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白
他捏了捏宋知寒的手,宋知寒微微睁开眼睛,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我去一趟。”林翎说。
宋知寒没有说话,林翎感受到一股热流浸透了他的衣物。
“放心吧。”林翎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站了起来。
他离开之后,宋知寒盯着紧闭的门,双目通红,里面藏着被压制的痛苦和愤怒。
闭上眼睛,腺体的肿胀感就变得格外鲜明,尖锐的疼痛连接脊椎,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让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宣泄情绪。
所有的情绪和信息素一起被他压制在体内。
林翎离去的背影在脑海中重现,那些翻涌的情绪和信息素让他仿佛一个越吹越涨的气球,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林翎……林翎……
在某个瞬间,他脑海中冒出来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
……
早餐依旧在昨天那个小厅,刑爷气色很好,态度也很和缓,随口问起宋知寒的病情,林翎按照想好的说法回答:“烧退了些,但还是没精神,伤口需要静养。”
刑爷点点头,拿起一块点心,笑眯眯地说:“年轻人恢复快,但也不能大意。下午我正好有空,去看看他吧。怎么说也是在我的地方,总要亲自关心一下才放心。”
林翎心头一凛,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他不能拒绝,也没有合理的理由拒绝,电光火石间,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不好意思:“这……怎么好再劳动刑爷您亲自跑一趟,他应该再休息休息就好了……”
“不麻烦,几步路的事。”刑爷笑着打断:“就这么定了,下午我过去看看。你们也安心再住一晚,明天要是好了,再走不迟。”
林翎只能低头,掩去眼中的凝重,应道:“……谢谢刑爷。”
林翎心事重重,但还是保持平静地吃了早餐,刑爷仿佛没察觉他的异样,又聊了些旧城的趣闻,才放他离开。
再次回到小楼,他推开门,宋知寒并没有入睡,而是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盯着林翎,直到林翎走过来也没有移开视线。
“你怎么样?”林翎问。
宋知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比起说平静,更像是空茫。
好像他人在这儿,灵魂却飘走了。
宋知寒看上去很奇怪,但刑爷的事太急迫了,所以林翎没有多问:“刑爷说他要来,我们……”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简短的消息。
【今日下午到晚上,刑枭有重要的客人去庄园洽谈,庄园外我安排了接应。】
发消息的人是周玉衡。
林翎本以为上次他们不欢而散之后,他和周玉衡之间的联系应该就彻底断了。
但是,没想到周玉衡居然知道他们在这里,甚至提供了离开的方法。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刑爷下午就要过来,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林翎抬头,宋知寒似乎被这个消息唤回了神志,冷静地说:“他还是在怀疑我们。”
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消失,林翎也不做多想,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然后快速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告知了宋知寒。
他们低声探讨了几分钟,各有各的顾虑,但最后还是决定借周玉衡的手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极为缓慢,林翎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销毁了房间内任何可能留下个人信息的东西。宋知寒则继续对抗着分化期的冲击,强迫自己进食以保持体力,并反复尝试收敛信息素,确保在移动时不会泄露。
今天是第三天,他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只是反复撕裂的伤口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复。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翎从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到庄园主楼方向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几辆车身厚重的黑色越野车驶入,刑爷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在门口迎接。来客被簇拥着进入主楼,气氛显得正式而隐秘。
周玉衡的消息是准确的,这确实是个机会。刑爷的注意力都在重要的客人身上,庄园的防卫重点也会相应调整。
他们耐心地等待着,天色渐晚,庄园亮起灯火,主楼那边似乎在进行晚宴,一直很热闹。
就是现在。
林翎和宋知寒没有犹豫,打开房门,走廊上空无一人。按照之前观察和粗略计划好的路线,他们避开了可能有人的主道,沿着树木和建筑的阴影,朝着庄园东南侧摸去。夜晚的庄园依旧有巡逻,但频率比平时低,或许是人手被调去保障刚才的会面了。
宋知寒对这座庄园很熟悉,从一处侧门离开了庄园,而在侧门外面的黑暗中,停着一辆没有开灯的车。
这就是周玉衡和他说过的车。
林翎先扶着宋知寒进车,宋知寒在弯腰钻进去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分化期的虚弱和伤处的疼痛让他险些支撑不住,林翎用力将他扶稳,紧跟着钻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车子便无声地启动,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庄园范围,融入旧城夜晚中。司机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在旧城迷宫般的巷道里熟练地穿梭。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飞快倒退的的街景,不时掠过两人的脸。宋知寒一上车,便脱力地靠在座椅里,呼吸沉重。分化期的消耗和紧张逃亡的刺激,让他体内的不适变得更加强烈。
他下意识地朝着林翎的方向微微偏过头,汲取令他安心的气息来稳定自己,手臂也无意识地挨近了林翎的手臂。
林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同时警惕地注视着窗外和前方的路。
车子开了很久,似乎绕了很多路,最终停了下来。林翎看向窗外,这里已经是旧城的边缘地带,眼前是一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墙,将旧城与外界粗暴地隔开。
司机这时候才开口说话:“到了,缺口在前面二十米,只能步行过去,外面有车等。”
林翎点头,搀扶着宋知寒下车。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司机指示的方向,果然在铁丝网上找到一个豁口。他们弯腰钻过冰冷粗糙的铁丝网,当双脚终于踏在旧城之外的土地上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铁丝网外不远处,果然停着另一辆黑色轿车,车型流畅,与旧城常见的破旧车辆截然不同。
林翎扶着宋知寒走过去,后座车门从里面被打开,林翎先将宋知寒扶进车内,然后自己也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内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
林翎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复杂又沉静的眼睛。
周玉衡坐在对面的座椅上,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面容在灯光下有些消瘦,但气质依然是那种浸润在良好教养的从容温和。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翎脸上,确认他安全无恙后,随即,便看向了宋知寒。
宋知寒完全是靠在林翎身上,闭着眼微微喘息,脸色苍白,但最显眼的,是他对林翎的态度。
那种全身心的依赖和痴缠……以前的宋知寒绝不会这样,他是一个极度克制的人,如果不是林翎主动,恐怕他到死都不会伸出手。
周玉衡的神色陡然变得难看。
作为一个已经分化完成的alpha,他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宋知寒身上那股躁动不平的信息素。尽管宋知寒极力控制,但还是有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并且无意识地包裹着林翎。
完全是本能般占有的姿态。
其他alpha的信息素让周玉衡感到愤怒和恶心,他终于知道宋知寒和林翎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们被困住。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玉衡没想到宋知寒居然分化了,林翎没想到周玉衡居然亲自来了这种地方。
以周玉衡的出身和性格,自然是信奉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来旧城这种地方,哪怕只是旧城边缘。
如果有一天他出现在旧城,一定是在无数记者和镜头的见证下,并且有很多人保护他的安全。
而不是在这样一个无人知晓的黑夜中。
周玉衡打开车内通风,让司机立刻开车,然后问:“路上顺利吗?”
林翎定了定神,迎上他的目光:“一切顺利,谢谢。”
周玉衡又陷入了沉默,直到他又闻到了一丝刺激的金属味,看着宋知寒毫无意识缠着林翎的状态,冷冷道:“管好你的信息素。”
林翎轻声说:“……他已经在控制了。”
听到林翎明显偏袒宋知寒的话,周玉衡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干脆撇过头,看向窗外。
林翎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周玉衡能把他带出来,一定付出了代价,他不想让周玉衡难过,但是……
“周会长……”他想说些什么,但没有任何一句话适合现在的场景,他的脑子现在塞满了毛线团。
周玉衡盯着车窗外,半晌后,才说了一句:“你现在一定要这么叫我吗?”
第214章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 发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荒野夜色,没有星光, 没有灯火,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向后流淌, 偶尔掠过一片更深的的剪影。
车厢内,灯光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只余下仪表盘微弱的光晕, 勾勒出三人的轮廓, 沉默和疲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林翎靠在座椅里,身体保持着一种不自然戒备的姿态,尽管他的眼皮已经重得快要抬不起来。连续两天两夜近乎不眠不休地照料宋知寒,应对分化期的种种意外, 以及在刑爷面前小心周旋, 再加上刚才紧张的逃亡,他的精神已经绷成了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痛, 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大脑却像过载的机器,无法停止运转。他的身体很疲惫, 精神却始终保持着不安亢奋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感觉自己的灵魂和□□分离, 正高高地飘着, 看着车厢内的一切。
宋知寒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分化最剧烈的阶段已经正在过去,但余波和身体的透支让他同样虚弱不堪,更何况那些反复撕裂的伤口, 加剧了身体的消耗。他双眼合上,皱着眉,刻意放缓了呼吸,但仍然能让人意识到他此时的不适。
而坐在对面的周玉衡,习惯性地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坐姿,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黑暗,侧脸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寂寥苍茫。
他连续多日奔波,动用各种关系打探消息,安排接应路线,处理家族事务的压力……他也很累,但看到林翎平安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宋知寒分化成了alpha,根据现在的状态看,他的分化期已经接近尾声。身为一个alpha,周玉衡更明白分化期的alpha是何等的疯狂暴戾,面对喜欢的omega,又是如何的渴求迷恋着魔。
但是,林翎不是很厌恶alpha,不是很恐惧alpha信息素吗,宋知寒的信息素还是尖锐刺激冰凉的金属味,是最让人不适的类型。
在最开始分化的时候,宋知寒绝对无法控制信息素释放,那时候的信息素也是最强烈最刺激的,当时林翎就在他身边,林翎又一次承受了过于激烈的信息素,但是,面对宋知寒,林翎却仍然抱着他,宁愿自己身陷险境也依旧照顾着他,还为他说话……
凭什么呢?
周玉衡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从车窗的倒影,可以看到林翎疲倦而不肯闭上的眼镜。
宋知寒没有标记林翎。
这在周玉衡看来是不可思议的,那可是分化期,最爱的omega就在身边照顾自己,宋知寒居然能够忍住不标记林翎,林翎身上沾染的血腥味都比他的信息素更浓。
周玉衡知道宋知寒是一个克制的人,这并不合常理,也不符合他的性格。在旧城出来的人,首先要学会争取,抢夺,才能获得生存的机会,就算在圣翡学院,宋知寒也从来没表现出克制,唯独面对林翎,他一直没有跨越那一步。
周玉衡认为,如果自己没有和林翎分手,宋知寒恐怕永远只会站在那里等着。
如果他确认林翎是快乐且稳定的,他不会出手破坏现状。
但现在,林翎和宋知寒之间的关系明显发现了变化,分化期发生了什么,是宋知寒主动的,还是……林翎主动靠近了他。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绒布,包裹着车厢,最终,是周玉衡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几天顺利吗?”周玉衡问:“你的社会实践完成了吗?”
林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被这个声音从某种麻木紧张的状态中惊醒:“很顺利。”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玉衡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林翎的脸上,在黑暗中,他可以不用掩饰自己的神色:“你先睡吧,路程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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