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姜
进入二月后天气越来越暖和。叶泊舟远远看下去,发现公寓楼下花坛的植物都冒出嫩芽了,为了迎接新年,物业在路灯上挂上了红色小灯笼装饰,就连花树上都挂着带着红色迎新春字样的彩灯。
真的要过年了。
明明之前几年过年时,还都是在下大雪的冬天,怎么现在的天气越来越暖了。
叶泊舟问薛述:“还会下雪吗?”
“不会,立春后,天气只会越来越暖和。”
已经立春了。
他记得自己驱车去上辈子去世的山路时,还不到冬至。现在冬天结束,春天都要来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明明他觉得自己和薛述的相处还没有几天,怎么这么快就三个月过去了。
叶泊舟回忆自己和薛述的相处,逐渐失神。
薛述坐在对面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叶泊舟。
没人说话,气氛安逸。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们之间的安静。
两人同时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叶泊舟在脑海里短暂思考现在会有谁过来。不过他在意的人本就不多,现在没多想,就想到还在A市的赵从韵和薛旭辉。
不会是他们过来了吧。
叶泊舟开始紧张,下意识看薛述。
薛述合上书,回答他:“应该是你同事,你这几天没去上班,他们很担心。”
叶泊舟半信半疑,看薛述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郑多闻。
郑多闻推了个小推车,推车上堆着好些东西,看到薛述,很担心的问:“叶博士还病着吗?”
薛述回头,发现叶泊舟并没有过来招呼的意思,也就没说什么,回头回答郑多闻:“今天好一点了,还在休息。”
他很讨厌人际交往,但这么多年也深谙人际交流最基本的礼貌,更何况这是叶泊舟的同事,需要维护好和对方的关系,所以异常客气,为叶泊舟的怠慢找补,“不能吹风,就在房间里休息。”
郑多闻也不是一定要看到叶泊舟,听薛述说叶泊舟好一点,就放心了,说:“那就好,”
他推了下小推车,“这是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还有一些大家送他的新年礼物,我给他带回来。”
郑多闻开始搬那些东西,蹲下去再站起来,不知道是膝盖骨还是肩胛骨,发出咔哒一声响。
薛述:“……”
他会想到叶泊舟,浑身骨骼也像玻璃做得一样,不能更脆了,稍微动作一下,就到处咯滋咯滋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叶泊舟还不当回事,总是做一些伤害身体的事情,在那种时候也总是要求他动作再重一些,让人没办法。
薛述倒不至于因为这点相似就爱屋及乌,只是觉得应该对很关照叶泊舟的郑多闻一些关心,以便收买人心,让郑多闻接着帮自己观察工作中的叶泊舟。
所以他虚伪的说客气话:“你把东西送过来就足够麻烦了,放着我来吧。”
他绕过郑多闻,快速把小推车上其他东西都搬到玄关。
郑多闻之前觉得叶泊舟非常可靠,现在觉得叶泊舟的恋人也非常可靠,看他开始搬运,就理所当然放任自己当痴呆,站在旁边,不动了。
薛述搬运东西,询问:“研究所已经开始放假了吗?”
郑多闻:“还要过几天。”
薛述:“好。”
薛述搬完东西,郑多闻推着小推车左右晃了几下,有些为难的告诉薛述:“这是物业借给我的车,要还回去。”
薛述客气说场面话:“你帮叶医生送东西已经够麻烦你了,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郑多闻离开的脚步停住,感动:“那你去还?”
他真的很不会和陌生人交流,这还是物业主动借给他的,上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苦恼等会儿还给物业时要怎么道谢,如果薛述去还,可就帮他解决大问题了!
薛述顿一下,很客气对他点头,说:“那我去还。”
再次道谢,“麻烦你了。”
郑多闻就把小推车放下,欢天喜地回家了。
薛述看着门口的推车,停顿一下,这才转身回家。
叶泊舟还在阳台晒太阳,他把玄关的礼物拎过去,放到叶泊舟面前。
这么短的距离,叶泊舟应当听到了,可还是什么都不说,看看礼物,再看他。
薛述把郑多闻的话告诉叶泊舟:“这是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还有大家送你的礼物。”
叶泊舟垂眸看那些礼盒。
薛述:“要拆开吗?”
光是看礼盒样式都能看出来了。
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是牛奶、水果和坚果礼盒。大家送的礼物盒子则小一点,统一装在一个大盒子里,应该是一些小玩意。
叶泊舟在大家送的礼物盒子上顿了下,说:“不要。”
薛述没说什么,看了他近半分钟。
叶泊舟假装还在认真晒太阳,实际上目光游移到处飘,想看薛述,又不想被薛述发现自己想看他。
最后还是薛述先开口了。
并不理直气壮,但若无其事,声音温和,询问叶泊舟:“我能出去一下,把推车还给物业吗。”
叶泊舟终于等到薛述这样说,目光定下来,虚虚看向楼下。
这次不是他歇斯底里率先发难,而是薛述主动询问,他理直气壮表达自己的想法,问薛述:“我说不能,有用吗。”
薛述都已经说了可以了。自己还能不让薛述出去吗?
事情有一就有二,薛述出去过,以后就会经常出去,不会再一直在他这个小公寓里呆着,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要做,和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叶泊舟还是不满,谴责:“你才不在意我怎么想。”
“对不起。”
薛述为自己轻易说场面话造成的后果道歉。看着窗外的阳光,和丝毫不动的树叶,确定今天没风,只有和煦阳光,这才看向叶泊舟,提议:“我们一起下去?”
叶泊舟思绪顿住。
住院时,他也听薛述说过懊恼的话,说什么早知道就不带他去港口了,一直在家就不会生病。
他当时很生气,但也没有反驳的力气,只能听着。
他以为……自己发烧之后,薛述就不会再邀请自己一起出去了。
他狐疑看着薛述。
薛述拿了件外套过来,说:“穿厚一点,早点回来,应该就没事。”
当然会没事。今天阳光这么好,而且只是下楼,又不是走很远。
叶泊舟的警惕一点点融化。
薛述问:“你愿意吗?”
叶泊舟一开始没说话,好久,才在薛述的注视下,轻轻点头。
薛述给他穿好外套,带上帽子,确定不会吹到一点风,才打开门带他走出去。
小推车还放在门口,薛述推上推车,叶泊舟跟在他身后,两人往电梯走。
到了电梯口,叶泊舟主动走到前面,按了电梯键。
正好有电梯从上往下来,停下打开,两人乘电梯到一楼。电梯门刚打开,在外面等电梯里的小孩没看到电梯里的人,就迫不及待拽着栓绳的气球,作势要冲进来。
站在面前的叶泊舟险些被他撞上,紧急后退一步躲开,脚踝撞到薛述的小推车。他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坐到推车上。
小孩也发现电梯里有人了,举着自己的气球停在电梯口,抱歉的看着坐在推车上的叶泊舟。带他的长辈是个大概六十岁的老人,把小孩从电梯拉出去让开道路,看电梯里的场景,责备:“让你慢点,非不听。快给叔叔道歉。”
小孩攥紧气球绳,小声:“对不起。”
老人看坐在推车上的叶泊舟,作势要上前来把他拉起来,嘴里还不好意思的道歉:“小孩不懂事差点撞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啊。”
叶泊舟没说话。
他真的很讨厌这些不听话的小孩,如果这些不听话的讨厌小孩还恰巧有非常关心他们的家人,叶泊舟就会加倍讨厌小孩。
薛述推着车往旁边转方向,躲开老人要拉叶泊舟起来的手,嘴上倒是很客气:“没事。”
坐在推车上的叶泊舟骤然察觉到移动,慌张回头看薛述。
薛述微微垂眸看着他,说:“坐好。”
叶泊舟莫名安定,扶好推车。
薛述推着他走出去。
叶泊舟听着车轮咕噜噜滑过地板的声音,慢慢的,把腿也收到推车上。
这时候莫名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不过往常薛述都是在推自己做秋千,现在却是……很滑稽的坐推车。
好奇怪。
楼下有人经过。
叶泊舟觉得丢脸,把头埋到最低。
却一点都不提站起来的话。
薛述问他:“脚踝没撞疼吧?”
其实并不怎么疼,早上起来薛述给他穿了厚厚的棉袜,再加上撞到的地方是个平面,力道分散再加上棉袜缓冲,并不很疼。但叶泊舟神使鬼差说:“疼。”
薛述:“那你在这里等我,我把车还回去,赶紧上楼给你涂药。”
叶泊舟扶好推车上的铁管,飞快改口:“也没那么疼。”
薛述听他这么快的改口,顿一下,揣测:“那我们,再玩一会儿?”
叶泊舟小声,很勉为其难的样子:“也行。”
薛述推着他走出单元楼。
空气清新,阳光直直照在叶泊舟身上,他闭了闭眼,适应了这点阳光,才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