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不想重生 第110章

作者:犹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穿越重生

薛旭辉死得太早,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距离薛旭辉去世已经过去十多年,更何况他和薛旭辉实在太生疏了,就连怨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薛旭辉。

他只想找薛述问清楚。

哪怕薛述也已经死去很多年。

但现在薛旭辉在这里。

叶泊舟真的很想问他,发现被送到家的私生子其实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马上揭穿真相,把闹得家里天翻地覆的小孩丢出去,而是就那么养在家里,花那么多钱,又不闻不问百般防备。

咖啡液落在杯子里,做咖啡的人却一点都没在意了,目光虚虚放在咖啡机上,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想要一个原因。

耳边冷不丁传来薛旭辉的声音:“萃取好了。”

叶泊舟骤然回过神,低头看杯子里的咖啡液。

薛旭辉给他的失神找理由:“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去坐一会儿,我给你冲。”

他打开水吧旁边的小冰箱,问叶泊舟,“你看奶泡要什么奶。”

叶泊舟选了鲜牛奶。

薛旭辉动作干脆,清理咖啡机,把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放进去研磨,同时打开牛奶打发奶泡,给叶泊舟冲咖啡。

做好叶泊舟这一杯,他把咖啡给叶泊舟。

随即快速萃取赵从韵的咖啡粉,和叶泊舟聊天:“你阿姨喜欢放橙汁,她早上喝牛奶会不舒服。”

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和冰块,放到大杯子里开始捣橙汁。

叶泊舟抿着薛旭辉给做的咖啡,后退一步看薛旭辉的动作。

他依旧疑惑,甚至怨恨惆怅。

是的。

上辈子的薛旭辉和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和谐的时候,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也不会给他冲咖啡。

现在这个能做到这些的薛旭辉,是这辈子、完全没有上辈子记忆的薛旭辉。

自己当然也没办法从他身上得到上辈子的答案。

面对薛述,自己还能在薛述已知“他”存在的基础上,试探询问,如果薛述是“他”为什么会那样做。

但面对薛旭辉,这个和赵从韵幸福和谐的薛旭辉,自己也能先假设场景,再去问对方的想法吗?

咖啡豆醇厚,带着淡淡的酸苦,又被浓香微甜的牛奶中和,既不苦,也不甜,变成拿铁的味道。

叶泊舟又尝了一口,不知道如何开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去看。

是赵从韵。

赵从韵也下楼了。

所以,叶泊舟彻底失去询问的机会。

赵从韵循着声音找过来时,薛旭辉也把橙C美式做好了,倒在杯子里刚刚好给赵从韵。

赵从韵接过来,看叶泊舟,招呼:“醒这么早?”

薛旭辉可能还没看到自己肿起来的脸,但叶泊舟不敢低估赵从韵的敏锐程度,担心被她看到,和她对视一眼,就马上垂头,说:“也没有很早。”

赵从韵:“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叶泊舟:“还好。”

赵从韵还是注意到他肿着的眼皮和干燥的嘴唇,乃至有点闷的声音。神经开始狂跳,新年第一天她就有点压不住脾气,左右看了看,问:“薛述呢?”

薛旭辉:“还在房间睡觉吧,没见他下来。没事,让他睡吧,早餐还没做好呢,你俩先去喝咖啡。”

赵从韵拿着咖啡,左右环顾一圈,对叶泊舟说:“我们去侧厅阳台那边,晒晒太阳吧。”

叶泊舟没打算和赵从韵一起喝咖啡,可听到赵从韵这么说,下意识就跟上。

迈出一步后,就失去中途停止的机会,跟着赵从韵到了侧厅阳台。

这边正对着东面,此刻初升的太阳洒下阳光,照着阳台上的桌子和摇椅。

赵从韵把咖啡放到桌上,去拉上一半纱帘,阳光和煦又不刺眼,刚刚好的程度。又从阳台旁边的零食柜里找到一些饼干,放到桌子上,让叶泊舟垫肚子。

做完这一切,发现叶泊舟还站着,很拘谨的样子。她先坐下,招呼叶泊舟:“坐啊。”

叶泊舟这才跟着坐下。

阳光穿过纱帘,照到叶泊舟脸上。

一晚上没休息好,眼睛干涩,遇到这种阳光,更是睁都睁不开。

叶泊舟半阖着眼,思绪乱飞。

如果说他和薛旭辉一点和谐相处的记忆都没有、完全陌生的话,和赵从韵倒还是能找到一点的。

毕竟薛述死后,薛家就剩赵从韵了,他遵照薛述的遗嘱,经常来看,就这样和赵从韵相处了十年。

叶泊舟现在还记得薛述死后,自己第一次来看赵从韵的时候。

他那段时间状态实在不好,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忙工作的事,还是出了纰漏,花了更多时间弥补,两天没睡。他很难受,控制不住就会想起薛述,想着想着意识到薛述已经死了,自己甚至不知道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他更难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宛如行尸走肉,结束工作就找赵从韵,等站在门口才稍稍有些理智,斟酌见到赵从韵要怎么开口,询问薛述的墓地在哪儿。

那是他时隔很多年再次来到这里。

赵从韵一开始不在家,他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对上辈子的他来说,这里也充满回忆,等待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过去,如坐针毡,想得到答案就马上离开。

直到他真的见到赵从韵。

他发现赵从韵和他记忆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苍老了很多,身体依旧健康,可不复他记忆里的优雅、精神。就是个,失去儿子的老人。

他们失去了同一个人。

叶泊舟不敢问了,怕赵从韵想到就会难过。但不问薛述,他和赵从韵没什么其他事情好说,干巴巴坐了很久,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

离开后又开始后悔,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薛述的墓地在哪儿。甚至因为见到赵从韵,想到薛述,更痛苦。

所以等几天,又去找赵从韵。

依旧找不到什么话题,面面相觑。他不知道说什么,赵从韵也没什么好和他说的,干坐一会儿。

他觉得尴尬,想问,可再怎么斟酌,也不知道怎么自然和赵从韵提起薛述。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薛述是站在对立面的,站在薛述对立面、在薛述去世后得到全部好处的他,也就失去了对薛述去世表达痛苦和思念的机会。

他怕自己轻易提起,让赵从韵觉得自己在挑衅。

薛述已经死了,只剩赵从韵这个薛述亲生母亲,叶泊舟不想和她闹矛盾,怕她更讨厌自己,死了都不想和自己见面。

那薛述也一定会知道自己没有做好他叮嘱的事,觉得自己没用。

所以还是不敢问,又走了。

这一次等了很久。

他第三次来这里。

赵从韵就坐在这个阳台,在翻看之前的家庭合照。

他坐下,看到桌子上摊开的相册里,薛述的照片。

他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能和赵从韵说说薛述,问起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然后他发现,赵从韵对他说起薛述的态度,并不敌视,并不把他当最终获利者计较。

赵从韵告诉他薛述的墓地,给他看薛述的照片,也默许他可以动薛述的遗物。

他也渐渐意识到,赵从韵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自己说说薛述和过去的人了。

之后再去,能说的话就多一些了。

天气好的时候,也能一起在阳台,晒晒太阳,说起近况。

很官方客气。说赵从韵的近况,公司的近况,认识的所有人的近况。唯独叶泊舟,被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得麻木,失去感知近况的能力,自然也无从和赵从韵说起。

可能就是因为他不说自己,所以他和赵从韵聊了十年,赵从韵也一直到死,才告诉他,他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

薛述生病时也做了DNA检测知道真相,他最晚也在那天知道了。

那赵从韵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知道的时候不告诉自己,看自己在薛述死后继承家业的时候也不告诉自己,一直到死,好像是为了宽慰自己,才告诉自己不是薛家的小孩不会生病。难道在赵从韵眼里,那点血缘关系,只代表他会不会得同样的基因病吗?

在水吧里,叶泊舟试图说服自己,这已经是重新开始的世界了,这辈子的薛旭辉给不了自己答案。

但他根本过不去。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不约而同的隐瞒真相,让自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

可惜,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因为那已经是上辈子了。

这辈子的人给不了自己答案。

而他,被困在上辈子,哪怕现在坐在这里,还是会恍惚,想到上辈子薛述死后,自己和赵从韵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时候。

叶泊舟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还是那个味道。

咖啡的酸苦被牛奶的香味中和,不管是咖啡还是牛奶,味道都不纯粹。

他咽下去,放下咖啡时,借着动作长长吐气。

赵从韵问他:“昨晚没睡好吗?”

叶泊舟顿了一下,摇头:“没,睡得很好。”

赵从韵半躺在摇椅里,目光看着阳台外的花园。

春天来了,花园里的树抽出新芽,有些甚至已经着急地吐出花苞。

如果天气一直很好,当然就春暖花开,如果天气不好,脆弱的新生芽苞也会被寒流带走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