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御
孟聿修几乎是在嘴唇贴近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拥紧韩烁。
顷刻间,二楼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喜庆热闹的接亲完成了一半,接下来,韩烁和孟聿修一起吃了汤圆。过了没多久,时间到了,韩洪作为娘家大哥,亲自将韩烁背下了楼。
韩烁没料到还有这个环节,一开始他别扭得不肯上,可架不住这个时代的风俗,他也就作罢了,反正自己都当新娘了,也无所谓再多一项尴尬的事情。
于是他这么个一米八的个子覆上了韩洪的背,幸好韩洪的块头也壮,要不然还真有些吃力。
背起后,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出韩家,孟聿修紧跟在边上,而韩亭则被皮蛋抱着也跟在一旁。
“哥,我是不是有点沉啊?你要不要把我放下去?”
从韩家到村口得走几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尽管四周聊天声音嘈杂,可韩烁却仍能在这么乱糟糟的气氛中听见韩洪微微粗粝的呼吸声。
韩洪笑着跟弟弟说:“不沉,这点算什么,哥背得动。”
韩烁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是没有任何关于自己这具身体的记忆,他对韩洪和韩亭的亲近全都出于身体的本能感应。
然而此时他伏在韩洪宽阔的背上,鼻端嗅到韩洪身上暖洋洋的阳光气味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也是同样的夏天,在太阳晒得干燥的小路上,一个黝黑的男孩背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小男孩像是生病了,耷拉着窄窄的眼皮趴在男孩的背上。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男孩颠了颠背上的小男孩,让小男孩在背上可以更稳一些。他流了一头一脸的汗,连睫毛都几乎粘粘成一簇,他扭过头咧着嘴哄:“乖,听话,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了,给你买棒冰吃好不好?”
小男孩蔫蔫地点点脑袋,两条瘦小的胳膊将男孩脖子缠得更牢。他阖上小小的眼皮,将脸蛋贴着男孩单薄的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太阳味道。
“要吃棒冰。”
“好,吃了棒冰马上就病好了。”
小男孩两三岁,而男孩看上去也不过才十二三岁,他穿着洗得发白,领口仍微微泛黄的背心,顶着大太阳一步一步背着小男孩朝远处的村庄走去。
他一边吃力地走着一边轻轻地安抚着:“小烁乖,马上就到家了,到家了哥哥给你买棒冰吃……”
韩烁忽然之间,没来由地鼻腔一酸。他忍不住开口问:“哥,以前你是不是这么背过我?”
即将要离开小石村,韩洪一边背着韩烁一边不放心地絮絮叨叨着,听见韩烁的话,他笑道:“可不是嘛,你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我就三天两头得背着你。怎么样?现在哥还是能背动你是吧?”
“你小时候可调皮了,背在背上还动来动去闹腾……”
“牙齿都蛀空了,还嚷着要吃糖……”
“哈哈哈哈,晚上还尿床,哥把床单都洗破洞了……”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韩洪回忆着小时候的往事,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还会被周围闹烘烘的声音掩盖。
可却一声一声清晰地敲击在韩烁的耳膜中。
“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韩烁忍着鼻腔弥漫的酸意,听着韩洪用最轻柔却承载着最浓重的情感的声音,在抵达村口响彻天空的烟花爆竹声中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三辆拖拉机载满了人轰轰烈烈地驶向西桥村,到西桥村口下了车,孟聿修家门口大树下的空地上已经摆了十几张大圆桌了。
路边的大锅炉冒着滚滚的热气,村里来帮忙的人一人一手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盘热菜,他们穿梭在大圆桌之间,井然有序地上菜离开。
等到客人们全都坐下后,桌上已经摆满了鸡鸭鱼肉各类丰盛菜肴。
孟父和孟母以及孟家的长辈们招呼着大伙,给大伙递烟倒酒。
韩烁和孟聿修回来后,在新房里没休息多久,便被叫下楼,因为待会儿要准备给每桌的客人敬酒。
经历过结婚,才知道当新人有多忙。平时韩烁没胃口吃饭,可今天是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趁着敬酒环节还没开始,孟母喊孟聿修带着韩烁先去主桌吃点东西。
韩烁坐下后,已经饿得连吃饭都没力气了。
孟聿修见状忙问他想吃什么?
韩烁摆摆手,有气无力道:“随便什么,我现在都能吃一整头猪了。”
孟聿修赶紧起身,夹了一块肘子肉放到韩烁的碗里。
皮蛋和豆腐作为伴郎也是坐在主桌,看见韩烁吃得狼吞虎咽,不由纳闷道:“不是吧韩烁,你怎么饿成这样?明明咱们都是一起吃的早饭啊。”
韩烁连吃饭都提着一口气,他没力气回答他们。
韩洪心疼弟弟,一个劲在边上喊着慢点吃。
等吃了半坨肘子后,韩烁总算活过来了,他靠在椅子上缓了口气。
孟聿修悄悄地瞥了眼他的肚子,凑过头小声问:“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韩烁点摆摆手,“还行,就是饿,我要是再慢一步吃,我恐怕得晕倒了。”
孟聿修问:“我给你裤兜里放了饼干和红鸡蛋。”
韩烁看着他哼哼道:“别提了,我早吃完了。我真服了,要么一天都没胃口,要么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孟聿修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孟聿修外婆招呼完几桌的客人后,又过来同韩洪说话,她当着韩洪的面一个劲夸着韩烁,夸得韩洪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韩烁和孟聿修抓紧时间吃了点菜,就带着四个伴郎过去敬酒了。
云溪中学的老师和一班七班的同学们坐了一桌,等韩烁他们来到这一桌后,气氛就更加热闹了。
教一班和七班的数学男老师喝得红光满面,端着碗跟其他老师们说:“孟聿修跟韩烁结婚,你们觉得意外,我可一点也不意外。”
男老师话一出,其他人纷纷好奇:“怎么说?”
男老师喝多了,话匣子就开了,他乐呵呵地笑着说:“他们两个啊,去年的时候就开始在谈了,那次我路过操场,看见他俩坐在宿舍的台阶上竖着课本哈哈哈哈。”
韩烁和孟聿修端着碗,一下就傻眼了。
俩人火速地看向孟父孟母和韩洪。
可惜大伙都乐意听新人的趣事,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一桌,几位长辈更是不例外。
“哎哎哎,老师,快喝酒,快吃菜!”韩烁急忙转移注意力。
只是男老师因为学生结婚,高兴过了头,根本收不住。
“他俩在偷偷摸摸亲嘴来着,我一走过去,俩人还装作看书哈哈哈哈。”
韩烁:“……”
孟聿修轰地脸滚烫,他急忙瞧到主桌,看见孟父和韩洪直摇头没眼看。
而孟母则尴尬地拉着其他亲戚们聊天。
“孟聿修韩烁,来来来,老师祝你们结婚快乐!”
幸好这话题很快就过去了,一桌人全都站起来恭喜这对新人。
然而大伙却瞧见韩烁碗里的是汽水,便起哄道:“哎不对,韩烁,你今天结婚怎么还喝汽水呢?”
韩烁尴尬地笑着含糊道:“我酒量差,不会喝酒。
潘晓东嚷道:“放屁!我结婚的时候你不也喝了?我看你那次酒量挺好的啊!”
“对啊,快换上酒!”
孟聿修只好红着脸委婉道:“他现在不能喝酒。”
“不能喝酒?怎么不能喝酒了?”没结过婚的同学们听不懂意思。
可老师们却反应过来,霎时间纷纷打趣孟聿修:“好呀聿修,你可真能干啊!考状元结婚两不误!”
其实韩烁敬了那么多桌,其他人也都隐隐猜到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人也没耽误学习又考上大学,哪怕被人私底下说,恐怕也会加一句,孟家小子考上状元了,老婆还是个大学生!
韩烁喝不了酒,孟聿修就只能替代他的一块儿喝了。
等到晚上的酒席结束,客人们散去后,他也醉得不行了。
韩烁倒是早早洗漱完去了房间里。
今天韩洪和韩亭住在孟家的客房里,这个点时间还早,韩洪还在一楼和孟家的长辈们聊天,韩亭则兴奋地在外头的大树底下跟西桥村的小朋友们。
院子里牵了电线,灯泡高高悬挂着,二楼即便不开灯,也能透过外头的光一片明亮。
院子外,帮忙的邻居们在洗碗,韩烁就靠在窗户前听着碗筷掺着流水声发出清脆的声音,听着大伙们的聊天声,感受着夜幕降临的静谧。
到了十点钟,孟聿修上楼了。
傍晚的酒到此时都还没消,韩烁见他白皙的脸颊透着绯色,不过步伐还算平稳。
热闹一天的房子安静下来,其他人也都回房间里休息了。
虽然韩烁和孟聿修亲密的事做了不少,可对于孟聿修而言,今天的感觉仍旧是不同的。看着韩烁坐在他们新房的床上,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系从此就纠缠在一起不可分割了。
而从这一刻起,他和韩烁哪怕再做任何亲密的事情,仿佛都可以理所应当,一想到不用再偷偷摸摸,以后不论是睡前还是睡后,他都能够光明正大。
他就说不上的窃喜和急促。
不过父母长辈们都在一个屋檐下,孟聿修终究不是老油条,骤然间可以跟韩烁坦荡地在一个房间,尽管俩人还没做出什么,可孟聿修却仍旧感到有些羞涩,就好比隔着房门隔着墙,另外房间的长辈们都心知肚明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似的。
他一想到这,那种禁忌,暧昧,却又兴奋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韩烁已经脱的只剩条内裤躺在床上吹风扇了,看见孟聿修这副表情,他不由好笑道:“你还站在那干嘛,不过来躺着吗?”
孟聿修动了,他慢慢地靠近床。其实他的身体韩烁已经见过那么多次了,可他不愿意被韩烁发现他急躁的样子。
因为关上房门,从看见韩烁躺在床上的两条长腿后,他已经难以自控地硬了。
韩烁往旁边挪了点,给他腾出位置,又抬眸看着五颜六色的天花板。
“白天没工夫仔细看,没想到你这小房间搞得这么喜庆。”
孟聿修坐在床边一边慢慢地解着衬衫扣子,一边也抬头看天花板。
“我外婆阿姨还有我妈一起布置的。”
说着他又勾起了唇角,看着韩烁说:“拉花是我挂的。”
韩烁见他这副卖乖的样子,笑着捏了把他的脸,哄小孩似的夸道:“可以啊,你这么能干啊!”
孟聿修听了抿起唇笑了,他脱掉了身上的衬衫,而后又慢慢吞吞地解裤子。
韩烁哪能没发现他的变化,但他就喜欢看孟聿修既迫不及待却又要表现得非常镇定的样子。