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御
孟聿修见韩烁痛苦的表情,他蹙眉思索了下,便取过旁边的水壶跟韩烁悄悄说:“你尿这里。”
韩烁大概是被尿憋得大脑都迟钝了,还真抓过水壶,幸好他及时掂了掂,“靠!里头水这么多,老子的尿哪装得下?别到时满出来……”
孟聿修再次认真思考了下,他果断拧开盖子。
“你干嘛?”
孟聿修:“我把里头的水喝了。”
“……”韩烁服了,他抓过水壶将盖子拧上,“算了别搞,万一你喝光了也尿急就真完蛋了,这只水壶哪装得下咱俩的尿,我还是再忍忍吧”
终于熬夜似的熬到了县城,一下车韩烁托着肚子就直奔厕所去了。
“你等我下,我陪你去。”孟聿修还得从行李仓取行李,看见韩烁走开了,急得在原地喊。
“哎呀,上厕所陪什么?”韩烁头也没回道,“你看着行李,我去去就回来了。”
大巴车抵达县城是晚上八点半了,天色暗加上是汽车站鱼龙混杂,他们带了这么多行李,确实得盯着。
于是孟聿修只好在后边喊:“你小心点,别跑。”
“知道了!”
韩烁上完厕所回来了,孟聿修腿边放着两大袋行李,而旁边还围了几个陌生男人叽叽喳喳在跟他说话。
“他们谁啊?”韩烁问。
孟聿修说:“拉客的,说有皮卡车,问我要去哪儿。”
“哦。”韩烁问他,“贵不?”
边上的一名皮卡车司机听见俩人的对话,大声道:“你们去哪儿?”
韩烁:“白山镇西桥村。”
“一个人五块钱!”
韩烁:“操!这么贵?打劫呢?”
司机笑呵呵道:“晚上都是这个价,主要把你们送过去,我得空车回来。”
韩烁哪能不知道他套路,他立马让孟聿修提起行李转身走,“算了,太贵了我们还是在县城里住一晚得了。”
司机赶忙过去拉住他俩,“这样四块钱,真不能再少了!要不然我油费都不够了!”
韩烁继续跟他讨价还价了一番,确实是压不下价格了,加上他们也没耐心在县城里再逗留一晚,他和孟聿修商量了下便同意了。
结果他们这边刚同意,那边司机就扯着嗓子喊:“白山镇有没有人去的?白山镇还有没有人!”
韩烁吐槽:“好家伙,我还真以为是我俩的专车了呢。”
到了能上车已经是一个钟头后了,幸好现在打工回家过年的人多,哪怕白山镇那么偏远的地方,司机还是拉了七八个人。
一辆小皮卡车,后边搭了雨棚,由于韩烁是孕夫,所以前头的位置留给了他,孟聿修则和其他人坐后头去了。
韩烁把头伸出车窗提醒孟聿修:“帽子戴上围巾围好了,别冻着了。”
“我知道。”孟聿修抓着爬了上去。
司机乐呵呵地跟韩烁说:“放心好了,我那雨棚挡风,再说了那么一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浑身血热,不怕冷。”
司机启动了皮卡车,韩烁将车窗摇了上去。
其实坐在前面也没多暖和,韩烁想在路上睡一觉都冻得睡不着。
他便跟司机师傅吹牛皮,偶尔扭过头透过连接车头和车身的小玻璃窗看看孟聿修在后边干嘛。
然而后边乌漆麻黑什么也看不见。
司机跟韩烁说他不认得白山镇的路,到时快到西桥村的时候得让韩烁指路。
“行。”韩烁说,“我到时给你说。”
皮卡车在漆黑的山路绕了一道又一道弯,透过唯一的车灯亮光,韩烁看见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熟悉时,忙对司机说:“从前面路口拐进去,一直开就行,等看到前面有棵大树就到了。”
“哎行!”
在禾城时,孟聿修已经提前写信通知家里,说买了今天的票。
原本在县城车站的时候韩烁是考虑先回小石村,但去小石村还要多出一小时。
韩烁想了想,还是先回西桥村吧,然后第二天再过去小石村,毕竟除了他想念家人,孟聿修也想念父母。
孟聿修虽然嘴上没说,可韩烁在两天的大巴车上也看得出来。
皮卡车在土路上一阵一阵颠簸,禾城放晴了,可西桥村地势高,车灯晃过的地方,树木草丛仍旧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是前头不?”司机眯起眼朝前方看,“哎哟,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在外头晃悠啊?”
韩烁听了,目光看了过去。
其实皮卡车还没到村口,甚至离村口还有一小段路。
而就在漆黑荒凉的土路上,有个人影靠在一边慢慢地走来。
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只晕染了一小块地方。
韩烁看着看着觉得有点眼熟,他再定睛一看,忙对司机说:“哎停停停停,是我爸!”
第79章
韩烁都来不及等司机停稳车,摇下车窗就伸出头朝外面的孟父大喊。
“爸!”
其实孟父也不确定这辆从路口驶过来的皮卡车上有没有孟聿修和韩烁,前几天孟聿修来信告知了车票日期。
他算了下时间,大约是今晚到,只是晚上从县城到白山镇都没车了,他也不清楚俩小子具体到哪个位置亦或者晚上留不留在县城过夜。
他只好估摸着时间,然后出来瞅两眼。
大晚上的农村土路上出现一辆皮卡车,孟父靠边走时,心想着会不会是儿子他们回来了。
直到他听见喊声,再等眼睛适应车灯骤然靠近的光芒,而后看见副驾驶位上的韩烁。
“小烁吗?”
“爸,是我!”韩烁也是没料到在半道上能碰到孟父,他激动地打开车门。
孟父当然更加高兴,等韩烁打开车门,他看到韩烁宽松棉袄都遮不住的臃肿肚子时,忙走过去扶他下车。
平时严厉且不苟言笑的校长,在儿媳妇面前难得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
“小心小心,慢点下车。”
“爸,你怎么在这里啊?”
孟父说:“我出来看看你们到没到。”
“那真巧了!哎对了,我叫孟聿修,他在后头坐着呢。”然而韩烁还没扯开嗓子喊,孟聿修已经听见动静从后边跳下车。
刚来这个世界读高中的时候,孟聿修看见他爸那张脸就发怵,可是隔了许久后再见,只觉孟父口鼻间喷薄而出的雾气仿佛柔和了那份严厉,留下的只有在寒夜里期盼儿子回归的深沉父爱。
孟聿修忍不住心情微微波动,他轻轻地喊了声:“爸。”
“嗯。”孟父点了点头。
小半年没见,儿子褪去了青涩,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肩背也发育得更加宽厚,不再是之前那个懵懂的毛头小子了。再看韩烁,虽然怀孕臃肿,可精气神却非常不错。
刚送他们去禾城那会儿,孟父担心孟聿修和韩烁的生活,也担心儿子照顾不好韩烁,现在一看,他心中已然相当满意。
“走吧,你妈还在家里等着。”
“好。”孟聿修说完,忙去皮卡车后边将编织袋给提下车。
皮卡车上还有几个没送到的乘客,孟父知道他们这是包车来的,于是他拉下棉袄拉链,伸手去棉袄的内口袋掏钱,他走过去问司机:“俩小孩多少钱?”
韩烁忙道:“爸,我们付过钱了。”
孟父将钱塞了回去,面对韩烁,作为公公的他讲话也温和多了,他笑着点头道:“哎哎,那行。”
孟聿修将编织袋全都提下车后,皮卡车便掉头走了。孟父过去跟孟聿修一人提了一大袋,而韩烁则负责拿手电筒。
回村的道路两旁,夏天是绿意葱葱的田野,到了冬天全成了荒凉的土地,冬夜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刮过,可韩烁和孟聿修的心却在为即将到家而充满暖意。
“小烁,这趟回来吐了没?”
“没呢。”韩烁一边给他们打光一边高兴地说,“我在大巴车上睡了两天,别提多舒服了。”
孟父笑了,他提醒韩烁:“小心点啊,晚上有霜冻,可别滑倒了。”
“好勒!”
儿子在禾城小半年成熟了,孟父很欣慰。只是这沉闷的性子还是同以前一样,走在边上不吭声,孟父心中感慨,这儿子的性格要是跟韩烁一样热闹,那他们父子俩也能边走边唠。
可惜孟父这会儿忘了,他儿子的脾气像谁。
“在禾城怎么样?”
孟聿修察觉孟父在问自己,他噢噢两声才反应过来说:“挺好的。”
孟父也是个不擅长跟儿子亲近的父亲,不过即便他面上没有表现得多热烈,可语气里那份浓重情感,孟聿修依然可以感受到。
孟父看了眼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为了找话题,他佯装埋怨道:“你小子,这么冷的天,又大晚上的,就不能带小烁在县城里开个旅馆住一晚吗?”
孟聿修又“啊”了一声,接着:“呃……”
韩烁替他说话:“哎爸,你别怪他,是我自己着急回家!我这不是想早点见到你们嘛。”
说着他又补充了句,“孟聿修也特别想你们,他难为情,不好意思给你说想你了哈哈哈哈。”
孟聿修听了,虽然认同韩烁的话,但从韩烁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有点尴尬抓了抓头发。
而孟父听了韩烁这句话,瞧了眼正在挠头的儿子,眼底已然盛满笑意。
“走走,咱们快回家,你妈在给你们两个烧晚饭呢。还有你哥和亭亭,也在家里等着。”
韩烁一听,霎时惊喜又惊讶,“我哥他们也在?”
“是啊。”孟父说,“前天我赶集碰到你哥,我给他说你俩今天回家,他傍晚就带亭亭过来了。”
韩烁原本走两步路,肚子沉得气喘吁吁,听完孟父的话后,顿时觉得身轻如燕,恨不得立即飞回去。
孟聿修瞧见韩烁步伐都加快了,紧张提醒:“韩烁,你慢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