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白
林翎心中一亮:老姜……姜牧星!他终于想起了室友的名字。
姜牧星笑着和来人寒暄了几句,对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林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探究,显然对姜牧星居然和林翎一起出现在食堂感到意外。作为张麒的头号小弟,林翎在这所学院里也算声名远扬,尽管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评价。
姜牧星面色如常,还跟对方约好了下午打球,几句话就把那同学打发走了。两人坐下吃饭时,不断有人过来跟姜牧星打招呼,不仅有二班的,还有其他班级的。林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室友在学校人缘相当不错。
姜牧星算不上那种惊为天人的大帅哥,但胜在清爽干净,五官端正,性格开朗爱笑,举止大方得体。成绩中等偏上,从T恤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来看,运动能力也不差。这种阳光健康的类型,在校园里往往是最受欢迎的。
林翎看着姜牧星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招呼,不由得陷入沉思。
周玉衡完美无缺,但像高悬的明月,太有距离感了,反而让人不敢接近,宋知寒又是朵高岭之花,至于张麒……围绕他的爱恨都太过极端,林翎敢打赌,恨他的人绝对比喜欢他的多得多。反倒是姜牧星这样的,和他在一起非常轻松,像温暖和煦的阳光,自然而然地吸引着人群。
“发什么呆呢?”姜牧星吃得飞快,餐盘已经干干净净:“赶紧的,要打铃了。”
林翎连忙回神,抓起书包跟上。
到了教学楼三层,两人默契地在走廊分开。周一清晨的教室,还残留着周末的松弛感。林翎推门进去目光一扫,张麒不在,宋知寒也不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林翎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立刻拿出书本,抓紧时间预习今天的课程。这种适度的背景噪音反而像一层白噪音,让他更容易集中精神。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轰然从走廊尽头响起,由远及近,如同滚雷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林翎下意识抬头。
只见张麒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占据了整个走廊的宽度。当他们鱼贯涌入教室的瞬间,林翎恍惚间仿佛听到无形的锣鼓喧嚣,鞭炮齐鸣。
嚯,好大的排场。
林翎心想,该打声招呼吗?
目光触及张麒的脸,这位大少爷今天似乎心情很不好,林翎本能地就想退缩。
不打招呼,张麒可能会揪住这点不敬不放;打招呼,又可能引火烧身……就在这犹豫的几秒钟里,张麒已经像一阵裹挟着雷电的暴风,大跨步地从他桌旁掠过,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半秒。
张麒径直走到林翎身后的座位大刀金马地坐下,那原本属于另一个同学,被占座的同学抱着书,一声不吭地迅速挪开了位置。
嗯……错过时机了。
林翎缓缓放下准备抬起的手臂,心里带着一丝侥幸的宽慰:围着张麒献殷勤的人那么多,或许他根本不在意一个小跟班有没有及时打招呼吧?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后衣领猛地被一股巨力凶狠地拽住!力道之大,几乎让林翎窒息。他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拖得向后仰倒,椅子腿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视野里雪白的天花板疯狂晃动,喉骨被衣领死死扼住!
林翎双手本能地死死抠住勒紧的领口,狼狈地扭过头,从剧烈晃动的视野缝隙中,艰难地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麒……麒哥……”
“今天早上,怎么没来叫我?”张麒慢条斯理地问。
林翎难以从这个角度判断他的情绪,雪白的天花板在眼底乱晃,林翎双手下意识抓着领口,艰难地说:“麒哥,我、我今天起晚了,想着太晚了就没去打扰你……”
“是吗?”张麒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俯视着他因窒息和惊恐而涨红的脸:“那你今天早上还有空和别人一起吃饭?”
第7章
周围的同学早就因为张麒忽然的爆发而呆住了,大气不敢喘,更别提插入这场对话。
“麒哥……我昨天吃了药,做了一晚上噩梦……”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挤出去的,林翎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又可笑:“是室友硬把我拽起来的……看我实在撑不住……才、才拖我去垫了点东西……麒哥、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张麒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苍白脸上滚落的冷汗,红肿未消的眼眶和因窒息而微微发紫的唇色,眼神莫测。
过了令人窒息的几秒,扼住衣领的力道才骤然一松,但紧接着,他掐住林翎的下巴,声音带着玩味的恶意:“原来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啊……”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林翎几乎能感觉到火焰炙烤皮肤的感觉,他讪笑着,听见张麒说:“那从明天开始,记得准时来找我……咱们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嘛,怕什么添麻烦,嗯?”
他语气状似亲昵,手指缓缓摩挲着下巴那一块皮肤,简直让林翎毛骨悚然。
“我知道了……麒哥……”林翎艰难地翕动着被捏紧的嘴唇,屈服地回应。
张麒盯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似乎觉得格外有趣,竟然又笑起来。
“真可怜。”他轻飘飘地说。
喜怒无常。
这就是张麒。
直到宋知寒清瘦挺拔的身影踩着最后一记上课铃声,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张麒那如同实质的压迫感才骤然转移。
林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每天早上去接张麒,这无异于把自己定时送到火山口……可除了照做,他还能怎么办?
林翎只能将这归结于张麒又一次心血来潮的恶趣味。
整个上午在一种暗潮汹涌的平静中流逝,张麒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地歪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或是趴在桌上补眠,再没找林翎麻烦。而宋知寒则无视着周遭或明或暗的言语侮辱和轻蔑的眼神,他平静地摊开那本封面被恶意划破的课本,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翎暗自庆幸自己早上及时预习了,才能在课上勉强能跟上老师的思路。然而,当数学课开始,他顿时傻眼了。
一班的数学老师是精英中的精英,她默认讲台下这群学生已经自己吃透了课本内容,开场讲的就是本节课延伸出去的拓展与推导。那些如天书般陌生的公式符号从她口中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复杂的推导过程在她笔下行云流水流畅倾泻,却只看得林翎眼花缭乱,大脑一片空白。
林翎瞪大眼睛,手也停下了。他茫然地盯着讲台,感觉自己的思维像一叶迷失在湍急公式河流中的扁舟,被冲撞得晕头转向。
数学老师酣畅淋漓地讲完核心定理,粉笔在黑板上利落地点下最后一个句号,随即笔锋一转,刷刷刷写下一道拓展例题。
“这道题,有想法的举手。”她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偌大的教室陷入一片死寂,同学们纷纷低下头,躲避着那道锐利的视线,林翎也不敢抬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座遮天蔽日的雪山,而他被困在山脚,连峰顶的轮廓都望不清。
只有一只手坚定而平稳地举了起来。
“宋知寒,上来。”数学老师冲着他微微点头。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带着酸意和恶意的窃窃私语,林翎能清晰地听到周围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嗤笑和低语:
“装什么啊……”
“显摆给谁看呢?”
“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在这片混杂着嫉妒与嘲弄的声浪中,宋知寒从容起身。他身形清瘦,站起来时却显出一种挺拔的修长,光线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宋知寒一板一眼地写着步骤,他速度很快,即使这样,也用五分钟才写完了整道题的解答过程,他的笔迹非常干净整齐,林翎看不懂那些步骤,只觉得就像是从音乐家手中流淌出来的音符一样令人赏心悦目,充满规整的美感。教室里原来还有些不和谐的议论声,但逐渐被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所压制,当宋知寒写下最终答案的最后一个符号时,全班鸦雀无声。
看着那个完美的答案,数学老师忍不住脱口而出:“好!”
宋知寒微微颔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数学老师开始讲解宋知寒的解题思路,林翎完全跟不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宋知寒,骄傲的宋知寒,前途无限的宋知寒,璀璨夺目的宋知寒。
他天赋卓绝,足够努力,即使是被废掉了右手,他也从没有放弃过自己,他开始用左手写字,完成学业,参加选拔,进入实验室,一步步攀登上学术世界的最高峰。
那些人说他的研究成果能改变世界。
林翎看得出了神,就在这时,宋知寒毫无预兆地偏了偏头,目光向后扫了一眼。
林翎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自己空白的笔记本。等他再悄悄抬眼时,宋知寒已经坐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林翎不敢再盯着他看,定了定神,老老实实翻开自己一年级的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公式上,按自己的节奏一点点学习。
下午是一节实验课,文学赏析和礼仪课,林翎学得头昏脑涨,眼神都呆滞了几分。课程终于结束后,另一个同学凑过来叫张麒去吃饭,张麒起身就走,连个眼风都没扫向林翎,仿佛他压根不存在。
晚自习的时候王桉没再留下来,跟着张麒他们出去玩了,林翎得以安安心心地学一晚上。
他以前不爱学习有很多原因,一班老师的课程太难,他基础又差,就算最开始想学,很快也因为跟不上进度而产生挫败感。更何况当时林翎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学业自然彻底荒废。
现在林翎感觉自己十六岁的脑子还行,思维灵活逻辑清晰,不再是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尤其国际政治这类课程,以三十岁的灵魂再看这些课本,迷雾散尽,脉络清晰,理解起来顺畅多了。
他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天才,但只要肯下死功夫,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未必不能在跟上一班的进度。
大脑过度运转消耗了太多的热量,林翎在便利店买了包糖,回宿舍之后,一边嚼着糖一边背书。姜牧星下了晚自习还和朋友玩了一会球,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缩在椅子上,口里含糊不清地念念有词。
姜牧星对这一幕居然已经快接受了,他一身是汗,冲了个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林翎顺势转了下身体,趴在椅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老姜,帮个忙?”
姜牧星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这自来熟的称呼让他后背莫名有点发麻。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翎说事。
“我背段书,你帮我听听对不对?”林翎眼神带着点期待。
姜牧星本想回一句“我们很熟吗?”,但他终究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也好奇林翎这两天是真用功还是装样子:“我手是湿的,你直接背吧,我听着。”
林翎立刻开始,开头还挺顺溜,中间偶尔卡壳,但硬是把一整篇都囫囵背了下来。
“这是一年级第二单元的内容吧?”姜牧星听出来了,有些意外。
林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姜牧星若有所思,给他指出了几处背错和遗漏的地方,还顺口提了提考试常考的重点:“背是背下来了,但国际政治光靠死记硬背可不行,得会联系理论分析题目,你得多做题练练。”
林翎从头开始补起,他反而觉得林翎是认真的。
“我这不是基础太差了嘛。”林翎耸耸肩,顺手从糖袋里摸出一块递过去,笑容真诚:“谢了啊!”
姜牧星也没客气,接过来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蔓延,带着一股清爽的果香。
“应该是苹果味的。”林翎瞥了一眼糖纸,随口道,随即转回身去,开始在电脑上搜索国际政治一年级的模拟试题。
他一直学到晚上十一点,就准备关灯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去见张麒,他必须保证足够的睡眠,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在那位少爷面前不出纰漏。
黑暗中,林翎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打张麒一顿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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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设定的科技水平大概比现在领先三十年,我想学校用的应该全都是可触大屏了吧,但圣翡学院坚持传统,一定要用黑板和粉笔!嗯,就是这样!
第8章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才五点,林翎眼皮沉重,意识还陷在混沌梦境残留的碎片里。他机械地伸出手,关掉了闹钟,在黑暗中又闭眼缓了几秒,才彻底挣脱睡意的纠缠,掀开尚带余温的被褥。
十一月的天越来越冷,窗外,天色是凝固的灰黑,寒意无声地渗透进来。
林翎用冷水洗了把脸,洗漱完,背了半个小时古典语单词,时间一到,他毫不留恋地起身,裹紧了外套,踏入了灰蒙蒙的晨曦里,前往张麒的宿舍。
张麒的宿舍位于一片临江的别墅区,与普通宿舍楼泾渭分明。独栋的小楼掩映在精心打理的景观中,位置优越,视野开阔。只有少数学生可以在这里入住,它代表着学院权力金字塔的顶尖地位。经过门卫的盘查,林翎才得以踏入这片静谧而森严的区域。他一边找一边回忆,很快,就注意到一栋气派非凡的暗红色小楼,和记忆中的影像渐渐重合。
快六点了,一路走来,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确实令人精神一振。年轻身体的恢复力真是惊人,林翎暗自感慨,不像上辈子一场小病就能拖垮他几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进来。” 门禁系统里传来张麒刚睡醒时那种带着点鼻音和不耐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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