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卫亭夏朝他比了个耶。
燕信风眼里带了点笑,点点头:“还行。”
明明这两个积分就是从他自己账上划出来的,这会儿却装得像不知道似的,还特意跑来肯定一句,也算是有心了。
卫亭夏多少还留着点以前被惯出来的小习惯,再加上总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有一部分是那只爱缠人的藤蔓,心里高兴,不自觉就伸出手,笑着用食指勾了勾燕信风的手指。
燕信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很自然地伸出手,跟他食指搭在一起。
只有耳朵的些微晕红,透露出他并不是真的毫无感觉。
两人在公共场合这样牵着手,再多过一会儿就要引来别人围观了。
卫亭夏还准备再隐姓埋名干上几天,于是低声说:“你先回家等我。”
燕信风嗯了一声,手却没松,反而捏了捏他的手指,接着问:“我跟你说的那三点,还记得吗?”
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借着送饭的理由,专门再来提醒一次。
卫亭夏点头:“记得。”
“行。”燕信风这才算放心,松开手,“那我先走了。”
卫亭夏跟他挥手告别。
……
说是离开,其实燕信风转角就坐进了一辆车里。
车体表面喷涂着一道细白的长线,自斜上方横插贯穿蓝色的圆环。
这是基地研究院的标志。
车内已有两人等候。
副驾驶那位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后座则是一位身着便于行动军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文件最上方是一份申请记录,页脚处是燕信风的签名。
“燕队长,你好。”军装男人率先开口,语气干脆,“我姓赵,基地研究院资格审查处的,和您同级。”
他侧身示意身旁戴口罩的人,“这位是研究院的袁博士。”
燕信风与他握手,又朝袁博士点头致意。
袁博士显得有些拘谨,只轻轻回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审查员指尖在文件上轻点,切入正题:“燕队长,您三天前提交了进入研究院参观的申请,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的初衷。”
“只是想亲眼看看。”
燕信风语气平淡,“我长期负责资源搜查和野外侦测,很想知道自己的努力,究竟为基地带来了哪些具体的改变。”
审查员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翻阅审查记录,思索这个理由是否合适。
事实上,以燕信风的贡献,早该升入管理层,只是前线一直找不到能接替他的人选,晋升才一再延后。
他刚刚结束的那次长达半年的勘探任务,几乎为基地找齐了未来一年所需的全部矿产与稀缺资源,贡献卓著。
也正因如此,基地才会破格批准他的申请。
审查员心里清楚,此刻进行不过是例行公事,只要燕信风不回答太胡扯的答案,基地最后都会同意。
于是片刻后,他表示理解地点头:“我们明白您的意思了。”
燕信风挑挑眉:“那我的申请……?”
审查员合拢文件,微笑道:“研究院将为您开放一天,具体日期由您决定。除绝对机密区域外,您拥有最高权限的通行自由,希望您会满意。”
燕信风也很敷衍地跟着笑笑:“要是哪天能真正结束,不用过这种日子就好了。”
工作内容结束,审查员自己也放松了一些。
“是啊,要是哪天能真结束就好了。”
谈起结束,车厢中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年半以前的那场搜索。
主城基地第一次举行这么大规模的搜索行动,基地内的所有有能力的队员全部派出,就是为了大海捞针,找到失踪的罗雪樵和他带着的保险箱。
可惜一无所获。
那个来自大陆彼岸的博士和人类难得留存的希望,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黄沙中。
一直沉默不言的袁博士也开口了。
“人类蒙受了一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损失,”他轻声细语,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他们很有可能真的研究出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审查员问。
袁博士不愧是研究院出身,很木讷,被问了问题,先是打了个哆嗦,然后才道:“只是觉得有点巧,基地研究院刚研究出什么东西,就被尸潮冲塌了。”
能将一整个基地毁灭的丧尸潮,是很少见的,车上几人中年纪最大的是审查员,今年四十二岁,在他的记忆中,这样的尸潮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在他五岁的时候,另一次就是一年前。
细想确实不太对劲,怎么偏偏就在研究即将出结果的时候,尸潮来了呢?
这种东西不能往深里想,越想越害怕。
审查员把文件收拾好后放在一旁,揉了揉眼睛。
“袁博士,我今天晚上要是睡不着了,就去找你喝酒。”
袁博士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今晚要做实验,不能喝酒。”
审查员咧嘴笑了,为着他一本正经的态度。
末世几十年,这种板板正正的人越来越少,放荡不羁的人越来越多,好像命已悬在弦上,过一天少一天,所以良心不要了,脸也不要了。
审查员没好意思多说怕把人惹毛,所以转向燕信风:“燕队长有朋友在这边工作?”
燕信风点点头:“非要历练一下。”
“年轻人历练不是坏事,行了,就聊到这里吧,稍后的日期会有专人联系你。”
审查员再次向燕信风伸出手:“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半年的搜寻不容易。”
“一定。”
……
……
晚上,劳累一天的小力工溜达着敲开了家里的门,燕信风带着锅铲打开门,身后的厨房里还有热油噼里啪啦的响声。
“呦,回来了。”燕信风侧身让开路,很自然地问,“工作辛不辛苦?”
卫亭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让食物的香气充盈胸腔,随后目光便直白地落在燕信风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牢牢定格在那条围裙上。
淡绿色的围裙上印着两片小叶子,围裙有点小,是女士款,燕信风穿上的时候胸和腰都勒了出来,曲线非常漂亮。
这模样实在太讨人喜欢,卫亭夏的眼睛几乎粘在上面,根本控制不住。
“不辛苦。”他慢悠悠地说。
燕信风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那两道直勾勾的视线,关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装作毫无所觉,转身拿着锅铲又回了厨房。
劳累一天、为家赚钱的“功臣”,就这样被做饭的妻子无视,卫亭夏心里非常不满。
他洗完手,故意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开始生闷气。
“你看到没有?”他跟0188抱怨。
0188:[看到什么?]
“他无视我。”
0188尝试分析:[他可能只是感到不好意思。]
卫亭夏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一样。”
燕信风从来就不是会不好意思的人。
或许有过,但次数少得可怜。
当初他们刚见面,是敌是友都不知道,燕信风就夸他好看,后面更是嘘寒问暖,明知道他是怪物,还一个劲地往前凑,摆明了心怀不轨,现在倒是装上了……
“肯定有问题。”卫亭夏笃定道。
他拍掉衣服上的灰,把外套挂好,心里很清楚,燕信风最近的回避,一定和他藏在床头柜里的药,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眠脱不了干系。
到底发生什么了?
……
晚饭后,卫亭夏洗了澡,又跟着燕信风一起照料完阳台的花草,才回到主卧。
门一关上,0188便将仔细修正过的画像再次拿出来。
线条勾勒出一个青年男子的形貌,短发,粗眉,面相普通。
唯独那双眼睛,在粗犷的眉骨下透出点黏稠的意味,仿佛总在掂量着什么,流露出一股子市侩的计较,让人看了浑身不自在。
[像吗?]它问。
卫亭夏端详片刻,点头:“很像。”
0188于是小心地将影像数据移交到他手中。那由光线构成的、略显柔软的图像在他掌心微微下垂,卫亭夏盯着画中人,越看心里越烦躁,索性将它对折了一下,虚拟影像闪烁了两下,被他随手搁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带有预知性质的梦,他只做过一次。
可怪就怪在,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模糊,反而像被清水反复冲洗的照片,愈发清晰真切。
最初,卫亭夏只记得燕信风被丧尸咬伤了。
可后来,更多被忽略的细节开始浮现。
他们当时身处一个中小型的废弃城镇。
季节是夏天,因为有人的背包里放了短袖。
燕信风身边的队员全都换了,没一张熟悉的面孔,程行远也不知所踪。
燕信风本人看起来异常疲惫,他们的装备也变得陈旧。
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