里啪啦。
“喝醉了还不消停。”
骂完后,提着酒坛,冲进房间。
许藏玉大手大脚睡在地上,旁边的酒桌应该是碍到他睡觉的地盘,被他一脚踹翻。
酒杯不知道滚到什么地方,破裂的酒坛碎片洒在地上到处都是。
这么大的动静地上的人毫无知觉,醉得不省人事,偏偏睡觉还不安分,不知死活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眼见就要压到酒坛碎片上,楚舒揪着他的衣领,一把拽到了床上。
把人扔到床上之后,许藏玉就滚到一边,又迷迷糊糊睡了。
楚舒提起左手的酒坛,饮了一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坛。
掰过许藏玉歪过去的身子,那坛酒正被许藏玉抱在怀里,他伸手去抢许藏玉却死摁住不放。
“都是我的,不准抢。”
楚舒被他气笑:“怎么不喝死你。”
给许藏玉点了昏睡咒,楚舒一把将酒坛从他怀里拽出来扔进浴池。
手里的酒又饮了两口,苦涩辛辣的味道充满口腔,他想起许藏玉说的话,忽然觉得这酒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越喝越没意思。
于是,把手里的这坛酒也一并扔了浴池。
许藏玉清醒已经是一日之后的事情,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不仅如此,身上也是又酸又痛,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看到床下的情景,又愣了半天,“这是,我干的?”
酒桌被踹得四脚朝天,酒坛子的碎片满屋都是,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恍惚想起,梦中似乎确实踢到了什么东西,不过还他以为是和人打架。
忍着难受下床,听到门口有人在轻声交谈,其中一人是楚舒的声音。
楚舒:“通往人间的渡口封了?”
“已经全面封住,断无被人开启的可能。”
楚舒:“黄泉那边呢?”
回答的人迟钝了下,“渡主,我们派去黄泉的探子被抓住了,对方没有灭口,似乎想审问出什么。”
楚舒:“黄泉渡口暂且不封,我去一趟再行定夺。”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房间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道:“渡主,你房里有人!”
捏紧刀柄,却发现楚舒神色如常,顿时卸下一身紧绷。
“不用管,若是还要等你们发现,我的人头早就不在。”
他惭愧低头,发现了楚舒不同寻常的异样。
以往饮酒度日的人,居然现在端起旁边桌上像模像样的膳食进了房间。
这顿饭是给房间里的人?
“醒了?过来吃饭。”
楚舒进来的时候,许藏玉正在扶起被踢倒的桌子,刚要收拾乱七八糟的碎片就被楚舒拉到一边。
“房间等会儿会有人收拾。”
许藏玉被他摁着坐在榻上,掐了一把自己的腰,“我喝醉之后是不是在上面滚了一圈?”
楚舒挑起眼皮,比起之前的阴翳,显然现在心情不错,唇边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你还记得自己做的蠢事。”
榻上方桌没有茶水,许藏玉喝了口汤,润了润干哑的嗓子,回想起昨天的事,为自己堪忧的酒品感到由衷的羞愧。
“我说怎么腿也又酸又痛,除了这些东西,我应该没摔你其他东西吧。”
“真的没有印象?”楚舒伸手指向浴池,“你还毁了我两坛子好酒。”
许藏玉侧身看过去,发现池中还真飘着两个酒坛。
“我会抢你的酒?你那算什么好酒,送给我都不喝。”
楚舒朝身后塌上的软枕靠过去,随意慵懒,眼角微微泛红犹带酒后的倦怠,左手撑起半边身子,微微偏过的颈侧一道破皮的红痕格外醒目。
许藏玉握着汤勺差点就被呛住。
“你说那酒是你的,谁也不能抢,”楚舒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皮囊被毁坏的暴怒,轻描淡写道:“既然你喜欢,我等下带你去酒窖挑两坛。”
“谢、谢谢,”许藏玉窘迫地应下,拿出伤药递向楚舒桌边,“你擦擦吧。”
楚舒并没有接,仰头阖眼眯了眯,“一点皮外伤罢了。”
从前的楚舒可不是这样的。
在许藏玉的印象中,楚舒一向过的娇贵,别说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根本连一丝灰尘都不染。
楚舒变得太多了,曾经的光彩照人都黯淡了些。
他喉中艰涩,说不出一句话。
楚舒也难以理解莫名奇怪涌上来的酸涩,他不想去看桌上的药瓶,也不想去看许藏玉,心中万千难平的情绪肆意冲撞,满足还是害怕,楚舒说不清楚。
他只想暂且缓一缓。
可颈侧忽然清凉,他才发觉一道呼吸靠了过来。
“再小的伤也可能留疤啊,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纷杂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缓和,楚舒的呼吸变得更乱了。
那双眼忽然睁开,许藏玉的手被抓住,他望向楚舒的眼却惊住:“你……速念清心经。”
怎么感觉楚舒的心魔变得更重了。
他拂开许藏玉的手,揉了几下滚烫的眉心,“我心里有数。”
“不要让心魔吞噬你楚舒。”许藏玉放下药瓶,又问:“为何封住通往人间的渡口?掌门还在找你,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救我?”楚舒捂着脸忽然冷笑,猩红的眼从指缝中透出格外阴翳,“你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救我吗?”
“一念欲生,一念魔起。他要毁了我脑海里的念头。”
“我想要的,只能由我决定放不放弃,而不是由别人夺去。”
许藏玉不知道楚杨用了何种方法,但他听出楚舒话里有对曾经一向敬重父亲的恨意。
所有的一切,只有五年前的楚舒知道。
楚杨选择的方式是,彻底封住楚舒关于许藏玉的记忆,灭了他的心魔。
楚舒逃了,逃得无影无踪。
“天一宗完美又听话的弟子,有他萧明心就够了,我离开正好全了他的掌门之梦。”
楚舒看见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又慢慢将情绪克制下来,“好好吃你的饭,等下和我一起出去。”
*
外面看守的小妖,看到楚舒从房里领出个人来,一个个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不是得罪渡主的那个人类?
原来房里关的就是这人?
刚才他们还在打赌一定是个绝色妖姬,不然渡主怎么会一天一夜没出门。
许藏玉跟着他穿过阴暗的街坊,拐进一处暗巷,随处可见的鬼物显然变多了。
窈窕女子对镜梳妆,明眸皓目勾人心魄,可刚才他分明看见这女人亲手把别人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自己脸上。
“两位贵客,来做生意?”
要说那张脸皮也真神奇,说话的女人贴上去之后,干瘦的身材顿然变得和那张脸皮的女子一样婀娜多姿。
女子掐腰,单手倚在门上,挑着眼睛勾人:“早知道渡主来,奴家就早点梳妆打扮了。”
她纤手一抬,歪着腰就靠过来,楚舒后步下撤,连衣角都没让她沾到。
女子气得跺脚,眼神含嗔带痴,许藏玉正看戏旁观,肩膀忽然一沉。
“弟弟,我美吗?”
女子的呼吸轻吹耳尖,许藏玉身体刹那僵硬,和书中的呵气如兰不同,许藏玉感受到的是阴森森的冷气。
想到贴在他的脸皮,是刚从别人脸上扒下来,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当、当然美。”
“那想不想跟姐姐快活快活,享受云雨之乐?”
“还是不了姐姐。”许藏玉把自己的肩膀抽下来,奔向楚舒,女子这才作罢。
摸着自己的脸,气馁道:“这可是我千挑万选的脸,有这么差吗?”
许藏玉的肩膀又是一沉,楚舒靠了过来,学着刚才女子的动作,语气却是讽刺。
“姐姐?你也说的出口,她都已经死了三百年,都到了你叫她姥姥的年纪。”
许藏玉僵着脸,连笑都笑不出来。
女子嗔怪一句:“什么姥姥,奴家死的早,过世之时犹是二八年纪。原本想着渡主要是买东西,奴家便给渡主一些实惠,哼,现在是不能了。”
楚舒不甚在意,带着许藏玉走进店中,随手从架子上挑了一张。
“我们等下便要去黄泉,需要一些遮掩气息的东西。”
“一些往来黄泉的鬼物,会选择在妆娘这典当脸皮换取钱财,这就是你刚才所见,在这里也算常事,不用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