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溪
两人背对背站着。丧尸和猫不同,它无惧威胁,摇摇晃晃站起,一瘸一拐走来。
距离步步缩短,柏尘竹用手肘碰了碰江野,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前有钢针一样的‘刺猬猫’,后有一群丧尸,进退都得受伤。
“是有点麻烦。”江野思考了两秒。
两秒后他果断转身,揽着柏尘竹肩膀从楼道的窗户翻出去。
速度之快,别说两怪物,作为当事人的柏尘竹都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六楼!窗户完全没有栏杆!
毫无防备的柏尘竹被强带着摔落,天旋地转间,他猝不及防被高楼凛冽的风扇了一脸,坠落的失重感几乎令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坠楼。
这回不会真要死了吧!
蓝天白云转为水泥地面,眩晕后,江野带着他滚落在外墙凸出的小平台上,灰尘扬起,柏尘竹咳了两声,睁眼就看到头顶的蓝天、身下的悬空。
平台不过一米宽,翻个身就能坠下去,他瞬间僵直地躺着不敢动作。
江野屈膝起身,拍了拍灰尘,顺带着把柏尘竹拉了起来。
他瞄着柏尘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怕人脑子不清醒掉下楼去,便顺手半圈着人。
江野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手臂,思绪不可避免抽离了几分。
腰怎么这么细。
两人头上是刺耳的抓挠声。怪猫扒拉在窗户边沿发出尖利的叫声,丧尸呜呜叫着探出上身,尖细的双手冲两人挥舞着。
其中有一只冲得太猛,翻了出来,从六楼窗口掉了下去,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柏尘竹条件反射往下看,入目是黑红混杂的肉泥。而且他视力很好,好到连每一块腐肉里的血泡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柏尘竹瞳孔骤缩,猛地转过头,食管不受控制地抽,扶着外墙干呕,刚吃不久的面包堵在嗓子眼里翻滚。
“妈妈,有蜘蛛侠!”
稚嫩的孩童声传来,两人沿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楼栋里有几户人家因为丧尸坠楼的声响打开了窗户,伸着脑袋查看。
当柏尘竹的视线对上小孩子天真无暇的眼睛时,有个男人迅速把孩子拉回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
随后,几户人家在他们视线下争先恐后关了窗,神色防备,像见着了和丧尸差不多的怪物。
也对,正常人哪里做得出站空调外机平台的事。柏尘竹闭了闭眼,捏紧了拳头。
“你还好吧?”江野挑了下眉,“还适应吗?”
“我很好。麻烦你下次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柏尘竹咬牙切齿,胸腔里的心脏正砰砰狂跳,比上过山车还刺激。
他看了江野一眼,强忍着身体不适道,“我还年轻,不想和你殉情。”
这要是一个误差,两人都得摔成肉泥。
江野盯着他苍白的面孔,这时候倒是不贫嘴了,耸了耸肩,“我尽量。”
小平台仅够放置一台空调外机,两人贴着彼此站着,边上隔了两米多是一家用户的阳台。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
高楼的风呼啸而过,吹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风再大些,能把人吹落,十分危险。
江野替他把风挡在外侧,朝阳台微扬下巴,“跳过去。”
“哥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吗?”柏尘竹抓着他手臂不敢放,两人心跳声几乎重合。
想到柏尘竹的脆皮程度,江野沉默了,然后妥协道:“好吧,那你在这等我,我找个东西把你接过去。”
他说着就要跳过去,却被柏尘竹拉住手臂。
柏尘竹看着要把他留下的江野,面色煞白,背上都是冷汗。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往下面看一眼。
那是能把人吓晕的高度,何况两人没有任何装备。
别走。柏尘竹想说。头上是怪物,身下是高空,如果江野丢下他,他根本没办法从这里脱身。
他从不轻易把信任交于旁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命。
柏尘竹思绪紊乱,捏着江野的手臂越发用力,几乎快生生把人腕骨捏烈,而江野只是静静看着他,带着几分探究。
理智上,柏尘竹知道这是脱身最好的办法。他盯着江野深邃的面容,竭尽全力深深呼吸一口,压住心中恐惧。
“好。”柏尘竹终究松了手上的力道,一双凤眼撇开了视线,声音是抖的,“你快点,我有些怕高。”
江野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拆了塞他嘴里,“不会丢下你的。”说完利落一跃,在柏尘竹惊诧的视线里跃出去,落在阳台上,人影一晃,不见了。
柏尘竹难以遏制不好的想象,心慌不过片刻,被嘴里草莓味的棒棒糖分散了注意力。
江野,该死的!不会真跑了吧?柏尘竹努力往有的没的地方去想,试图让自己忘记脚下的高空。
他到底为什么吃饱了撑的要跟着人出来!柏尘竹开始后悔。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闭了闭眼,恶意地揣测江野说得‘让他适应’是糊弄,说不定就是要故意弄死他呢。
第20章 女主角
听多了头顶的划拉声, 柏尘竹反而失了那份最初的恐惧。就在他猜测江野是不是丢下他跑了之后,阳台冒出个人影。
江野把梯子搬出来,从阳台往平台上伸, 又找了根绳子, 让柏尘竹绑在腰上。
“慢点。”江野耐心等着, 直到两人距离足够近后, 他握住柏尘竹的手, 用力把人往自己方向一拽。
那力道太大, 柏尘竹恍然觉得自己像个羽毛球, 飞过短短距离, 砸到江野身上。
“你比我想象中好太多。”江野把人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埃。
脱离危险状态的柏尘竹气喘吁吁, 咬牙道:“我现在真后悔跟了你。”
“哈哈。”江野幸灾乐祸笑了两声,被柏尘竹锤了一下,差点笑岔了气。
踏进室内,柏尘竹发现这是个还没入住的精修房,空荡荡的只有油漆桶和木梯,随处丢落的工具和透明塑料包装纸。
“要休息吗?”江野体贴问道。
想到刚刚的事情, 柏尘竹哪里还敢休息,他□□着口中残存的糖块, 强撑着扯了扯唇, “不, 天快黑了,现在就上去。”
他们警惕而细致地绕开刚刚的楼道,从另一端上楼。
这次很顺利到了九楼。
繁花里A栋901室,防盗门前,柏尘竹按了好几下门铃。
房内没有任何反应。
他拍了拍门, 顾虑着怪物们,没敢太大声,“周萌萌在不在?你姐让我们来接你。”
没有回应,也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柏尘竹心下滑过几轮推测,最后变成再一次敲门,“周萌萌在不在?在就吱一声,我们是你姐姐的朋友……”
江野眉间的放松随着时间过去一点点淡去,他的姿势也从挨着墙边斜站到站直了身体。
柏尘竹都要把门铃按坏了,里头没有任何声响,他看向江野,心下有不好的猜测,“进去看看?”
“让开。”江野说不清心里的复杂,他既期待又畏惧着结果,拿着球棍比划着防盗门,试图强硬破门。
柏尘竹定定看着防盗门,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门上有一层玻璃,别硬来。”
他左右看看,这是套典型的商品房,走廊和周家的厨房呈九十度角。
走廊的窗户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而过。而周家的厨房窗户没关,没有装防盗网,两个窗户距离不超过2米。
既然刚才江野都能跳得过去,那这个距离是不是也可以?柏尘竹估算了下,觉得概率很大,他示意江野看向窗户,“从这过去。”
江野眯了眯眼,对他的理所当然感到不满,“你倒是会使唤人。”
柏尘竹无奈哄道:“没办法,这个距离我可不敢乱来。你方才说跳就跳,比我厉害很多。”
被顺毛的江野哼了声,把球棒丢到他怀里,利落地跃上窗台,吊着往外一甩,在九楼高空中稳稳落进厨房里。
还真能过去啊。柏尘竹提心吊胆看着他动作。等人身影安全落地,他才舒了口气。
虽然很帅气,柏尘竹回想着,极力压下却没能压住那抹笑意。江野的动作却让他莫名其妙联想到山里荡来荡去的猴子。
门开了。
江野阴鸷的面容出现在门口,神色并不好,“她不在这。”
客厅的桌上留着一封信,工工整整地写着‘周灼华’三个字。
江野直接把信抽出来,厚厚两三张,写得密密麻麻。他一目十行看完,递给了边上蹭过来看的柏尘竹。
字很多,但意思很简洁。
周灼华之前和周萌萌打过电话,让她好好呆在家。她从那通电话觉察出什么,害怕独处,连忙打电话给了外地的周父,周父便托顺路的朋友把周萌萌接过去。
本应离世的周灼华现在还活着,本应跟着江野的周萌萌不知所踪。
他们白跑了一趟。柏尘竹蹙眉,思索着是不是自己这只‘蝴蝶’引起的效应。
身旁的江野看着信纸,却突兀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柏尘竹不明所以。
难道扑空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吗?他们可是答应了周灼华把人带回去的。
然而多是笑得不正经且浮于表面的人,而今却开怀大笑,打从内心的肆意的大笑。
江野兴奋地抓着柏尘竹的肩膀晃了晃,“你没发现吗?都变了,都变了!”
“什么?”柏尘竹不懂他在兴奋什么。
江野眼睛亮得如同落满星星,“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如果说柏尘竹的出现仅是意外,周灼华的感染归为‘命运’,那么在周萌萌身上,江野终于觉察出了逃脱‘命运’的希翼。
说不定,周灼华真能逃过一劫。而他也可以改变一切!
柏尘竹不明所以听着,旋即就被激动的江野狠狠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得手臂像铁锁一样困着他,柏尘竹差点被他勒死。
这人真是个怪胎,力气怎么那么大。柏尘竹挣扎两下没挣开,气上心头,脸都憋红了,“混账,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