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卫亭夏觉得他这反应很有意思,眉梢微挑,带着点玩味地问:“别人?哪个别人?”
李锐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卫亭夏好像天生就跟燕信风的衣柜有仇,每次见面,不管燕哥穿啥,总能被这位爷挑出点毛病来嘲讽几句,
燕信风都快气出毛病了。
他没敢接这话茬,只能干笑着含糊过去:“没、没谁……哥,您今天过来是……?”
卫亭夏把头偏回去,不再看他:“他人呢?”
李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连忙回答:“燕哥在楼上开会呢,他不知道您今天要来。”
“嗯哼,我又没告诉他。”
说着,卫亭夏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带我去他办公室。”
“好嘞,您这边请!”
李锐二话不说,赶紧在前面带路,引着卫亭夏坐上通往十六楼的电梯。
经过秘书室时,他还特意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让卫亭夏看到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看起来沉稳干练的中年男秘书,试图用行动展示燕信风是多么的忠贞不二。
卫亭夏当没看见。
走进燕信风的办公室,卫亭夏环顾四周。
这里几乎没什么个人装饰,异常简洁冷硬,只有墙角摆着两盆长势不错的绿植,增添了一点生气。
宽大的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待处理的文件界面,桌子的另一角放着一个干净的烟灰缸,里面连一点灰烬都没有。
“哥,您想喝点什么?我去给您倒。”李锐殷勤地问。
卫亭夏在办公室里转了小半圈,随口道:“白水就行。”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后,坐在了燕信风的那张老板椅上,甚至顺势将穿着昂贵皮鞋的脚抬起来,搭在擦得光亮的桌沿。
李锐眼角抽了抽,应了声“好”,赶紧退出去接水。
刚一关上门,他立刻扯住一个正好路过的下属,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快去会议室通知燕经理!悄悄告诉他祖宗来了!在他办公室呢!”
那下属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祖宗是谁。
李锐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去呀!别愣着了!”
看着下属跑开,李锐这才接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进办公室,放在卫亭夏手边。
卫亭夏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忙你的去,别在这儿碍眼。”
李锐心里替燕信风捏了把汗,但又不敢多留,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开完会的燕信风迈步走了进来,一抬头,正好看见卫亭夏大剌剌地占据着他的位置,双脚架在他的办公桌上,正慢悠悠地翻看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册子。
燕信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不能来吗?”卫亭夏反问。
他把册子扔回桌上,向后仰身,完全靠住椅背,视线划过燕信风全身上下。
只能怪那些天的相处太有影响力,燕信风几乎是在接受他视线的一瞬间就全身绷直,忐忑地等待一句绝对不算好的评语。
然而看了他一会儿后,卫亭夏却笑了。
“想不想我?”
头一次没被点评服饰,燕信风愣了一下。“什么?”
卫亭夏耐心重复:“我说你想不想我?”
“……”
燕信风不知道怎么说。他先回头,确定办公室门是牢牢关好以后,他缓缓迈步,走到卫亭夏身旁。
“我们一个月没见了。”他说。
“是27天,”卫亭夏纠正,“我们是27天03个小时没见。”
他记得更清楚些,因此更有发言权。
燕信风输了一步棋,不说话了。
而卫亭夏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紧绷涌动的古怪氛围,带着椅子转了半圈,提起公事。
“老板知道你达成了这笔生意,很高兴,这份功劳是你的。”
听他谈起陆文翰,燕信风的声音当即有些紧绷。
“你去见他了?”
“嗯哼。”
卫亭夏完全不懂燕信风在想什么,转而开始玩他的电脑,只留燕信风一个人站在旁边思绪难测,安静好一会儿后才再次开口。
“……那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
卫亭夏停住转椅,半偏过身体,将自己调整到与燕信风面对面的角度,
一人坐,一人站,高度差让卫亭夏平视的视线正好落在燕信风腰腹间,盯着那颗衬衫纽扣。
“大老板准备怎么奖励你,我不清楚。但我嘛……”
话尾音消失在空气里。
卫亭夏伸出手,指尖先是蹭过燕信风衬衫上的纽扣,随即向下,勾住了他的皮带扣,不轻不重地往自己方向一带。
燕信风顺着那点力道向前迈了半步,大腿外侧蹭上卫亭夏的膝盖。低头与他对视。
空气里紧绷的弦仿佛被拨动,发出危险的嗡鸣,渐渐染上别的色彩。卫亭夏像是很欣赏般地用手指摩挲着燕信风的衬衫布料,声音放得很轻。
“你这里有休息室吗?”
他问这话时,目光甚至没抬起来,依旧停留在下方。
燕信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啊?”卫亭夏发出一个极其遗憾的音节,带着点抱怨,“我办公室里是有的。”
为了什么?在办公室里安置休息室,就是为了方便你在工作场合乱来吗?
燕信风简直不愿深想,他绷紧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抵抗:“这里是办公的地方。”
卫亭夏看上去是真的觉得很可惜,但最终还是撇撇嘴,让步了。
“好吧,”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眷恋,“我是真的会想你的。”
燕信风暗自松了口气。“谢……”
话刚出口就卡住了,因为他看到卫亭夏转过身,目光垂落,焦点很靠下,还在盯着那里。
燕信风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在跟、跟,”他的声音变了调,“跟它说话吗?!”
“是啊,又不是只有你跟我27天没见,”卫亭夏理所当然地承认,“它也是。”
“……”
燕信风闭上眼睛,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卫亭夏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动鼠标,点开了电脑上的一个连连看小游戏,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说到底,他才是燕信风真正的顶头上司,他想用这台电脑做什么,燕信风都无可奈何。
燕信风干脆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看着他玩了一阵,才开口问:“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卫亭夏眼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点击,语气漫不经心:“本来是有两件事想做的,但现在嘛,只剩一件了。”
燕信风完全不想知道那夭折的第一件事具体是什么,直接跳过。
“那剩下那件是什么?”
“中午有空吗?陪我出去吃个饭。”
其实燕信风是没空的,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办公室等待结果,但卫亭夏开了口,他只能回答:“有空。”
于是,他也没法继续办公了,干脆就坐在旁边,看着卫亭夏一关接一关地玩着那幼稚的游戏。
直到卫亭夏终于玩腻了,随手关掉游戏站起身,燕信风才跟着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走廊时,旁边一扇门悄悄开了条缝,李锐探出半个脑袋偷看,一见两人并肩往外走,立刻像受惊的乌龟一样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
……
卫亭夏带燕信风去了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法式餐厅。
餐厅环境私密优雅,空气中流淌着低回的古典乐。侍者引他们入座后,并没有递上菜单,而是直接开始上前菜。
燕信风看着眼前一排闪亮的刀叉,动作有点迟疑。
他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更多时候是在街边小店解决吃饭问题,用刀叉对他来说不算熟练。
因此燕信风吃得很慢,奇怪的是,卫亭夏似乎也对这顿精心安排的午餐兴致缺缺。
他几乎是机械性地切着鸭肝,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刀叉,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抵着额角,安静地看着燕信风对付那块滑腻的鸭肝。
他的眼神没什么焦点,有一种游离的倦怠,与那晚在码头看烟花时外露的情绪截然不同,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包裹着,透着股意兴阑珊。
主菜是香煎海鲈鱼配柠檬黄油汁和慢烤羊排佐迷迭香。
侍者将鲈鱼放在燕信风面前,羊排则摆在卫亭夏一侧。
显然连菜色都是提前预定好的。
燕信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眼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卫亭夏轻轻摇头,声音有些飘:“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餐厅考究的装潢,像在自言自语,“这地方挺无聊的,是吧?”
燕信风没作声。
卫亭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可惜啊,有人觉得这儿特别好。所以我每个月都得来这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