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御
他冲孟父喊了声:“爸。”
孟父抱着小孙子正哄得高兴,听见儿子喊,他下意识地“哎”了声。
然而接下来,他又听见儿子说:“爸,你不能这么抱。”
孟父:“?”
孟聿修走近,将他爸的手臂往上抬了抬,而后认真告诉他爸:“爸,你得托着他的脑袋。”
“……我不是托着吗?”不过孟父还是听从儿子的建议,规规矩矩地将他的胳膊撑开了点,好让书包躺得更舒服。
“哟,在看爷爷哦,爷爷抱着你晒太阳咯。”孟父情不自禁地颠了颠。
只是,他又听见儿子说:“爸,你不能老颠他。”
“……”孟父说,“我没颠他。”
孟聿修:“你刚颠他了。妈说了,小孩老是颠,晚上起夜也要人颠着才能睡着。”
院子里的韩烁兄弟俩和孟母听到父子俩的对话都笑得不行。
孟父面上有点儿尴尬,他轻咳了声,瞪着儿子小声骂骂咧咧:“你个臭小子,你小时候我不都这样抱的?你才当爹多久?”
孟聿修:“……”
不过儿子是儿子,孙子是孙子。儿子小时候怎么抱都成,孙子确实得注意。于是后来正月里孟聿修的舅舅们过来做客抱小孩的时候,孟父在边上战战兢兢地提醒他们。
“他舅公,小孩得托着头。”
“他姨婆,别颠啊。不然晚上难哄。”
孟父抱了大半个钟头才将书包还给韩烁,接下来他和韩洪去外头杀鸡。
孟母让孟聿修把烧开的水倒进水桶里,等下好让孟父他们褪鸡毛。
“这只土鸡真肥啊!”韩洪抓着鸡脚走到院门口,他乐呵呵地跟孟母说,“估计黄得流油了!”
孟母说:“这鸡还是小修他们结婚的时候买来养着的。”
以免院子里弄得湿漉漉的,孟父说拿到院子外头褪毛。
孟聿修便提着装满热水,冒着滚滚白雾的水桶拎到院子外头。接着韩洪抓着整只鸡塞进水桶里,他来来回回浸泡几下后,孟父和孟母便赶紧用手将鸡毛给褪了。
很快,褪成了一只光秃秃的鸡。
不过鸡身上还有些绒毛得处理。孟父在院子外头烧了几根柴,等火烧得旺盛时,抓着光秃秃的森*晚*整*理鸡在火苗上滚了滚,然后用清水一洗就行了。
今年孟聿修和韩烁赚了不少的钱交给了父母,所以孟父今早在镇上买了不少的菜,除了平时常吃的猪肉,还有牛羊肉,甚至他还买了两斤虾和八只大闸蟹。
走过的村里人看到他们家在院子外处理这些菜,都忍不住夸一句:“孟老师,你们家年夜饭这么丰盛啊?”
孟母也会笑着客套:“留在家里一起吃年夜饭嘛。”
今天大年三十,韩亭是最高兴的,他一大早起床就在玩鞭炮,玩到快太阳落山了还不肯回来。
韩洪只能满村子去找,找回家后,摊开韩亭的手一看乌漆嘛黑,气得韩洪骂骂咧咧。
韩烁心疼侄子,便劝道:“哥,今天过年让亭亭玩一下又怎么了嘛?”
韩洪瞪着眼教训儿子:“年夜饭吃完再去玩,马上就要吃饭了。”
说到鞭炮,农村里大年三十都会热热闹闹放烟花。可韩烁逛了一圈屋子也没瞅见家里有烟花。
他问孟父:“哎爸,我们家没买烟花吗?”
孟父说没买。
“干嘛不买?”
孟母告诉韩烁:“书包还小,放烟花得吓着他。你爸想了想,今年就不放了。”
韩烁:“这不放多冷清啊?而且就算我们家不放,村里其他人也在放,一样得吵着他。”
孟父颔首:“这倒也是,这大年三十哪里都吵。”
韩洪说:“那这样嘛,咱们买回来拿外头去放,好歹家里也放过烟花算是热闹过了。”
孟父觉得行。
孟母说:“那到时让书包在楼上,把房间门和窗户都关紧了。”
韩亭一听要去买烟花,兴奋地嚷着要一起去买。于是孟聿修和韩洪便带着他一块儿去村里的小店,而孟父和孟母则留在家里做年夜饭。
从前在读高中的时候,孟聿修手头没钱,干什么都得问父母要。
今年不同了,哪怕给了父母千把块钱,他手里还有不少,于是男人兜里有了钱,走哪都不用抠抠搜搜。
甚至韩亭在小店里要窜天猴要烟火棒,孟聿修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当他大大方方掏出一沓钱时,小店老板惊得直夸小修如今有本事了,不仅当爸爸了,还赚大钱了。
而边上的大舅哥听得更是脸上的骄傲油然而生,倍增面子。
孟聿修买了很多烟花鞭炮,多到两个大人各自搬一筐,韩亭这个五岁的小孩怀里还得搂一捧。
“小叔叔!”韩亭高高兴兴地冲进来给韩烁看他的收获。
“喔唷,这么多?”韩烁跟他说,“那你得放到天亮去了。”
韩洪道:“要是没人管他,他还真能放到天亮去!”
其实韩亭现在就想抓几根烟火棒出去玩,孟母劝着他回来,“亭亭先吃年夜饭,吃完再放。”
今天人多,家里摆上了大圆桌,桌上菜盘子多到占满整张圆桌。牛羊肉白切蘸酱油,虾白灼蘸醋,大闸蟹刚从蒸笼上拿出,红彤彤得塞不下盘子,只能往上叠了一层。
红烧肉油亮弹滑,一整条鱼煎炖完在锅里捞出,撒上翠绿葱花。孟母还特意炖了一碗嫩嫩的蛋,留给韩亭吃。
由于韩烁今天也在楼下吃,所以书包便被韩洪抱在怀里。
韩烁担心他哥吃不好饭,便说:“哥,要不还是放楼上去吧?他还挺沉的。”
韩洪左臂抱着书包,他笑道:“哪里沉了?哥是常年干活的人,跟你不一样,书包这么点大的人,哥随随便便抱。”
韩亭吃饭不安分,也要凑过脑袋去瞅书包。
韩洪喊他好好吃饭。
孟母喊孟父把锅里蒸的鸡给端过来,孟父将一整只热气腾腾的土鸡端上桌后,孟母撕了一条鸡腿给了韩亭,接着又撕了一条给韩烁。
韩烁哭笑不得:“妈,我又不是小孩,给我鸡腿干嘛?”
孟母笑道:“在妈眼里,你就是小孩,快吃。”
“行行。”韩烁接过鸡腿。
孟母对孟聿修说:“小修啊,今年的鸡腿你是没份了啊。”
“妈。”孟聿修急得喊了一声。
韩烁挑眉笑话他:“哦豁?啥意思?敢情你去年都跟小孩一样在吃鸡腿啊?”
孟聿修平时最受不了被韩烁当成小孩,现在被他妈当众揭穿他去年也跟韩亭一样乖乖吃鸡腿,脸上顿时有点尴尬。
韩烁将鸡腿往他面前晃了晃,“吃不吃?”
孟聿修说:“我都多大人了,不吃。”
韩烁嘿嘿笑道:“对对对,你是当爸爸的人了,那我自个吃。”
众人听了小两口打情骂俏的对话一阵哄笑。
大伙热热闹闹在吃年夜饭,碗筷丁零当啷作响。
书包没睡。
大概是韩洪在说话,所以书包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舅舅上上下下滚动的喉结,若是盯得起劲了,他会在小毯子里蹬两下脚。
韩洪察觉到动静,低头逗他:“哦,书包也想吃啊?”
这是全家最小的孩子,有点动静惹得满桌人都停下年夜饭逗弄几声才继续吃。
孟家的年夜饭还没吃完,村子里陆陆续续地响起了放烟花的响声。
孟父纳闷了,说这小孩胆子这么大,听见烟花声都没吓哭。
他说:“小修小时候横梁上老鼠窜过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孟聿修:“……”
不过随着烟花声越来越多,接着住得近的邻居们也开始放时,孟聿修和韩烁还是把书包带回房间里去了。
而韩亭跟着韩洪和孟父孟母,开心得跟尖叫的小老鼠似的去外头放烟花。
韩烁站在窗户前刚好能看见家人们的身影,就在烟花绽放处。
虽然他没法出去,可即便隔着玻璃窗,他也能透过漫天的五光十色和隐隐传来的欢声笑语而与他们同样感受到喜庆热闹。
孟聿修看了一会儿烟花,他侧过头看向韩烁。
此时此刻回想他和韩烁的奇妙羁绊,只觉一阵恍惚。
“喂。”韩烁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不看烟花看我呢?”
“嗯。”
“看我干嘛?”韩烁笑道。
“没干嘛。”孟聿修说,“我随便看看。”
孟聿修抱着书包,韩烁便揽过他的肩,他朝孟聿修挑了下眉,“今天你收到我哥的红包了,高兴不?”
“你不也收了很多红包吗?”孟聿修当然高兴,他有些得意,他看着韩烁说:“以后我的红包都给你保管。”
韩烁噗嗤乐了,他笑道:“行行,大的小的都给我保管。”
“嗯。”孟聿修轻轻地扬起唇笑了。
他静静地望着韩烁的脸,看着韩烁眼眸中落下的璀璨炫目。
那天在镇上的卫生院,他对韩烁说他们回不去了,当时他忐忑地询问韩烁的想法。
韩烁告诉他,活在当下。
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韩烁:“韩烁,回不去了,你遗憾吗?”
韩烁没有说话,只剩烟花的光影从他的脸上掠过。
许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