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那种残留物的成分,和蓝钉号核心碎片上析出的未知物质,光谱特征完全一致。源头就在这里。”
“所以我来了。”
卫亭夏睁开眼,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燕信风如今还处在迷茫中,只能依靠直觉和仅有的线索反复摸索,可卫亭夏已经从寥寥几句中站在了尽头,远远回望。
他从未忘却成人礼前夕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热与剧痛。那感觉,如同冰冷的锋刃刺入腹腔,生生剖开、绞弄,硬生生从一滩血肉之中,蛮横地塑造出那本不该存在的器官。
高热灼穿神志,在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卫亭夏本能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不对劲,但对于那时的他来说,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就是逃跑。
于是他躲过了卫恒的追杀,离开首都星整整三年,并在这个过程中稳定身体状况,理解了当年的混乱。
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孕育子嗣,却转变成了Omega,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本不该成为孕育者,是有人在分化过程中动了手脚。
当谜题出现在面前,无法判断真正凶手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谁会获利,获利者一般就是凶手。
如果事态照此发展,卫亭夏会因为转变成Omega而被皇帝当场宣布失去继承权,那么卫恒和卫殊就会成为唯二拥有继承权的Alpha皇子。
卫恒太蠢,想不到这种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办法,唯一有可能下手的只有卫殊。
再联想起他刚回到首都星时,卫殊的种种试探,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那你好好准备婚礼吧,”卫亭夏叹了口气,“小心点,很多人盯着你呢。”
沉闷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燕信风对着天花板笑,语气感慨:“哎呀,咱俩也是要结婚了。”
“是啊,”卫亭夏配合着哼笑,“我要被全首都星的人笑死了。”
娶了个比他高一头的Omega,卫恒估计会一边嫉妒一边笑得肚子疼。
“这是不愿跟我结婚的意思吗?”
婚期将至,燕信风变得很敏感,马上直起身子:“我都愿意嫁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会真准备娶好几个吧?”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了,语气也低了些:“我可在来之前听说了,二皇子柔情似水,还把侍候在侧的Omega送进了学校……怎么,真要一夫一妻制?”
“……”
卫亭夏这回可真是开了眼界,他伸手抵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毫不客气地将人推远:“我看你病得也不轻。”
燕信风由着他推搡,被推开后却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又死皮赖脸地粘了回来。两人就这么腻腻歪歪地在沙发上倒作一团,胳膊肘扫过旁边的抱枕,抱枕弹跳起来,不偏不倚撞上了茶几上的水杯。
卫亭夏眼疾手快地探手一捞,只救回一个。
另一个玻璃杯滚落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响。
紧接着,楼上传来“砰”的一声门响。
被惊醒的袁拟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地冲到了楼梯中段,瞪大了眼睛朝楼下张望。
好巧不巧,映入他眼帘的,正好是卫亭夏整个人覆在燕信风身上,一手还保持着接住另一只杯子的姿势。
“殿下……?”袁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惊疑。
他一时还没完全回神,只模糊瞧见殿下身下似乎压着个人影,但角度刁钻,卫亭夏的身形又挡住了大半,让他怎么也看不清底下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灯光流转间,他能看出身下那人的腿很长,躺着的姿态放松随意,一只手还搭在卫亭夏腰间。
并非多么放浪的姿势,可袁拟看着就是忍不住脸红。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出事了……”
袁拟小声解释,脸颊发烫,一边说一边试图一点点退回楼上的房间。
卫亭夏此时也放回水杯,顺手捡起抱枕,直接压到燕信风脸上。
“咳,没事。”
他摆摆手,坐直身体,先整理了下自己皱起卷边的衣领,接着伸手拽住燕信风的领子,不由分说地把对方也扯了起来。
“我们只是顺便聊一聊。”他试图向袁拟解释,效果却适得其反,袁拟的脸更红了。
燕信风依旧用抱枕遮住大半张脸,只勾起一根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卫亭夏的脖颈,将他引向自己这边,随即在他唇角印下极轻的一吻。
“我觉得我该走了。”他声音轻柔,语气里带着点被撞破私会后恰到好处的羞赧,活像个害羞的Omega,“殿下很厉害,我们改日再见。”
被夸厉害的卫亭夏半点也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燕信风带着那个抱枕施施然离开。男人身姿修长优雅,临出门时,指尖还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小指。
门锁咔哒合拢。卫亭夏又咳了一声,抬眼发现袁拟整个人都快红透了。
滴溜溜的眼神在卫亭夏和紧闭的门口之间来回打转,天知道这短短的几秒钟里,袁拟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多少场关于半夜私会的惊人暧昧大戏。
沉默在客厅里弥漫了足有半分钟。终于,袁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殿下真是……多情。”
“……”
卫亭夏板起脸:“一天天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明天就开学了,还不快去睡觉!”
被训了一句,袁拟撇撇嘴,抱着自己的枕头,蔫蔫地回了房间。
0188像模像样地发出一声:[哈哈哈。]
不等卫亭夏发作,0188抢先挂上待机提醒,溜之大吉。
另一边,离开二皇子府邸的燕信风坐进一辆等候多时的悬浮车。车门刚无声滑闭,一则未署名的通讯消息便悄无声息地抵达他的光脑。
【林桃已定位。现参与边境军区医疗巡回项目,下一站:坦斯维卡星。预计抵达时间:78小时。】
地点坐标与精确时间化作一行墨色小字,静静悬浮在光屏中央。
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敲击,悬浮车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燕信风眼底的一片暗色。
“坦斯维卡……”
他低声念出这个位于帝国边陲的星域名称,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星球没什么特别,但林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项目中,林闻斯从没提过这个女性Beta,但是能将一个甚至都没有身份的星盗船医塞进计划,必然有军区的领导者下令。
而能将林桃送到林闻斯眼前的,只有卫亭夏。
一个在燕信风心口笼罩太久的秘密,终于迎来了转机,导火索蔓延在78小时后的坦斯维卡星球。
……
……
第二天,卫亭夏与燕信风的消息逐渐传开,老皇帝召卫亭夏进宫。
老皇帝看看燕信风的照片,又看看自己的儿子,难得流露出几分为人父的担忧。
“真想好了?”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卫亭夏点头:“想好了。”
“这可不比你随便在路上勾搭,他顶着范德维尔的姓,你以后就算看不惯他,也得让他生个孩子,更不能和他分开,”老皇帝严肃地分析,“你得一辈子为他负责。”
“父皇,这些我都知道,”卫亭夏站在皇帝面前,恭敬道,“既然是联姻,那么选谁其实都一样,燕风虽然……但性格很好掌控,是很不错的选择。
“况且范德维尔那边忽然出了这样的事,理亏也是他们理亏。”
“你说的也是。”
老皇帝点点头,心中有些欣慰,然而目光再落到照片上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范德维尔年轻时很英俊,看上的人也从来没有难看的,怎么生出个这样的Omega?”
其实平心而论,燕信风的长相绝对不难看,可问题就出在他是个Omega而非Alpha,过于俊朗刚毅的长相让人看了就觉得别扭,不符合大众对于Omega柔美的认知。
老皇帝光是瞧着照片,都觉得心头硌得慌,再想起昨夜范德维尔说过的话,不由就对卫亭夏多了几分欣赏。
“小夏,你说实话,你真觉得他还行吗?”
那个“行”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对卫亭夏审美的终极拷问。
“……”
卫亭夏用力点头,没敢说话,怕说的时候笑出声。
今天这场谈话千万不能让燕信风听见,不然正处在婚前敏感期的星盗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陛下。”
侍从忽然在这个时候敲门进入,“用药的时间到了。”
老皇帝手腕上的医疗仪散发着稳定的幽蓝微光。卫亭夏眨了眨眼,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担忧:“父皇身体不适?”
“小事。”
老皇帝摆摆手,无意多言。侍从端着一个精密的合金容器步入书房。容器表面赫然镶嵌着三层严密的密码装置,第三层甚至需要老皇帝本人的虹膜验证。
无需任何暗示,卫亭夏立刻明白此刻自己该退场了。
“父皇,儿臣告退。”
他躬身退出书房。沿着空旷的走廊走出不远,一个人影悄然贴近他身侧。
“陛下最近对三皇子青眼有加。”助理大臣小声道,“大肆褒奖了他的研究项目。”
卫亭夏思索道:“他最近在研究什么?”
助理大臣摇头:“似乎只有陛下和他自己知道。”
“那褒奖了什么呢?”
“陛下让他自己去取。”助理大臣说到这里的时候,嗓音沉郁,“殿下,无论您要做什么,都要快一些了。”
老皇帝安排了卫亭夏与范德维尔家族的联姻,表面上好像是看好卫亭夏,可他这个二皇子一无军权,二无政权,实在鸡肋。
眼前这桩婚事,不过是老皇帝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筹码,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了,”卫亭夏点头,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多谢你。”
助理大臣微一躬身:“殿下说笑了,你我之间各取所需,不需要这些。”
谈话至此,两人面前正好出现岔路口,卫亭夏走左边,助理大臣走右边,就此分道扬镳。
0188的机械音在此时切入:[药剂成分检测完成,确认内含Omega血液。]
“能追溯来源地吗?”卫亭夏脚步未停。
[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张泛着冷光的虚拟地图在卫亭夏面前展开。0188标注的猩红小点,赫然钉在地图一角。
卫亭夏目光扫过,位置已刻入脑海。“今晚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