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可等了很久也没有声音传来,再抬头时,卫亭夏发现燕信风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眼神深深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没事,”燕信风语气平缓,“想起了些以前的事。”
在北境的时候,卫亭夏也是这样纵横筹谋,指挥军队如同操纵双臂,仿佛在战场上没有他看不通的事情。
或许燕信风第一次为情爱心跳加速,就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卫亭夏。
见他不肯说清楚,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以为只有人老了才会这样。”
燕信风淡定道:“看来你对人不是很了解。”
这就是在说他不是人了。
卫亭夏从桌子底下踹了燕信风一脚,燕信风一动不动,由着他踹,全身上下除了嘴以外都很顺从。
两人终于安安静静地喝完甜羹。
……
……
与此同时,晋王府中。
李彦听着手下密探的汇报,越听眉毛皱得越紧。
“等等。”
他转过身,“你刚才说什么?”
“卫亭夏从集市里买了很多东西,有吃的有玩的,亲卫跟得太紧,我们不敢靠上前,但是隐约听到两人交谈时,卫亭夏提起,说要买一部分给燕侯。”
“买了什么?”
“一些吃的,”密探道,“糖葫芦,云片糕……”
一个茶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柱子上,碎裂声刺耳。
“废物!”
李彦气得眼前发黑,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本王让你盯梢,你就给本王盯回来这些?一个大夫,说难听点,一个靠脸吃饭的玩意儿,买了什么零嘴儿你们倒看得清楚!老三和燕信风关起门来到底密谋了什么?!这才是要命的!你们探出个屁了吗?”
密探慌得磕头,声音哆嗦不成样子:“王爷!主要是侯府管得太严了!他府中奴仆本就不多,还都是十年以上的老人,实在插不进去,况且燕信风如今身体大好,武力高超,旁人凑近一些,他都能发现,更罔论其他!”
李彦胸膛剧烈起伏,密探的哭诉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嗤嗤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密探说是实情。
燕信风这头病虎,如今是真真切切地痊愈了,爪牙复利,威势更胜从前,李彦拿他没办法。
况且侯府经营多年,固若金汤,想从内部突破,难如登天。
可如今箭在弦上,已经到了蓄势待发的地步。
太后寿宴,燕侯回京,明面上是贺寿,暗地里必然在盘算如何将他和老三赶出京都,如果他再不采取行动,等燕信风和皇帝联合,逼他们离开,就什么都晚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一股狠戾之气瞬间冲上李彦顶门,压倒了所有犹豫和顾忌。
什么皇家体面,什么君子之风,在身家性命和滔天权势面前,算个屁!
既然到了如今地步,那么脸面体面都先放放,达成目的要紧!
“你,去给本王找几个人来。”
李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要男……也要女人。相貌必须上乘,但……身形体格,最好会抡大锤,要挑那些看着结实、精壮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行压下最后一丝廉耻,吐出的命令震撼人心:
“按着燕信风……可能偏好的样子去找!动作要快!本王没时间等了!”
密探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紧接着,盛着滚烫茶水的茶壶就砸了过来,热水浇了他一身,他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磕了个头,跑走了。
……
……
卫亭夏和燕信风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有好几位会抡大锤的姑娘小伙正在逼近。
两人躲在侯府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基本不出门,燕信风除了去上朝,其他时间都窝在家里看兵书,养花养草。
那盆从北境带来的枣树枝已经长成了小树,卫亭夏换了花盆,端到若驰面前请它看,若驰确实喜欢,叫了两声,然后差点把枣叶子全部薅走。
精心照顾的小树一下子残废,卫亭夏气得打了它两下,那马继承了主人的厚脸皮,一点都不带疼的,还臭不要脸地伸舌头。
卫亭夏也不客气,断了它两天鲜草,直到若驰哼哼唧唧地流露出歉意,这件事才过去。
燕信风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深表赞同。
“它确实该教训教训,”他倚在廊柱下,看着蔫巴的若驰点评道,“先前在北境,做了马群头领后便有些骄纵,脾气也不如往日温顺,总想着寻衅打架。”
燕信风没抽出功夫管,卫亭夏出手顺理成章。
一切都很和谐,直到两日后,皇帝密召燕信风。
那是密诏由皇帝身边的亲卫亲自送出宫,得到消息的时候,燕信风正在围观卫亭夏驯马。
“侯爷,陛下召您入宫。”
燕信风回过头,认出了侍卫衣角的纹饰和他手中拿的令牌。
卫亭夏察觉有异,手中缰绳轻扯,若驰会意,轻巧地跳过场边的矮围栏,缓步踱至燕信风身侧。一人一马,动作出奇地同步,齐齐低下头,带着探究看向那持令的亲卫。
亲卫:“……”
被三双眼睛同时盯住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心神,恭恭敬敬地将密诏奉上:“请侯爷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燕信风接过,拆开火漆以后看了一眼,匆匆扫了一眼内容,眉峰不易察觉地蹙起。
正待细看,忽然感觉头顶光线一暗,一股带着草料味儿的热气喷来,他偏过头去,发现若驰正跃跃欲试,想把密诏叼进嘴里吃了。
“这个不能吃!”
卫亭夏眼疾手快,猛地一拽缰绳,硬生生把若驰那颗好奇的大脑袋扯了回来。
“您见谅,”他对注视一切发展的亲卫抱歉笑笑,“它比较调皮。”
亲卫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勉强维持着严肃:“无妨。请侯爷速行。”
燕信风将密诏收好,心中那份因诏书内容而起的凝重之外,又添了一重隐忧。
他看了亲卫一眼,亲卫会意后退。
等这一片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燕信风低声对卫亭夏道:“我此去不知几时能回,京中近来不太平,晋王还没过来,但应当也快了,如果他……”
“放心去。”卫亭夏打断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我又不是纸糊的,有什么好怕。”
两人最后对视一瞬,燕信风眼神沉沉,转身离开。
亲卫站在拐角,等人的同时,远远打量着两人此时的相处。
他能成为皇上倚重的侍卫,必然有常人所不能的能耐,亲卫很擅长通过人的一些动作来判断此人的天赋秉性,是否具有威胁。
当他看向燕侯与那个大夫的时候,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具体形容的默契自然。
他们靠得很近,身体上接近没有空隙,交谈格外自然,眼神交流多过言语。
边境十年,磨砺骨血的同时,也滋生了过命的默契。
亲卫默默记下这一幕,当燕信风来到他面前时,他低垂眉眼,不再抬头。
“燕侯,请。”
……
目送人离开,卫亭夏脸上的轻松笑意淡了些。他转过身,屈指在若驰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听见没?让你别乱吃东西!再敢见什么都往嘴里塞,下次断你三天草料,让你啃树皮去!”
若驰甩甩头,喷了他一脸热气,也不知是抗议还是应承,偏头敷衍似的蹭过卫亭夏的脑袋,接着就仰脖去吃树上的叶子。
“这个也不能吃……!”
一人一马闹着玩似的绕着后院跑了几圈,等若驰开心了,溜溜达达地回到围栏里,管家恰好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出现在卫亭夏面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禀报道:“卫公子,府门外有客来访。”
卫亭夏手上动作一顿:“谁?”
“晋王。”
燕信风在府里的时候不来,他一走,不该来的全来了。
“让晋王在前厅等候,我这就去。”
管家应声离开。
卫亭夏放下水瓢,整了整方才被若驰蹭得微皱的衣袍,问0188:“晋王身边有没有跟别人?”
[有,]0188回答,[八个。]
“也不多。”
王爷出门,身边总是乌泱泱的跟一堆人,才八个,真算不得什么。
然而0188却否认:[不是八个侍卫,是八个随从。]
卫亭夏整理的动作停住。“这是什么意思?”
0188也不好形容,只是道:[很奇怪,你看了就知道。]
于是卫亭夏怀抱着疑惑的心情来到前厅,还未绕过屏风,便看见前厅乌泱泱地站了一片人。
在那些人中央,有个男人身着蟒袍、气度不凡,束黄金冠,眼神锐利。
他正是当今晋王,皇帝的亲兄弟,李彦。
卫亭夏的脚步声清晰传来。屏风后的晋王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与此同时,卫亭夏恰好绕过屏风,大步踏入前厅。
四目骤然相对。
卫亭夏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朝晋王李彦拱手行礼。
“晋王殿下大驾光临,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李彦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卫亭夏身上无声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