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
当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卫亭夏正靠在墙角听0188嘟嘟囔囔。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他打了个哈欠,信口开河,“感觉你是那种因为我没有出息,就整天给我吃凉水面的老婆。”
0188气得往上升了升,想辩驳自己不是那种系统,但又觉得自己确实是,于是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脚步声停在了囚室门口,三秒钟的安静后,牢门开启。
门外站着的人,让卫亭夏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燕临。
站在一旁的警卫公式化地开口:“燕检察官想跟你谈谈。”
卫亭夏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燕临肩头的检察官徽记,语气轻飘飘地砸了过去:“已经当上检察官了?”
这话听起来像轻蔑,又像纯粹的挑衅。警卫脸色一沉,刚想呵斥,就被身旁的燕临扬手拦住。
燕临没有立刻回应卫亭夏的话,他只是侧过身,对警卫平静地说:“接下来让我们自己谈吧,谢谢。”
警卫依言退后,牢门在沉闷的声响中再次闭合,将空间留给两人,冰冷的空气因为寂静而凝滞。
卫亭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依旧靠在墙边,姿态松懈:“有什么事吗?”
燕临站在他对面:“没什么事。只是想在你被正式起诉前来看看你。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
卫亭夏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我真没料到你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
燕临对他的讽刺不置可否,只自顾自地在唯一的简易床沿坐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卫亭夏身上,声音这狭小空间里回荡:“临阵脱逃,擅离职守,致使最高军事长官陷入险境,这一条,是渎职。”
“在返航途中,你的航行轨迹与一支未经识别的舰队有过短暂重合,时间点高度敏感。军法处初步判定,你有通敌嫌疑。”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一条,”燕临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基于以上行为直接导致燕信风重伤昏迷,联盟失去最高战力,战略部署全面受阻……军事检察院倾向以叛国罪,对你提起公诉。”
他稍作停顿,给出冰冷的结论:“……数罪并罚,你大概率会被直接处决。”
卫亭夏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我知道。”
燕临凝视着他,追问道:“你不害怕?”
卫亭夏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还是有点害怕的。”
他的话锋随即一转,唇角勾起弧度,轻声道,“但是,让一名黑暗哨兵给我陪葬,个人感觉……非常值得。”
燕临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掐死他。
他冷声道:“我们会找到第二个与他匹配的向导。没有你,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色厉内荏。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朝门的方向摆了摆手:“那你可以离开了。”
闻言,燕临胸口剧烈起伏。
他确实很想掐死这个向导,但更让他恼火的是,卫亭夏显然早就看透了局势,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几番权衡后,燕临只是站起身,向前迈了几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倒影。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燕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他极力维护你,确保你的意愿被充分尊重。而你是怎么对他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燕临想起了某个午后,燕信风望向卫亭夏的眼神。他为自己的堂哥感到不值。
而卫亭夏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神讽刺:“我怎么对他,轮得到你来过问吗?”
燕临又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伴随着情绪激荡,他手腕上的控制器不断闪烁红光,在昏暗的牢房里格外刺眼。
“你们哨兵都这样吗?”看到这一幕,卫亭夏轻笑一声,“好像控制自己是全世界最难的事情。”
“控制情绪不难,”燕临盯着他,一字一顿,“控制面对你时的情绪,很难。”
短暂的沉默后,燕临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有多少把握能唤醒他?”
卫亭夏收敛了笑意,淡淡道:“我不知道。”
“你最好竭尽全力,”燕临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你活着的唯一理由,是你和燕信风的匹配度高达95%。如果你无法唤醒他,检察院一定会起诉你。”
卫亭夏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
燕临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去。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将两人重新隔开。
牢房里重归寂静,只有控制器规律闪烁的红光,映在卫亭夏毫无波澜的脸上。
他轻轻触碰着脖颈上的金属环,想到燕临并没有提起后续如何操作。
一直保持安静的0188突然问:[你们的匹配度真的只有95%吗?]
“不确定,”卫亭夏回答,“这个数字其实很宽泛,只是象征一个区间。”
他和燕信风的匹配度可能会更高,也可能相对低一些,但截至目前为止,卫亭夏确实是最适合燕信风的向导,只是他的等级实在太低了,他甚至无法孕育出精神体。
燕信风的精神体对此很失望,经常拱着他要,但没有就是没有。
卫亭夏同样很遗憾。
正在这时,就是一旁运输食物的通道亮了一下,两支营养液掉进来。
凑到光下一看,营养液是最基础的那一款,没有味道,放进嘴里的感觉像油。
卫亭夏不想吃,可他心里清楚,这大概是未来几天他唯一能得到的可靠能量来源。
……
营养液滑过喉咙的粘腻感像食用油。
0188还在脑海里絮絮叨叨地劝说着什么消耗与补给的必要性,卫亭夏懒得细听,将空管扔进回收口,径直躺回床上,把自己裹紧后闭上了眼睛。
*
*
医疗中心,无菌隔离舱外。
燕临隔着观察窗,看着舱内被无数管线与生命维持装置包围的燕信风,再次向主治医生确认:“他的生命体征,真的稳定到能承受转移了吗?”
“燕先生,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不建议这样做!”
医生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担忧,“将军的生理指标只是勉强维持在安全线上,离开治疗舱的环境支持,他的伤口感染风险会急剧升高,更别说精神图景的脆弱状态……”
“那就想办法!”
燕临打断他,声音压抑着焦躁,“在12小时内,准备好一切能维持他生命体征的移动式设备,至少要保证三个小时内情况不会急剧恶化。我会在目的地设置好对应的稳定装置和静音室。”
医生难以置信:“为什么一定要移动他?就不能让那个向导过来吗?”
燕临捋了把头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我当然想让他过来,你以为我不想吗?”
医生语塞,又试探着问:“那提取的向导素呢?或许能起到一些稳定作用……”
燕临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卫亭夏一个B级向导,能产生多少高品质的向导素?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这些话他没必要说出口。
“按照我说的准备。”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绝对是一场赌博,不过反正要是卫亭夏做不到,也没有更好的手段能唤醒燕信风了。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赌下去。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医生终于意识到事态无可更改。
“好吧,”他点点头,最后问道,“那我们究竟要将他转移到哪里去?”
燕临转过身,视线掠过医生,看向属于军事禁区的夜空,缓缓吐出四个字。
“启征监狱。”
……
进入监狱的第二天,卫亭夏见到了联盟派给他的公益律师。
狭小的会面室里,律师坐在他对面,打开电子档案,语气平板地开始陈述:“卫先生,您被指控的罪名非常严重,包括但不限于严重失职、临阵脱逃,以及……叛国。军事检察院目前掌握的证据对您相当不利。”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面前这位似乎心不在焉的当事人,“根据《联盟战时军事法案》第7条和第31条,任何一项罪名成立,您都可能面临……”
“死刑。”
卫亭夏懒洋洋地接话,他甚至没怎么看律师,目光落在自己指尖,研究指甲的形状。
律师被他这态度一噎,顿了顿才继续说:“是的。所以,我们现在的辩护策略需要非常谨慎。
“首先,我们需要您详细回忆并陈述事发当天的一切细节,尤其是您擅自离开战舰,以及之后返航途中遭遇意外的具体经过。我们需要找到其中的漏洞,或者能证明您并非蓄意的证据……”
卫亭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坚硬的椅子上靠得更舒服些。
姿态不像是在讨论生死攸关的大事,倒像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枯燥报告。
律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和焦躁,
“卫先生,请您正视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连您自己都不积极争取,那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
“如何帮我脱罪?”
卫亭夏终于抬起眼皮,看向律师,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律师先生,你觉得他们真的需要我脱罪吗?”
律师愣住了。
卫亭夏笑了下。
看着律师脸上闪过的错愕与困惑,卫亭夏没心情跟他多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按流程走吧。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我都配合。”
律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卫亭夏那双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合上了档案,干巴巴地说:“……好吧,我会尽快准备好初步的辩护材料。下次见面时,希望您能更……积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