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香菜在在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子闲聊过了,周瑾生视线落在虚空的一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道:“真确定了?”
郑可钦眨眼,语气竟然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对啊,确定了,没有回头路。”和一个普通人结婚,他们都知道郑可钦会失去什么,情与爱不过是权与利追逐的边角料而已。
现在这样子,值得吗?
从九天狠狠摔落在泥潭里,这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知道周瑾生在提醒他,郑可钦以前身体不好,并没有直接入学京扬,不过那事在上京城引发的连锁轰动可不小。
他身为周瑾生的好友,郑家三公子,当然知道不少内情,对“沈遇”这人更是听闻已久,好奇不已。
郑可钦联想起最近周氏的动作,人都有八卦之心,他也不例外,尤其还是关于周瑾生的事,郑可钦出言试探道:“所以你最近这样,是有什么打算?”
灯光如水般倾斜,他们所在的地方位置隐蔽,刚好能看见整个场馆,周瑾生斜倚在水台边。
昏暗的视角里,高大男人的侧脸剪影特别清晰,浓眉飞入鬓,眼窝深邃,黄光打在浓密的睫丛上,他突然道:
“如果我放过他,只会有越来越多人来奢求我的怜悯,郑可钦,我可不是大善人。”
“怎么说,我去过鬼门关一遭,他也得去一次,不是吗?”
郑可钦一怔,脑海里一闪而过周明礼的结局。
很多人都不解周瑾生为什么下手这么狠,但是如果连一个被收养的弱者都可以仗着一时的心软在周瑾生头上放肆,其他人会怎么想?又有谁会忠心耿耿地跟随他,为他出生入死?
这就是周瑾生啊。
少年时期的初恋,如果换作是郑可钦,即使对方犯过再大的过错,到最后一刻也难免手下留情。
他果然不能成为周瑾生这样的……人。
郑可钦靠在水台上,顺着周瑾生的视线,视野之中,那些沉寂良久的艺术展品,在流淌的金色光线下,被浮华一刹衬得更加静默,变成衣香鬓影无边繁华里的默然陪衬。
*
“出去。”
男人眉骨下压,声音低沉而冰冷。
艹,沈遇心中暗骂一声,果然不行吗?
看来他对于色_诱这一行确实没什么天赋。
心中却莫名松下一口气,沈遇松开手中的领带,身体向上发力,就要起身离开,腰身却突然被重重往下一扣。
沈遇重心不稳,来不及细想,急忙松开抓住周瑾生的手,手指死死抓住沙发背,单薄的睡衣下手臂发力,青筋暴起,形成一股往上支撑身体的合力,才避免了整个人狼狈地撞进周瑾生怀里的结局。
周瑾生表情不变。
手掌却如同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他的腰身,带着向下的压力,强硬地制止住沈遇起身的动作。
人掌心的温度本来就高于平常体温,后腰那处隔着薄薄睡衣贴合着脊骨与肌肤的热度实在太明显,仿佛连纹理都能感知,让人很难不注意。
沈遇被周瑾生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气笑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周瑾生,要我出去,能劳烦您松松手不?”
周瑾生的视线凛凛地扫过来。
沈遇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x的,又不是只有你会瞪人!
周瑾生嘴角似乎很轻地抽动一下:
“不是说你。”
沈遇一愣,反应过来,下意识偏头看向宋时。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错愕。
宋时那张常年面瘫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沈遇却仿佛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对人生的怀疑,他木着脸,沉默一秒后,利落地转身,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门,没发出一点动静。
一时之间,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了其他人帮忙分担压力,沈遇感觉更难熬了。
尤其是后腰处,周瑾生的手说一不二地从睡衣下摆探进去,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脊骨处的肌肤,指腹发烫,探索着他的敏感点。
“周瑾生——”
手指像是刚锻好的一把烈刀。
这把刀带着滚烫的温度与火焰顺着脊骨往下切割,沈遇腰身一颤,整个人咻得一下挺直,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是见过猪跑的。
沈遇脸色微微发烫,怎么能不明白周瑾生的意思。
这么快就直奔主题吗??
手指试图掀开睡裤的松紧带,沈遇瞬身一激灵,内心疯狂骂人,想也没想就急忙伸手抓住周瑾生打算继续往下的手指。
空气一静。
周瑾生掀起眼皮,看向他。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刹那间生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指针在法钟里一下接一下地转动,沈遇心下立马暗道不妙,反应过来时瞬间形势倒转,周瑾生反手钳制住沈遇的手,迅速把人压在沙发上。
沈遇条件反射抬起膝盖立马去撞击周瑾生腹部。
周瑾生眉头一皱,仿佛对疼痛没有知觉一样,手指如同铁钳一样狠狠捏住沈遇的下颚。
脸颊两侧的肉骨被死死钳制住,沈遇腰身贴紧沙发,被迫仰躺进沙发里,空间十分狭窄逼仄,近到鼻息全是周瑾生身上厚重而凛冽的雪茄气味,头顶的光线被男人宽阔的脊背遮挡住。
沈遇手腕被扣在沙发上,勉强费劲仰头看过去。
光影分割间,周瑾生的面部轮廓越发显得棱角分明,仿佛再暴烈的情绪都无法打碎这雕塑一般的冷漠,毫无一丝人性的柔软。
明明,取着这么一个温和谦逊的名字。
沈遇想。
周瑾生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的脸上没什么笑意,或者说是没有表情更为恰当一些,他抬起手指,指腹似轻慢又似威胁般摩挲着沈遇的下颚线,喉咙里发出独属于上位者的警告:“沈遇,别惹我。”
“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可是你自己说——”
就算大脑再怎么胡思乱想,沈遇始终保持着防备的姿势,后背紧绷,膝盖横在两人中间,直到他视线一转,注意到周瑾生脸上一闪而过的异色。
艹,忘了这人有胃病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遇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膝盖,然后就听到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被尽数奉还。
腹部力量骤然一松,周瑾生刹时止住话头。
他垂眸,手上力量收紧,视线顺着零碎的灯光下落,沉默地凝视着沈遇。
说不清灯光是柔软多一些,还是冰冷多一些,深陷在沙发上的男人年轻俊美,乌发雪肤,冷白的肌肉从松松垮垮的睡衣里探出。
这具年轻的身体同样具有强大的力量,但偏偏一双桃花眼无辜又楚楚动人,一副天生就该被他艹死的模样。
剑拔弩张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气氛居然立刻就神奇地得到缓和,沈遇有些犹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瑾生的反应。
在想什么?
“我是这样说没错。”
沈遇一顿,组织着语言:“但是咱们刚确定合同,做这种事之前,咳,难道,难道我们不应该先交流一下感情吗?”
周瑾生沉默片刻,道:“怎么交流?”
聊什么?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以前他们可以聊歌剧,理想,生命的意义,聊兴趣爱好,甚至许多毫无意义的小话题,比如明天早上吃什么,比如对方的理想型是什么。
他们曾一度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大多时候话题就是这样突如其来地开始,然后突如其来地结束。
但是突然正式地问他,要聊什么?这还真是有点为难人。
八年久别重逢,旧日情分早就散尽,沈遇也没指望周瑾生能给他什么好脸色,但现在这个情况,还能聊什么?
或许正如贺谦所言,他可以尝试着修补往日情分,毕竟再十恶不赦的人也会有心软的一刻。
虽然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好话题。
承受着周瑾生晦暗深沉的眸光,沈遇内心忐忑地提出建议:“或许,我们可以聊聊以前的事叙叙旧吗?”
话一出口,沈遇就再一次意识到这真不是一个好话题。
本来缓和些的气氛又瞬间凝滞,连掐他下颚的力道都又重上几分。
周瑾生喉咙里发出沉沉的笑声,在沈遇听来简直和催人的命符没什么区别,男人薄唇微挑,笑意危险深沉:“比如,你玩消失的事?”
一字一字,犹如恶魔的低语。
混乱的记忆再一次击中两人。
沈遇瞬间感觉到令人发毛的杀意,后身的汗毛都瞬间在这股如有实质的浓稠杀意里竖立起来,他心跳一下一下加速,呼吸一下比一下更快,而附着而生的恐惧几乎使得心脏脱离血管的牵引,从胸腔里跳出来。
从他回上京开始,这样的恐惧在面对周瑾生时,只出现过一两次,但是每一次出现后,就很快消失不见踪迹。
很短暂,以至于让人难以注意,以至于让人放下戒备,放下警惕。
该死,沈遇瞬间福至心灵,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周瑾生精心策划好的一场局?
就等着他落入陷阱中!
该死!周瑾生他妈是真想杀他!
绝不是错觉!
就在沈遇头脑风暴时,周瑾生松开捏住沈遇下颚的手,接着手臂一揽,将沈遇从沙发上横空抱起!
男人的手臂如同巨蟒一样缠绕住沈遇劲瘦的腰身,手掌则固定在他的侧腰处,周瑾生抱着人大步离开书房,往卧室走去。
“砰”的一声巨响。
周瑾生抬腿,狠狠一脚踹开卧室门进去,把沈遇扔到床上。
从沙发到床上,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沈遇心里暗骂一声,大脑飞速旋转,垂死挣扎:“周瑾生,你等一等,我可以解释!”
周瑾生无动于衷,眸色深深沉沉,冷笑一声:“你解释你的,我睡我的。”
沈遇:“你这样子我怎么解释——我——”
周瑾生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衬衫袖口明明非常斯文地往上卷起一层,露出性感流畅的手臂线条,动作却大开大合,一把扯开睡衣排扣,几颗崩裂的扣子铛铛啷啷砸到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