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香菜在在
这声音从手术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沈遇也是一句都没听进脑子里过。
“……这次代表团的首席代表,同时也是联邦大学的……”
联邦大学?
听到关键词,沈遇手指一顿,他抬头扫去一眼。
电视机里,年轻的男人身体慵懒地舒展,长腿交叠,坐在人群的中央。
议事厅外,晨色尚未完全消退,朦胧的晨光落进来。
男人眉眼冷淡而深邃,穿联邦大学标准制服三件套,似一座冷淡又静默的寂寂山川,气势内敛,让人完全忽视了他尚轻的年纪。
似乎是被相熟的人叫了一声,年轻人眼眸微微眯起,终于舍得抬眸,朝镜头看来一眼。
周斐。
随着他的出现,两个烫金的字体在屏幕下方浮现。
这位联邦年轻一辈毋庸置疑的领头羊,家世显赫,血液里便流淌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权力与资-本。
没有人会不知道周斐,当然,也包括沈遇。
但正如两条平行线注定不会相交一样,属于不同两个世界的人,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周斐并不认识他。
甚至,大概率根本不知道沈遇这号人物。
谁能知道,他和周斐其实曾经在学校的同一个网球社待过。
那个网球社是沈遇当时陪室友去参加的,他加入社团后,很少参与活动,偶尔有空会陪室友过去。
一学期合计下来,总共就去一两次。
记得有一次去的时候,室友接过沈遇带来的水,坐在休息廊的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满脸疑惑地对着沈遇犯嘀咕,说周斐这人居然会有闲工夫参加网球社,而不是去参加什么兄弟会。
而且出勤率竟然比他这个老社员都还高,实在是卷得令人发指啊。
连带着沈遇都被社长催促着不得不多来几次。
看起来,这人确实很爱打网球了。
第160章
新闻播报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遇手指翻飞,无意识地持续转动着手里的液态笔,盯着电视机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久久没有动作。
片刻后,沈遇收回目光。
现在这不是和他有关的事情。
看着剩余的手术费被机械医生那双大手无情地划走,沈遇心里一阵肉疼。
站在西郊公交站前,低头看着终端上仅剩的余额,沈遇险些两眼一闭:“007,早知道不打那针止痛剂了。”
007:“宿主刚才那豪情万丈花重金买下止痛剂的样子,和现在简直两模两样。”
沈遇现在恨不得穿越时空,摇醒刚才斥巨资买下止痛剂的“笨蛋沈遇”。
但显然不行,于是他试图转移责任:“007,你为什么刚才不提醒我?”
007:“……”
神识的交流只在瞬间,叮当一声,清晨的首发电车在生锈的轨道上摇摇晃晃,拐过弯,朝着西郊公交站驶来。
晨光还未破晓,天色只微微亮起。
沈遇再一次肉疼地买下单程票,并感慨道:“幸好你不用买票。”
007:“……”
在搭乘电车回市区的路上,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沈遇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扫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魏崇。
手指划动,沈遇接通电话:“喂?”
“沈遇,手术怎么样?”手机麦克风里传来熟悉而担忧的声音。
魏崇就是沈遇那位网球社的室友。
两人关系不错,魏崇也是学校里唯一知道他休学真正原因的人,在沈遇休学后,还托人给他介绍了一些类似线上理论课老师的兼职。
这一年,沈遇从上九区彻底消失,身兼数职,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一度担心自己会撑不下去。
勉勉强强攒够手术费后,在前往诊所的前一天晚上,沈遇和魏崇打去电话,告诉他如果手术出现意外,拜托他帮忙照顾生病的妈妈。
在之后,沈遇在脑中商人那里买了一份意外保险,如果他真的回不来,最坏的结果,妈妈也能拿到一笔维生的钱。
沈遇看着窗外掠动的绿意,脸上露出笑意:“别担心,很顺利,我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魏崇一喜:“真的?”
不等沈遇继续开口,电话就对面挂断了。
沈遇习以为常。
果然,下一秒,手机就响起“叮叮叮”的提示音。
一个视频电话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沈遇接通视频,魏崇的脸就出现在手机里,他看见沈遇,从床上猛地弹起,催促道:“快快快,让哥们好生看看。”
魏崇凑得太近,手机屏幕上全是那张放大的扭曲的脸。
沈遇没忍住把手机拿远一点,又听到魏崇的催促声:“快快快,把手机举起来让我瞧瞧。”
“你这急什么?”沈遇从座位上起身,从善如流地把手机往上一举,力求将自己整个人纳入镜头范围内。
“哇塞,真好。”
看见视频里完完整整的一个人,魏崇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地面了,但良心却没有跟着落下来,对着沈遇道:“那刚好,你腿好了,明天有空不,来陪我打球!”
沈遇收回手机,重新回到座位,朝前支着两条腿,听到他的要求,没忍住笑骂道:“不是,魏崇,有你这样奴役病号的吗?”
魏崇:“有力气怼人,还好意思冒充病号?”
“懒得理你。”
沈遇白眼一翻,毫不留情地挂断视频。
刚挂视频,一条短信消息又跟着蹦出来。
“记得来,我明天去接你。”
沈遇勾唇,手指微动,打字回复:“行。”
疾驰的电车外,风吹过绵延的松林,哗哗声响,浓郁的绿枝在蓝调色晨光里掠动。
沈遇靠着车窗,薄薄的眼皮微敛,阖眼休息。
电车很快下了山坡,穿过满是绿意的精灵森道,来到刚从夜色里苏醒的东十字街。
到站了。
沈遇在东十字街的西侧站牌处下车。
站牌对面,开着一家花店,门外是一片拥抱来客的灰蓝色尤加利,在熹微的晨光里传来一阵独特的清冽香气。
风铃轻响,早上七点整,是小狗扭扭花店开门的时间。
沈遇如往常一般推开那扇沉甸甸的玻璃门,熟悉的花香混合着浓烈湿润的植物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店员听见风铃声,抬眼看来,眼里惊艳一闪而过。
盘靓条顺的年轻男人,宽肩窄腰长腿,即使是简单的打扮,也挡不住那扑面而来的浓郁荷尔蒙气息。
他的相貌实在俊美,几乎是生人勿近的美貌,但长而密的扇形睫毛下,一双眼眸如盛春水,流淌着波光粼粼漫不经心的笑意。
店员小姐姐站在收银台后,早起的疲惫在看见沈遇的瞬间立即一扫而空。
她下意识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询问道:“先生,难得见你在周五以外的日子过来,今天也还是茉莉吗?”
“嗯,和往常一样,麻烦你了。”
声音也是极品。
这怎么是麻烦,店员小姐姐瞬间电格拉满,最后的一丝困意也一扫而空,精神抖擞地包装好茉莉花,然后依依不舍地目送沈遇离开。
沈遇抱着那束用旧报纸包裹好的茉莉花,推开花店的门,去东十字街另一侧的小猫扭扭蛋糕店拿了预定的蛋糕。
蛋糕提在手里,沈遇穿过人流,步伐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下湿滑,是昨夜的雨。
他的头顶上方,大厦高处的电子光屏正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那炫目的灯光,总能在某一刻,轻易夺走行人的视线,此时此刻,那上面正定格着一张男人的脸。
又是周斐。
招生季,校方们毫不吝啬地动用了周斐这块活招牌,并在下九区的各个中心城买下广告位,企图从蒙科利综合大学和国立军事大学抢到更多优质生源。
沈遇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虽然今天不是星期五,不是买花的日子,但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今天的第一件事,是给妈妈过生日。
第二件事,是向学校的教务处发送邮件,办理复学手续的相关事宜。
教务处的行政办事效率向来很慢,需要一催再催,再加上来回扯皮的时间,简直让人头疼。
而且,再过几天,就是法定休息日,所以沈遇得在今天之前,编辑好邮件发送出去,这样的话,按教务处的办事效率,最坏也能在休假前收到回信。
沈遇手指蜷缩,下意识揪住报纸的边缘。
小时候,沈遇曾有过很多幻想。
或许人在无知的时候,总是要更贪婪一些,想要的东西也更多一些,那些白日梦,总在他趴在四年级的课桌上睡觉的那一刻光顾。
首先,那一定要是有阳光的日子,风总是能把刚洗过的被单和衣服吹得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