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御
孟聿修没把韩烁送到村口,在距离村口还有一小段路停了下来,韩烁知道这小子怕遇上他哥,正好他也坐累了,于是拍拍屁股下了车。
“我回去了,你自己骑车小心点。”韩烁朝他挥了挥手。
他正要朝村口走,孟聿修喊住他。
“怎么了?”韩烁停下脚步。
孟聿修骑在自行车上对他说:“考试放轻松心态。”
韩烁乐道:“你忘了我二十一世纪几岁了?我都考过一次的人了,放心,我比你有经验,倒是你,难得在这个世界提前经历高考,别掉以轻心啊。”
“我知道。”孟聿修笑了下。
“好了,走咯。三天后见!”
韩烁回到家,韩洪已经在忙着烧晚饭了。家里有个考生,可把这位当家长的哥哥给紧张坏了。
看见韩烁进门,韩洪赶紧从灶后走出来,又是给脸盆倒水让韩烁洗把脸,又是把晾好的水让韩烁喝了。
休息的这三天里,韩洪推了工地上的活儿,专心在家里照顾韩烁。农村人吃上一顿的剩菜是件寻常的事,可韩洪愣是每天去地里摘新鲜的,或者去镇上买新鲜的,生怕韩烁这三天里吃出毛病。
韩烁看他忙前忙后,哭笑不得地跟他哥说,让他别这么夸张。
韩洪却道:“能不紧张吗?这可是你最重要的时候了。”
韩烁拿他哥没办法,只是他看着他哥白天一个劲叮嘱他多休息,晚上吃过饭又跑出去跟村里其他考生的家长们交流,想到高考后他就消失在这个世界,心里愈发难舍。
三天很快过去,在即将返校的前一天晚上,韩洪就准备好了韩烁考场上需要带的东西。这几天气温升高,考虑到考场上闷热影响韩烁的思绪,他找了只搪瓷茶杯。
洗洗刷刷后,又拿着剪刀将搪瓷杯上印着的xx厂给刮了。
到了第三天,韩洪思索了下,决定陪着韩烁一块儿去县城。
韩烁忙拦住他,“你去了住哪?开旅馆多贵啊,再说了,那亭亭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韩洪看着边上仰着脑袋的韩亭确实发愁,但他又不放心韩烁,就怕韩烁回学校有个头疼脑热,他要是这几天留县城陪考,那出点事还能照应着点韩烁。
韩烁见他哥这么纠结,便说:“那这样,你就考试最后一天来吧,正好帮我把寝室里的被子什么给带回来。”
韩洪笑道:“那还用你说啊,行吧,哥就等你考试最后一天去。”
“也别来太早。”韩烁生怕他哥一大早赶着在学校门口等,便提醒他,“你差不多中午再坐车来吧,正好到学校,我考完最后一门。”
“行。”韩洪答应下来,“那哥就按你说的做。”
韩烁返校了,这三天学校里只剩下住宿着的高三考生,平时热闹的操场上就三三两两的学生,难得这么冷清。
然而回学校却没看见孟聿修,哪怕到了熄灯前,他去一班的寝室看了眼,也只看到孟聿修整齐的被褥。
等到了第二天考试完走出考场,才碰见孟聿修,原来是孟聿修他爸过来陪考了。
孟父担心儿子住学校吃不好,睡不好影响考试,特地在县城里开了间旅馆,所以这三天孟聿修一考完,孟父就将他给接走了。
看着孟聿修跟乖小孩似的,坐上孟父的自行车后座。坐稳后还一个劲转过头盯着韩烁,直到孟父骑远了,他的头还没转过去。
韩烁冲他挥挥手,示意让他安心。反正暑假一起去县城里打工,也不差这两天相处了。
韩烁考场上发挥还算顺利,毕竟心态摆在那,只是他挺蛋疼,他做梦都想不到这鬼高考人生中得经历两次。
第三天考完最后一场,仿佛完成了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他大松了口气。
学校铁门外挤满了等候的家长们,今天的阳光更猛,校门口也没什么树底下能够遮阳,于是家长们一个个站得红光满面,不停摇扇子。
韩烁走出来的时候,扫了一圈人群搜寻韩洪在什么位置,当他看见后,居然发现韩洪把韩亭也给带来了。
韩亭穿着背心和短裤被他爸抱着,他翘着脑袋也在找韩烁的身影,太阳底下一张小脸热得发红。
可当他看见韩烁后,立即高兴地大叫起来:“小叔叔!!!”
韩洪也高兴,他朝韩烁挥手,“小烁!我们在这里!”
韩烁忙跑过去,挤进人群里一把将韩亭抱了过来。由于人太多,声音太嘈杂,韩烁不得不大声跟他们说话:“哥你怎么把亭亭带来了?”
韩洪笑着说:“他自己想跟来!”
一家三口挤出人群,韩洪立马把水壶给韩烁忙,“考试辛苦了啊,快快赶紧喝点水。”
今天天热,可韩烁担心尿急,所以没敢在考场上多喝水。他接过水壶,仰起头猛喝了几口,喝完后,便领着韩洪父子俩去寝室里收拾东西了。
寝室里跟外头差不多,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们,都没地方下脚。韩洪让韩烁带着韩亭在走廊上,说寝室里闷热,让他别进来。
韩洪本就宠这个弟弟,这几天更别提了。他爬到上铺后,韩烁带着韩亭在走廊上逛,韩亭没见过这场面,对于天天住家里的小孩而言,看见一间间寝室里的大通铺,又见收拾被褥收拾东西跟打仗似的家长们,他新鲜得眼睛都睁大了。
韩烁带着他逛到了一班的寝室,等韩洪收拾完后他们就得回家去了,这几天没怎么跟孟聿修碰面,所以想走之前聊两句。
只是走到一班的窗户前,就看见孟父正在拿绳子绑被子,而孟聿修则抓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床铺边。
孟父喊一句:“来,枕头给我。”
“哦。”孟聿修便把枕头交给他,交完后,他一抬眸看见了窗户外的韩烁。
韩烁朝他撇了撇下巴,孟聿修立即跟孟父说:“爸,我同学叫我。”
“去吧。”
孟聿修很快出来了,和韩烁很默契地去了走廊的拐角。
他看见韩烁牵着的小矮子韩亭,便问:“你哥来了?”
“对,等他给我收拾完,我们就要回去了。”
孟聿修点头道:“我也是。”
孟聿修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韩烁讲,但走廊上吵吵嚷嚷,他们俩的家长随时会收拾完东西喊他们,于是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你考的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也是。”
孟聿修垂眸看了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孩,他稍稍靠近韩烁又问:“你身体还好吗?”
韩烁:“放心,好着呢。”
果然,俩人没聊几句,孟聿修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韩烁。
韩烁伸着脖子回应了两声:“来了来了!”
接着又快速地对孟聿修说:“等出考试成绩,别忘记来接我去学校,然后找工作!”
说完急匆匆地牵着韩亭回寝室去了。
考完回到家,韩烁彻底解放了,不用再早起晚睡,加上在这个世界的事情又办完一件,虽说成绩还没出,但韩烁心里已经估算了七七八八,觉得上禾城的禾远大学是没什么问题了。
只可惜津华大学没指望,要是能达到津华的分数线,那他光是想到韩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画面,就乐得在床上直笑。
不过韩烁是放松下来了,韩洪却仍旧提心吊胆,哪怕韩烁让他放宽心,跟他说了上所普通大学有戏,可韩洪却还是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韩烁倒是能睡,考完试的这几天里,天天睡到大中午。
六月份的天很热,尤其在没有电扇没空调的二楼可想而知,但即便这样,韩烁睡到席子黏腻也不愿起床。
韩洪烧好了午饭,让边上玩耍的儿子去楼上叫韩烁下楼吃午饭。
“嗷。”韩亭立马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韩烁在床上四仰八叉躺着,薄薄的毛巾被都被踢成一团。韩亭走过去摇他的胳膊,稚嫩的声音叫起来:“小叔叔,小叔叔,爸爸叫你下楼吃饭。”
“哦。”韩烁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盯了韩亭的小脸缓了片刻后,才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背心被汗水打湿,所以黏糊糊得难受,搞得他连脑袋都有些昏沉,并且浑身上下半点力气都没有。
等到他走下楼梯,闻到灶间饭菜热腾腾的蒸汽味,也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韩洪被他病怏怏的脸色给惊到了,忙上前问:“这是怎么了,病了?”
韩烁有气无力地坐到凳子上,声音也带着疲惫,“是有点不舒服。”
“哥带你去镇上的医院看看。”韩洪放下锅铲,就准备现在就带韩烁去镇上的医院,他喊韩亭自己听话在家里吃饭。
韩烁一听上医院,昏沉的脑子里顿时警醒了神经。上医院哪成?!现在成绩都没出,别还没叫韩洪高兴,就被医生告知弟弟怀孕而晕过去。
韩烁忙找了个借口:“没事,估计是考试太累了。”
韩烁坚决不肯去医院,韩洪听了这借口,想想也是,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去和村里考生家长们交流经验,也听说好多考生绷着精神高考,结果考完后就病倒了。
于是韩洪让他吃完饭好好休息,等到韩烁勉强吃了两口,再也吃不下后,韩洪又把二楼床上的席子铺到一楼。
“二楼中午太热了,你跟亭亭就在一楼午睡。”
韩烁本来没把身体的难受往怀孕的反应上去想。
首先,他认为怀孕的症状该是跟三月份的时候一样,起码得恶心呕吐。虽然三月份那回他病了一周,症状也只是短暂持续了一天。
其次,他认为他都已经跟正常人一样又过了三个月,这怀孕的症状总不能再次出现吧?又不是感冒,还能反反复复?
再说了,自从他怀孕后,孟聿修是做过功课的。当时孟聿修去县城里的图书馆找关于怀孕的书籍,看完后回来告诉他。
“一般来说,怀孕三个月前有的人妊娠反应会很严重,后面就好了。除了个别体质,妊娠反应会一直持续到生产。”
韩烁肯定不是个别体质,要不然这几个月他也不会一点感觉没有。
但这都已经平平静静怀了四个月了,再来妊娠反应就显得突兀了。
所以这个时候,韩烁便没往怀孕反应上面去思考,他真就认为可能是高考太累了,精神太紧张了。
直到晚上,韩洪担心弟弟的身体,所以特地去水库里钓了条鱼给他炖鱼汤。
而韩烁走进屋子里,闻到灶台的锅里,即便还盖着锅盖都挡不住飘出来的鱼腥味时,他猛然脸色一僵,冲到外头,这个时候,他彻底意识到这是该死的妊娠反应又卷土重来了。
他不敢被韩洪发现,只能强忍着胃里涌上的恶心,跑到屋子后才敢连声干呕。
这一呕便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几天不管是早晨还是黄昏都停不下来,尤其到了饭点,那就更崩溃。
总而言之,就是呕得他眼泪哗哗流,胃酸都出来了。
怀孕四个多月,韩烁在这几天才终于感受到肚子里真的是有个东西存在,尽管肚子仍旧坦平,里头的东西也不会动,但他就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甚至他都觉得小腹那块地皮肉都有种变柔软的错觉。
他难受了好多天,到了出成绩的日子。
本来他真的懒得动弹了,可一想到还得去县城里找工作,于是只能病怏怏地出门。
韩洪不放心,说是要陪韩烁一起去学校里。
韩烁哪能让他陪着去,他都和孟聿修约好了今天去完学校,再去县城里找工作,并且孟聿修会骑车过来接他。
只是孟聿修怕他哥,所以在村口不远处等他。
韩烁找了个借口,让他哥别陪,“你和亭亭就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